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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宗主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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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魏道望向面色略显苍白的黎月辞,眼底还是透出几分真切的凝重。
他虽不专精药道,却也略通医术脉理,寻常伤势、灵毒淤积,一诊便知。
“伸手。”魏道钟声线平和。
李月兹依言抬腕,袖管轻滑,露出一截莹白清瘦的手腕,经脉纹理清晰可见。
魏道钟二指轻轻搭在他腕间,灵力细密如丝,缓缓渗入脉络,顺着经脉游走,探查体内残留的妖毒与伤势症结。片刻后,他微蹙的眉心缓缓舒展,眼底的沉郁散去大半。
“万幸。”魏道钟轻声吐出二字,语气松弛,“妖毒已被你自身神瞳灵力消除大半,,根基未损,道基无恙。余下些许虚浮滞涩,只需按时服下药汤静养数日,便可尽数复原,不会损及修为,更无后遗症。”
此言一出,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消融。
一旁的苏晚凝浅浅一笑,温润嗓音柔和舒展:“圣子吉人天相,此番当真凶险,那千年蛇妖的鳞毒阴烈刺骨,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灵根损毁。我已备好固本清毒的汤药,稍后让人送来揽月峰,按时服用便可稳妥。”
炼器峰的战承长老神色稍缓,素来凌厉的眉眼柔和几分,沉声道:“圣子日后行事不必太过舍身,宗门存续离不开你,你自身安好,便是太虚宗最大之幸。”
智通长老抚着花白长须,连连点头,语气恳切:“圣子心怀大义,护佑后辈,乃宗门之福。只是修行路远,身体为重,万不可再如此轻贱自身。”
几位宗门顶层长辈纷纷出言叮嘱,语气温和,皆是真心关切。黎月辞身份太过特殊,是太虚宗与生俱来的镇世圣子,身负天御神瞳,于宗门而言,他的安危,牵动着整座宗门的命脉走向。
李月兹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淡然,微微颔首示意,不卑不亢,疏离有度,完美承袭了原主圣子的矜贵气度。
正当众人闲谈宽慰、气氛渐缓之际,一道张扬桀骜、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戾气的声音,骤然从殿外遥遥传来,打破殿内温煦的氛围。
“哥哥!”
声线急促,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急促且不受规矩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耀眼的金色身影大步闯入殿中。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生得眉目俊朗,容貌昳丽夺目,一身精工织造的华贵锦黄长袍,衣料流光溢彩,绣着缠枝云纹,贵气 逼人。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张狂,周身无半分宗门弟子的恭谨规矩,反倒透着肆意妄为的骄纵底气。
此人正是黎月辞的弟弟,黎泽晟,虽然不是亲生,确是在原书中黎月辞唯一在意的人。
整个太虚宗,乃至整个修仙界,人人皆知黎二少爷性情乖张、行事无忌,不讲礼法、不守规矩。他眼底从来没有宗主长老,没有宗门戒律,更没有世俗尊卑,普天之下,唯独黎月辞一人,能入他眼底,能让他俯首敬畏。
也正因他是黎月辞的弟弟,凭着圣子这层无人撼动的关系,纵使日日肆意妄为、冲撞规矩,宗门上下一众宗主长老,也只能无奈纵容,无人真正苛责约束,无可奈何。
黎泽晟踏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牢牢锁在黎月辞身上,上下快速打量一番,确认他气息平稳、神色无恙,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
可转瞬,他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翻涌而上的是浓烈的戾气与不悦。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黎泽晟已然侧身,目光凌厉扫向殿门之外。
殿外阶下,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静静跪在地面。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纤细瘦弱,衣衫朴素陈旧,沾满尘土,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满身孤苦卑微。正是日前闯下大祸、惊扰蛇妖、害得黎月辞重伤闭关的辰临渊。
他自知罪孽深重,自黎月辞闭关休养起,便日日跪在揽月峰殿外请罪,风雨无阻,不曾有半分懈怠。
可这份恭谨请罪,落在黎泽晟眼中,只觉刺眼至极。
若非这无名无姓、孤苦卑微的少年,他的哥哥何须以身犯险,何须受伤、闭关多日,受尽妖毒侵体之苦?
黎泽晟眼底戾气暴涨,不等任何人开口,大步上前,抬脚便是狠狠一踹。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辰临渊瘦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破布一般,狠狠摔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阶上,脊背磕碰地面,震得他脏腑发疼,喉头泛起腥甜。
尘土飞扬,少年单薄的身子蜷缩一瞬,却未曾低头示弱,更未曾出声哭喊。
黎泽晟居高临下,眼底满是不耐与冷厉,语气张狂刺耳:“幸好我兄长无事,你可以滚了。”
殿内一众长老皆是眉头微蹙,心生不忍。
辰临渊终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年少无知误闯禁地,虽有错,却也因此险些殒命,且数日来日日跪地请罪,诚意十足。黎泽晟这一脚,戾气过重,未免太过苛责。
苏晚凝心软,率先开口劝解:“泽晟,休得胡闹。此事说到底只是意外,临渊年幼无知,已然知错请罪,不必如此苛责。”
智通长老也跟着温声劝说:“是啊,他已然受了惩戒,险些丧命,又日日跪殿请罪,过错已然抵消大半,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一众温声劝解,全然入不了黎泽晟的耳。
他自小骄纵,唯独护兄心切,在他眼里,但凡伤及黎月辞之人,皆不可饶恕,无关年岁,无关对错。一众长老的劝说,只让他心底愈发愤懑,眼底戾气更盛,周身张狂的气势愈发凛冽。
殿外青石阶上,辰临渊缓缓撑起身子。
脊背剧痛,皮肉擦伤,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委屈,没有怯懦,没有半分怨怼,唯有一片灼灼的坚毅与执拗。
他清清楚楚听见了黎泽晟让他滚的话语,也分明知晓自己身份卑微、一无所有,是旁人可以随意践踏驱逐的蝼蚁。
可他更清楚,那日禁地之中,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子殿下,从天而降,救下濒临死亡的自己。
他无父无母,身世孤苦,半生漂泊,除了姐姐,还从未有人为他挺身而出、以身护他。
忍着浑身刺骨的疼痛,辰临渊不顾伤势,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重重叩下,撞击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
一声,再一声。
额头很快泛红,渗出细密血丝,他却恍若未觉,音色清亮坚定,字字铿锵,穿透殿内的低语,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弟子知错!恳请圣子殿下收我为徒!”
他不惧责罚,不惧欺凌,不惧前路坎坷,只求拜入黎月辞门下,得一线机缘,从此不再漂泊无依,亦能报答此番救命之恩。
黎泽晟见状更是怒火中烧,眼底戾气翻涌,当即就要上前再施惩戒。
“住手”
一直默然旁观的宗主魏道钟终于开口,紫衣立身,权杖微沉,周身散发出宗主独有的威慑力,瞬间压下黎泽晟的张狂戾气。
他目光淡淡扫过躁动的黎泽晟,落向阶下跪地不起的辰临渊,最终转回殿中,落在一身蓝衣、清冷孑然的黎月辞身上,语气公允平和:
“收徒与否,惩戒与否,皆非你我能够决断。”
“此事,交由月辞自己定夺。”
一语落罢,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黎月辞身上。
万众瞩目,静候他一言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