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32、第 32 章 过招（二）

　　施南意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云北的做法。
　　说她英勇无畏，毫不畏惧四层楼的高度？
　　还是说她贪得无厌，为了几百万连命都不要了？

　　夜色浓重，脚下的龙城进入了睡梦之中，远处大海的浪涛声似乎在耳旁低鸣，阵阵海潮味袭来。
　　其实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坐在沙发上，望着被龙城灯火映亮的天际，叹了口气。
　　过程波折起伏，结果还算满意。
　　只是今晚的事情，再次坚定她不让小瞎子搅和这些事情的想法。

　　电话再次想起，“大小姐，东西都放好了，等顾Sir明天以来上班，好戏就将上演。”
　　“好。”

　　她收了线，拿出另外一个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云北从行政大楼跌下来后，顾不得全身疼痛，先找地方隐藏起来，然后快速往那间厕所走去。
　　一路畅通。
　　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她知道，要么今天值班的“恰好“是施南意的人，要么阿良巧妙将这附近的惩教官都调去为己所用。
　　让她的小心谨慎变得滑稽可笑。

　　对不起这位Madam了，借衣服的时候衣服干干净净，烫得裤缝都笔直，还给人家的时候，脏兮兮、汗津津。
　　换好衣服后，她将Madam放在最近的楼梯口，摆出一个坐在阶梯上睡觉的姿势。
　　希望她醒来以后，真的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云北则返身回到厕所，打算在这里待一夜。
　　囚室的门已经锁了，纵使整个监狱都没人，除非大动干戈，否则她也回不去的。

　　她运气很好，从那么高掉下来，除了左手小臂疼外，其他的都是皮外伤。
　　她怀疑左手骨折了。
　　伴随着刺痛，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走出厕所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走廊里冷清了很多，没有平日里那种惩教官来往的痕迹。
　　那位昨晚被她放在不远处楼梯的惩教官不见了踪影，甚至没到厕所再看上一眼。

　　云北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位警官真的认为自己巡逻途中睡着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才会匆匆离开。
　　刚回到囚室不久，她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集合前，C姐带着她的跟班们都来了，将她小小的囚室堵了个水泄不通。
　　“瞎子，你的计划怎么样了？”

　　“哟，好像受伤了嘛。”
　　阿鲨出人意料地抓住云北的左手臂。

　　冷汗一下子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她知道此刻自己脸肯定是扭曲的，瞒是瞒不住的。
　　“失败了，C姐。被惩教官发现了。”

　　Cici脸上的不悦三米开外都能感受到。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云北的单人床上。
　　“阿喵，你来给我们这位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云老板说说发生了什么。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阿喵虽然满脸严肃，但她不是阿鲨那种暴力型选手，也没有Cici那么生气。
　　她看着靠着墙站着、满头汗水的云北，不带感情色彩地说了起来。
　　“今天一大早，惩教总署派人来我们监狱了，将行政楼封锁起来查了个遍。”

　　云北眉头一皱，计划暴露了？
　　自己被盯上了？

　　阿喵继续说：“查出来的违法的东西数不胜数，超过十个惩教官被直接带走。不过，最让惊讶的，是保管主管顾Sir，他几乎被当成重犯带走的。”
　　说到这里，阿喵看了一眼Cici。

　　Cici面色依然阴沉，开口道：
　　“我想……原因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吧。”

　　云北点了点头，听了阿喵的描述，她反应过来：
　　“我昨天最后去的地方是顾Sir的办公室，东西就落在那里了。看来是被谁发现了？”

　　话虽如此，她知道那些惩教官没道理将那些东西留在顶头上司的办公室。
　　那些毒/品和枪/支会留在顾Sir办公室的唯一原因——施家大小姐的报复。
　　对那次要她命的行为的复仇。

　　“你说得对，我也有跟你同样的疑虑，所以专门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Cici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北：“喵，你继续。”

　　“C姐派我去打听了一转，有意思了……”
　　“小瞎子，你知道谁带着惩教总署的人去的顾Sir办公室吗？”
　　阿喵还卖起了关子。
　　云北摇了摇头，这是她从未考虑过环节。

　　“你的老熟人，钟警官，Madam钟！就是你誓言要搞垮的那位警官。”
　　Cici一下子起身，拉住云北的领子，将她往墙上重重地一撞。

　　左手臂碰到了墙壁，疼得她呲牙咧嘴。
　　“怎么会？钟警官不是顾Sir的人吗？”
　　她闭着眼睛，挤出这句话。

　　“你还是我们新联的人呢！我问你，为什么帮钟警官，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鲨的手又紧紧捏住云北的小臂，劲道不断加大。
　　“C姐……我、发誓，绝对没有。”

　　阿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按照你之前说的，那批货没几个人知道，胜安的人一直没动过，你一弄出来Madam钟就知道了？还能准备的判断它们在顾Sir办公室。不是你搞鬼还能是什么！”
　　她手上使着劲，嘴巴也一点不放松。
　　“我看她也就在我们跟前装模做样，宁死不从什么的，背地里早就跟钟警官搞上了。“

　　“阿鲨，你这次说的，我赞成。”
　　Cici退了回去，又坐在了床上，示意阿鲨放松一点，别把人弄晕过去了。
　　“瞎子，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跟你透露一点信息吧，犯人们中间已经传开了，Madam钟很快就被擢升到顾Sir那个位置，你是不是很高兴？”

　　云北右手围住左手，疼得说不出话来。
　　集合的通知响了起来，救了她一命。

　　“瞎子，你倒是很聪明，施家大小姐一出狱，你就马上换了靠山。不过，别以为找到了靠山就能为所欲为。你还是新联的人，我们真要把你怎么样，Madam钟是保不住你的。”
　　仍下这句话，Cici带着人耀武扬威地走了出去。

　　云北靠着墙，滑坐在了冰冷的囚室水泥地上。
　　手上的刺痛未散，鼻头的汗水尚在，她没看懂这一幕，也没料到这个结果。

　　难道钟警官是施南意的人？
　　那天在浴室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抛开逻辑，从结局来看，极有可能。

　　自己被施大小姐给耍了！
　　免费给她做了一回搬运工不说，还把自己的境地搞得异常尴尬。

　　Cici那边肯定完蛋了，她们之所以没直接动自己，还是顾及着那个捕风捉影“钟警官情人”或什么“十九的后宫”的谣言。
　　事实是，自己跟Madam钟没有任何关系。

　　吊诡的是，不知道钟警官那边会不会再起什么心思。
　　新官上任总是信心满满，觉得什么都能实现。

　　她想起施南意上次跟说的“想一想其他选择”，而自己想的是“最有利的选择”……
　　难不成这次真的要主动跟Madam钟示好，才能保命？
　　云北一边看王家俞给自己包扎，一边神游他方，拼命分析这事儿。

　　“喂，除了手还有其他伤吗？”
　　看她呆呆的样子，王家俞担心是不是还有脑震荡。
　　刚给她接好骨的刘医生也担忧地看着云北，她有段时间没看到小瞎子了，以为这人终于改命换运，不再被人欺负了，没想到这次直接断手了。

　　“刘医生，听说Madam钟要升职了？”
　　“你们的消息可真快，我们都还没得到正式通知呢。"
　　"今天早上钟警官立了大功，谁知道顾Sir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帮囚犯藏……那么大量的……违禁品……”

　　听漏嘴刘医生都没能说出“毒/品和武/器”两个词，看来狱方的人又被提点过了。
　　不过消息属实，云北觉得自己是不是真考虑一下主动献身给钟警官，至少把最后这个月熬过去。

　　是的，还有一个月，她就刑满出狱了。

　　可是熬过去以后，出去了怎么办？
　　Cici和文尧珊很熟，她们对自己的态度不会有本质的区别。
　　思来想去，云北觉得这个献身的意义不大，只能保自己一个月平安，看来还得想其他办法才行啊！

　　……

　　云北在医院绞尽脑汁之际，Ale带着人，一脸和气地往新联大本营走去。
　　“Ale，最近发生了什么喜事吗？你这么高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Cici尽地主之谊，先开了口。

　　“倒没什么喜事，但人活在世上，总要乐观点，眼睛往那些让人开心的事上看，对吧。”

　　“那我倒看不懂了，既然没有喜事，你们在西岛女子监狱最大的靠山又倒了，还有什么其他让人开心的事？”
　　尽了地主之谊后，Cici还是没忍住，说话冲了起来。

　　“Cici，别忘了你们最近的麻烦是谁带来的，钟警官给你们好脸色看了吗？”
　　Ale也不让步。

　　气愤立刻冷了下来，两方人马的脸色都低沉下来。
　　Cici尤为阴沉。

　　“不过我来不是说这个，我是带好消息给你的。”
　　Ale很快调整了心态，脸上又挂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鲨紧绷着一张脸，怒火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

　　“那个瞎子，差点坏了我们的事，所以我们昨晚给了她点颜色看看。”
　　Cici眼睛一转，试探性问：“胜安想把人要过去处理，还是……想要我们处理她？然后呢？”

　　“不，我们已经教训过她了，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也不坏，我们不想再这件事上节外生枝……”
　　“所以，老板的要求是，新联以后不准再重用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Cici知道，“老板的要求”就是施大小姐的要求，但凭什么？
　　施南意是位高权重、有钱有势，但她是你们胜安的老大，又不是我的老大，凭什么我要听她的？

　　看Cici一脸不服的样子，Ale拍了拍手：“作为交换，我们让Madam钟以后不再为难你们。”

　　这个条件，唔，可以接受。
　　没让她杀人，没让她做有损新联的事，也不难做到，她可以答应。
　　看来瞎子真的只是运气差，误打误撞进了胜安设的局，没跟钟警官联手。

　　但Cici对胜安提出的这个要求非常不解，瞎子不过是个最底层的小混混，用得着胜安如此重视？

　　不过她很快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恢复物品的顺畅运输。
　　“好，成交。”
　　Ale伸出手，Cici看了看，也伸出了手。

　　这么多年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握手致意，也昭示着新联和胜安在西岛女子监狱真正的和平共处的开始。

　　“Cici，我们要的是瞎子不能在“新联”内部得到重用，你知道她下个月就要出狱了吧？”
　　“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把消息传达到。”
　　两人相视而笑，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

　　总之，可怜兮兮的小瞎子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被施南意轻轻一拨，已经偏离了她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