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84、第 84 章 风云突变

　　床旁小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暗色光芒，夜色深重，万籁俱寂。

　　云北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中有无数影子凑在她身边，极力跟她说着什么。
　　可惜，她不仅看不清这些黑色轮廓白色填充的影子的脸，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突然，影子们开始慢慢融合，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身形，足有三人高，自上而下俯视着躺倒的自己。
　　她猛然记起，自己被施南凯和口罩女带到阴冷浓密伍岭田山，他们想要将她活埋！
　　熊熊的大火不知从何而起，火焰飘摇着卷了过来，直扑面门。
　　她本能地抬起右手，遮住仅剩的那只眼睛。

　　“医生，医生……”急促的喊叫将云北从睡梦的粘滞中唤醒。
　　云北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听着铁锹石块叮当响时候想着的人，也是最后一缕光线离开之时最眷念的声音。
　　所以，我没死？
　　这个念头辅一出现，她脑子里的混沌就自动归位，灵台的清明浮出水面。

　　“医生，怎么样？我刚才看她的手动了。”施南意的口气略微急躁。
　　一周过去了，如果再没有好转的迹象，恐怕小瞎子这一生都要躺在床上度过了。
　　幸运的是，今天刚从公司回到医院，没坐多久，她就发现云北有了动静。
　　一高兴，一反常态的叫了出来。

　　医生和护士长一起过来的。
　　一进门，医生忙于检查各种指标和身体迹象：“施总，看指标她的生理反应都恢复了，您放心，没有大碍了。”
　　她对施家的人很熟悉，从来没见这样既兴奋又忐忑的施南意，“说不定马上就会醒的，你再等等。”

　　“谢谢。”施南意松了一口气。送走医生，她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云北平静的面容。
　　由于一段时间没见阳光，脸色白的有些惨淡，头发又长得半长不短，张牙舞爪的支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天光云影不断变换，最终陷入漆黑的暮色之中。
　　Lisa和阿良一直在外面待命，实在忍不住进了病房：“施总，先去休息吧，虽然医生说她就要醒了，但可能也没这么快，您还要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呢。”
　　阿良接着说：“是啊大小姐，身体要紧，您每天都来看她，她也不知道。等这家伙醒来，不知道还会折腾出多少事情来，您得先养好身体。”

　　施南意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可她还是想等云北醒来。她总觉得，云北就要醒来了。她希望她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自己。
　　“你们先回去，阿良继续和警方保持联系，把我们掌握的新联那边的动向即使传达给警方。Lisa，娱乐行业人事最是复杂，这段时间你多去大姐那边，务必配合好。”
　　“是，施总/大小姐。”

　　半梦半醒中的云北听到了全部对话。
　　“南意每天都来看自己”，想到这点，她想立刻看一眼她的脸，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突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拉住，旁边的人近乎喃喃自语：“小瞎子，你知道吗？我已经查到了那个‘未婚夫’的下落，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要嫁人了。”
　　顿了几秒钟，又说：“到时候……别说其他的，你连喜酒都喝不到。”

　　晚风吹拂，屋内暖意洋洋。一切都那么好，除了醒不过来的小瞎子。
　　施南意看着面前紧闭双目的人，心里无由的涌起一股寂寞……和眷念。
　　一如之前几日，她拉住了云北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细数两人不算长却充满着戏剧的来往过程。
　　可惜，这混蛋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施南意决定给她来点“重磅的”。
　　她查到了云北父母哥哥的消息，细节有待进一步挖掘，事情却八九不离十。
　　不算好消息，可从两人数次谈及此事云北的态度来看，施南意不认为这消息对她来说是个打击，更多的是一个确认而已。
　　她总是不醒来，施大小姐决定先拿这个消息“刺激一下她”。

　　昏迷中的云北急得找不着北。
　　要是可能，她能当场诈尸，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在质问眼前这位之前，先给她来个“吓马威”。
　　各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在体内左奔右突，呼之欲出的话卡在喉咙，让她心急如焚。

　　小瞎子果然很吃这番话。
　　话音刚落，施南意就见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初始非常轻微，眉毛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接着变成明显得皱眉……口虽不能言，额上仿若写着“着急”两个字。
　　看着看着，施南意低沉的心情都有了好转，焦急中有了期望，甜蜜里夹杂着苦涩，难以言述的情绪在心间徘徊。
　　她想起两人曾经有过的幼稚的荒诞的亲密画面，想起了老套的“公主王子”的故事，脸上一热，忍不住俯身在云北额上一啄。
　　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
　　只一下，一下，肯定没人看到。施南意是这么想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还没有坐下，就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未婚夫一回来，你就去‘退婚’”。
　　“云北！”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太狡猾了！”
　　想起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都很可能被听了进去，施南意顿觉羞耻，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可是龙城著名小混混，不狡猾怎么能攀上施大小姐这样的富家千金。”
　　“刚醒来就开始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你继续睡下去。”施南意说着狠话，手上却轻柔得如同三月里的春风，轻轻放在云北瘦的已经塌下去的脸上。

　　医生护士很快又来了，又检查了她的意识、瞳孔和生命体征，得到了全部正面结果，又叮嘱暂时不要喂水之后才离去。

　　“谢谢你，南意。”
　　云北记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像昏迷中的毫无逻辑，她理清了来龙去脉，猜到是施南意救了自己，否则此时她已经在阴曹地府等待阎罗王审判了。

　　“我应该坚持不让你去的。”
　　施南意也回想过整个过程，有些地方想不通，可整件事情的危险程度却毋庸置疑，云北是最好的人选，但要完成任务，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最终事实表明，这条路确实过于危险，差点让她丢了命。
　　放在以前也就算了，可如今，扪心自问，施南意觉得，那些曾经大于天的“任务”没有小瞎子重要。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云北本想说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就死了，突然想起施南意刚才的“表白”，意识到说这话可能会再次昏过去，及时闭了嘴。

　　“你什么？“语气不善。
　　聪明如施南意，怎么会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我说我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命中有贵人相助，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的，你看，这不又活蹦乱跳了吗。”
　　“以后不准再任性行事“施南意心里一阵无名火，“还福大命大，要不是我及时找到你，别说活蹦乱跳了，有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尸骨都难说。”

　　她想起那个荒僻的林子深处，心里依旧泛起寒意。施南凯和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很会找地方——开发过的废弃之地，是龙城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如果那里是不通路的险胜之处，很可能被徒步的人找到，而这种地方，会被人认为“既无新意又无险处更无维护的必要”，轻易不会有人上去。
　　杀/人/弃/尸的绝佳之处。

　　“否则，唔，否则我就把你关在雾岛，让你再也不能出来！”威胁的意味明显。
　　经此一役，施南意明确了自己心里的感受，她是喜欢云北的，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在乎你，也有人为你伤心流泪。”

　　“嗯……南意，我……”云北一时情动，加上刚醒来，破锣嗓说到一半就不出声了。
　　她知道施南意有苦衷，不能对自己承诺什么，能说道这一步，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怎么了？是不是渴了？”施南意不知道这些，被她这戛然而止的话吓到了，匆忙拿棉签往云北嘴唇上蘸水。
　　云北伸出手，颤巍巍扣住施南意的手腕，“南意，我知道你身上有很重的责任，有很多事要完成。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你会做什么样的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即使我是坏人？”施南意看着躺着这人，她知道云北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即使你是坏人。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云北挤出一丝笑意，她知道施南意绝对不是坏人。
　　她感觉到了从握住自己手的手上传来力量。
　　两人相视而笑。

　　“对了，第三个人是谁？”施南意从一番柔情中回过神来，打算搞清楚心中的疑惑。
　　“新联新型毒/品实验室的人，看样子是实验人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施南意立刻明白了，云北跟自己一样，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沉默片刻。
　　“南意，我觉得事情很奇怪。”
　　“……你也觉察到了？”
　　云北点了点头。
　　“如果新联的人想杀我或者施南凯，大可以直接在厂区动手，不用大费周章带到那么远的地方，还搞得如此隐秘。”
　　“所以，他们这样做的唯一用处是，嫁祸给新联。”
　　“嗯，不仅如此，我甚至认为我不是那些人的目标，只是诱饵，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施南凯。不仅要嫁祸给新联，更是要借新联的手将施南凯除去。”

　　沉思良久，施南意才又开口：“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会是谁呢？纵观龙城，似乎没有这么个角色。“
　　“我不能确定，只是有这种感觉。施南凯和新联如今是合作伙伴，伍森杀他的可能性不大。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存在，他们之所以不选择在厂区杀人，是因为当时外面有警察，又突然起火，一旦没有杀死施南凯或者被新联的人发现，就增大了暴露风险。”
　　“而且，你很可能不是幕后那伙人的目标，却是施南凯的目标……他们正好利用这一点，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施总，您的电话。”Lisa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她和阿良接到通知后就赶了回来，一直在走廊上徘徊。
　　“来了。”

　　“哎，南意，你刚说的‘未婚夫‘是怎么回事？！”施南意都要走了，云北才想起忘了这么重要一件事。
　　“什么‘未婚夫’，你听错了。“施大小姐起身不认人，回头冲云北狡黠一笑，明艳照人，看样子不打算跟她多说。
　　“不带这样的，你明明说了，我都听到了。”沙哑的嗓子都盖不住云北的气呼呼。
　　“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处理完正事再跟你细说。”

　　事后，两人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能说清楚，故事或许就不会那样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