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25、第 25 章 谈判（二）

　　很可惜，施南意的时间太紧了，没时间跟Ale讨论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

　　她一回到监狱，就去见了杜年华。
　　老太太卖她这么大一个面子，她怎么都该当面感谢一番，同时看看有没有说服她的机会。

　　比之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毒/枭、帮派、社团，龙城西岛女子监狱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
　　小到所有人都只能在四栋彼此相隔几百米的建筑里生活。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想见谁就能见到谁。
　　反而因为物理距离的缩小，等级制度和防卫措施变得更加严格。

　　上次入狱，施南意住进了监狱行政楼的套间，从没进入过C栋，更没有去过C栋四楼。
　　这次会面的地点，安排在C栋四层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空空荡荡，南北两侧靠墙有两排不高的架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房间中间摆了一排长塑料桌，一圈塑料板凳围着桌子摆的整整齐齐。
　　房间虽然简朴，却灯光明亮，干净温暖。

　　施南意猜测，这里原来是犯人活动室或读书室之类的地方。
　　今天所有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变成了一个“会议室”。
　　供两方的大佬谈判之用。

　　“施小姐，上次匆匆一别，还以为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没想到你能放下身段来我们这种地方。”
　　施南意刚坐定，杜年华就开口道。
　　用词很尊敬，口气却是对小辈的调调。

　　“老太太说笑了，里面外面其实没什么区别……‘’
　　施南意走到桌子跟前，看了一眼面前精瘦的老太太，继续说：
　　“不知道您怎么看，反正待了一段时间后，我个人甚至觉得里面的环境还要好点。”

　　杜年华头发花白，衣着简单，人很瘦，脸色平静。
　　如果穿上法衣，看上去是一个严肃的老年修女。
　　不邪恶，但也不好接近。

　　“有意思。”杜年华喝了一口茶，大红袍的香味四溢。
　　“施小姐，这是中国南部产量极其小的茶叶，尝一尝，不比你内海别墅里的差。”
　　她指着施南意面前的茶杯说。

　　“是，谢谢老太太。”
　　施南意从善如流，入口醇厚顺滑，回甘迅速，一股陈年木香混合着青苔清新。
　　好茶。

　　“听说上次你一进来就被人暗算了，差点没命，幸好被狱方及时发现。施小姐，我们华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施南意没什么反应，似乎在认真品茶，脑中不合时宜出现那个高瘦矫捷的身影。
　　那是她和小瞎子的初次相遇，也是她这辈子最靠近死亡的一次。
　　“嗯，多亏老天保佑，没死成。还能留着命坐在这里跟您聊天，谈谈以后的生意。”

　　“听说上次是你家里人给你下的套？没想到堂堂施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听了许久的十九，终于插了一句话。
　　杜年华没有不悦的表示，静静看看着对面桌子的施南意。
　　施南意明白，这是她们商量好的对策，红白脸轮流来。

　　“十九小姐消息灵通，确实是这样，这也是我今天来跟杜老太太谈的核心内容。”
　　施南意轻轻擦了擦嘴巴。
　　“我想你们也知道，虽然我当董事长几年了，但一年前才彻底接手生意，只剩下跟老太太的这边的生意，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们只跟你来往？”
　　十九站了起来，在椅子后面的开阔地带踱起步来，仿佛接管了谈判桌一样。
　　“是。”施南意毫不犹豫，自信回答，“跟我合作，长远来看，比跟施家任何人合作对你们都有利。”

　　“可是施小姐……我们也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据我所知，施安伯父子还有不少控制权，他们在董事会里有一个席位，您那位身居幕后的奶奶，可是时不时就帮他们啊……“
　　十九面露掌控局面的微笑。
　　说到这里，她已经走到了施南意身后。
　　就在阿良要出手阻拦的时候，施南意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十九顺势坐在了施南意旁边的椅子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她对这位近年来崛起的龙城第一千金非常好奇——江湖传说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她本以为这是那些谄媚之人的趋炎附势，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是大美人，只是气质冷了点。

　　这么冷的人，怎么会三番五次救瞎子？

　　毕竟是谈正事的场合，况且不是人人都跟自己一样对同性感兴趣。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她的思绪很快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来。

　　“另外，施小姐，如果我的消息没错，娱乐产业主要是您那位大姐控制……“
　　说到这里，十九停住了话头，仔细观察施南意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被人说中要害的波动。
　　很可惜，什么也没发现，这位貌美绝伦的年轻女人脸上，古井无波。

　　“您知道，我们这些行当不免有交叉，我跟您这位大姐间接打过几次交道，她可是一个心思缜密、心意难测的人，很难说她偏向哪边，或者干脆是不是……想要自立门户。”
　　“更别说您家里其他人了，至少没人明确表态站在您这一方。”
　　“施小姐，我说的可有什么大的出入？”

　　“十九小姐的情报很准确，”施南意大方承认。
　　她相信杜家在施家有不少信息来源，即便他们不知道细节，大致方向不会错的。
　　交叉对比之下，杜年华得出了这些结论。
　　如果这些都不承认，显得自己太没有诚意，也太胆小了。

　　“但是，我认为在这所有人里，跟我合作对你们来说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而且，”
　　施南意看了看身旁的十九，又转头直视坐在对面的杜年华。
　　“不久以后，整个施家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们今天选择了我这边，未来的路就会事半功倍。”

　　“施小姐，你很有魄力，这辈子还没人敢这样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尤其在这龙城西岛女子监狱的四楼。”
　　杜老太太笑了。
　　‘我很欣赏你，但恕我直言，我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不会被一个小女孩几句话就吓退的。”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施家内部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我是生意人，大门对任何人都敞开，如果你想垄断龙城的毒/品生意，那就等你这个实力再说。”
　　“对了，你别忘了，除了你们胜安，龙城还有另外一个势力强大的社团，我们的路虽然不宽敞，但并不少。”
　　言毕，目光扫过施南意，尖锐如箭矢。

　　她又喝了一口茶，盖上了茶碗盖子。
　　见状，十九站了起来，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不过，施小姐，等你有了这个实力，我们完全愿意和你加强合作。那两条线，就是我们合作的诚意。”杜年华最后又强调了一句。

　　“那就先谢过老太太了。”
　　谈判失败，施南意的心情不可能好，不过这种结果也是她早就预想过的，而且她觉得，以杜家的贪婪和唯利是图，这种结果的概率很大。
　　生气，但适可而止。
　　杜年华说的不错，那百分之二十的份额很重要，相当于让龙城毒/品生意这个固若金汤的堡垒向自己打开了一扇门，让自己的手得以进去搅弄风云。

　　“十九，送送施小姐。”
　　“请。施小姐。”

　　十九和施南意走在前面，阿良和十九的人稍微落后几步。
　　“施小姐，我听说你那个新联那个瞎子关系很好，救了她很多次？”
　　施南意微微有点意外，但面不改色。
　　“是因为她救了你吧。”
　　没等施南意想好怎么回答，十九又抛出了一个更猛烈的炸弹。

　　“十九小姐听谁说的？”
　　“我能知道施家内部那么多消息，难道还能不知道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儿？不过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我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单纯好奇而已。”
　　“十九小姐，你跟瞎子关系也不浅，不知道她病怏怏弱不禁风吗？”施南意干脆再也试探一番。
　　“她病怏怏弱不禁风？哈哈哈。”

　　两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人本来听不清楚两人的谈话，但十九这爽朗的笑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看她……可一点”弱“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十九递给了施南意一个暧昧的眼神。
　　施南意读得清清楚楚，那意思是“你还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十九和瞎子间发生过什么，十九和自己对“不弱”理解是否一致。

　　“你很喜欢她？”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仅喜欢，还很欣赏，她已经是新联和我们合作的重要一环。施小姐，你们胜安也要努力啊。”
　　十九话里有话，不知道是反击刚才施南意的一番威胁，还是想说其他什么。
　　“施小姐，我就送到这里了，出了这扇门谁都能看到我们了。保持联系，我个人希望你能成为施家真正的主人。”
　　“感谢！会有那么一天的。”施南意口气平淡地回复。

　　离开C栋住宿楼后，施南意步伐很快。
　　阿良跟在后面，感觉到了大小姐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没敢上前说话。

　　“什么叫胜安也要努力？难道想让我也送一个她喜欢的人给她吗？”
　　没人在自己身旁，施南意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小瞎子不弱，哪种不弱？”回忆起手下给她的情报，云北不止一次被十九拉到C栋楼里，不知道干了什么。

　　等进了自己的小囚室，她才冷静下来，诧异于刚才的一番无名火，也意识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瞎子不要脸的卖身行为，让新联成了杜家的红人。
　　虽然新联损失了百分二之十的货，但小瞎子会帮她们从别处弥补这个损失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提醒自己，绝不能因为瞎子救过自己就掉以轻心，放松警惕。
　　实际上，她是新联的人，是敌人的马仔，是让自己吃了大亏的敌方马仔。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理智告诉施南意，应该停止想这件事，着眼于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如何处理上次截获的那批货？

　　……

　　云北坐在自己的小房间，没来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要是知道自己被施大小姐作为“敌方重要人物”惦记上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是高兴还是气恼，会默默忍受还是出言解释？

　　不过此刻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可能知道这一点，她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她在想十九给她安排的那件事。
　　十九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工作室搞成一个安静的决斗场所，难道就为了让自己去完成这个任务？
　　万一自己真的弱不禁风怎么办？杜家肯定有其他更厉害的打手，可以派去做这件事。
　　为什么是我？
　　云北隐隐觉得，杜家对龙城有了其他想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们对现状肯定有不满。

　　先完成眼下的任务吧。
　　十九说，这是自己的机会，路警官也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十九又说，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怎么来、什么时候来？

　　没过几天，云北就等到了这个时机。
　　只是，她不确定这个时机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