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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推掉所有任务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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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贝尔摩德是被自己的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连续不断的加密消息提示音——先是琴酒的,然后是人事部的,然后是波本发来的一份标注了“待确认”的情报交接提醒。每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都集中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像积压了三天的账单在同一张信封里被撕开。
她侧躺在枕头上,银白的长卷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和枕套上,左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怀里是空的。她睁开眼。银霜不在她怀里,也不在枕边的绒垫上。那团雪白正端端正正地蹲在床头柜旁边,面前摆着贝尔摩德的手机,右前爪按在屏幕上,肉垫刚好盖住了来电提醒的接听键。屏幕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琴酒发的,时间戳是六分钟前,内容只有四个字——“三天已过。”银霜正用鼻尖在屏幕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速度慢但节奏稳定,显然是在替贝尔摩德回复消息。
贝尔摩德撑起上半身,想伸手去拿手机。银霜转过耳朵捕捉到她起身的动作,没有回头,只是把右前爪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往她水杯的方向推了推,尾巴在床头柜边缘轻轻晃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先喝水,消息我来回。
贝尔摩德看着那只按在手机屏幕上的小爪子,又看了看被推到床头柜边缘的水杯,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她习惯的入口温度。她没去抢手机,只是靠在床头上,哑着嗓子问:“你回他什么了?”
银霜头也不回,继续在屏幕上戳字。她用鼻尖在屏幕键盘上戳出了一行简短的回复,然后转过身体把屏幕朝向贝尔摩德。屏幕上和琴酒的对话框里显示着她代贝尔摩德发出的消息——“身体抱恙,近日无法执行外勤。妃英理监视任务已在稳步推进,威胁等级目前维持B级,书面评估报告将于恢复后提交。如有紧急事务,请通过加密邮件联络,手机暂不接听。苦艾酒。”
措辞滴水不漏,完全符合贝尔摩德一贯的汇报风格。冷、简、不卑不亢、不留破绽。甚至“手机暂不接听”这个借口还提前堵死了琴酒打电话的可能,给了她们一个完整的、不受干扰的恢复期。
贝尔摩德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伸手揉了揉银霜的耳根,声音沙哑而柔软:“你连请假条都会写。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银霜蹭了蹭她的手指,“呜”了一声。这声呜比前几天有力多了,不再沙哑破碎,而是恢复了惯常的清脆。
贝尔摩德喝完水,拿起手机把银霜代发的消息逐条检查了一遍。发给琴酒的请假条措辞完美,她没改。发给人事部的补充说明里银霜用她的口吻写了“宠物因肠胃不适正在恢复期,需居家照顾”,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起,也没改。发给波本的简短回复里只回了四个字“收到,待核”,语气冷淡到完全看不出任何私人关系,她直接点了发送。
把手机翻面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和前几天每一次一样。但她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看着银霜。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银霜雪白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霜色光泽,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澈通透,耳廓内侧的潮红也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淡粉色。贝尔摩德伸手把手背轻轻贴在银霜的耳根处——温热,正常,不再烫手。
“完全好了?”她问。银霜点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贝尔摩德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做了最后一件事——给琴酒、人事部、波本分别发了一条统一回复:“恢复期需静养,所有非紧急事务顺延三天。如有异议,直接联系Boss。”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面搁在床头柜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对银霜说:“上次我发高烧你守了我一夜,我当时就想,等你好起来,我也得这么守你。现在扯平了。”
银霜蹲在床头柜上,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她走到贝尔摩德手边,把下巴搁在她虎口上,阖上眼睛,轻轻压了压。不是撒娇,是认同——扯平了。她们谁也不欠谁,也谁都离不开谁。
贝尔摩德洗漱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银霜已经把客厅茶几整理好了。平板电脑屏幕亮着,U盘插在转接器上,智脑面板的光屏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但茶几上摆了两杯东西——左边是她自己用的浅口小碗,里面倒了半碗羊奶。右边是贝尔摩德的咖啡杯,杯里是空的,旁边放着一包未拆封的咖啡豆和一壶刚烧开的热水。银霜蹲在茶几旁边,右前爪搭在咖啡豆包装上,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让她自己泡。因为幼犬的爪子没办法精确控制手冲壶的水流速度。
贝尔摩德看着那包被推到茶几边缘的咖啡豆,沉默了良久。然后她走过去,拆开咖啡豆包装,舀了两勺豆子放进手摇磨豆机里。磨豆机的把手对她来说很轻松,转了几圈就磨好了。她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拿起手冲壶缓缓注水,咖啡粉在热水的浸润下膨胀出细密的泡沫,焦香混着果酸的气味在客厅里弥漫开。银霜蹲在茶几旁边,仰头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耳朵随着磨豆机摇把转动的节奏微微转动,像是在认真地学习怎么冲咖啡。
贝尔摩德端着冲好的咖啡在沙发上坐下,银霜跳上沙发窝在她腿边,把鼻尖埋进羊奶碗里舔了一口。晨光完全洒进客厅,地毯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域。贝尔摩德喝了一口咖啡,低头看向银霜,银霜正好也抬起沾了一圈奶渍的鼻尖仰头看她。她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不是惯常那种慵懒的、带着点疏离和嘲讽的浅笑,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后从胸腔深处直接涌上来的轻笑。这声笑很短,但银霜的耳根在笑声里微微往后压了压,尾巴在沙发垫上轻轻晃了两下。贝尔摩德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银霜鼻尖上的奶渍,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贝尔摩德没有看手机一眼。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腿上搁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神奈川基地督查任务的补充说明——外围安保布局、实验物资库存清单、标注了“高机密”的地下楼层结构草图。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七十二小时内处理完毕并提交初步核查意见,现在已经逾期了。但她没有急着写报告,而是把每一页都翻给银霜看,逐条解释那些组织内部的术语。
“外围安保布局这张图,标红的是狙击点,标蓝的是监控摄像头覆盖范围。神奈川基地的安保等级比黑田的西区据点高了不止一个量级,这种配置一般只用于核心实验设施。地下楼层的这张结构草图是波本从情报组档案里调出来的,密级很高,他的意思是让我提前熟悉内部通道,省得下去之后迷路。但我看这张图最大的价值不是认路——是这里有标注‘低温储存区’和‘样本处理室’。如果神奈川基地确实是基因实验的终站,那这两个区域大概率保存着所有实验体的原始样本和基因测序数据。”
她点到“样本处理室”的位置,用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个圈,然后转头看向蹲在沙发扶手上的银霜:“如果那里有和你的基因相关的原始记录,就能查到你具体是哪一批实验、由哪个项目组经手、融合了哪些基因序列、为什么会被判定为失败品。等易感期完全稳定,我们要把这个基地的底细摸清楚。等你能稳定维持人形态之后,我们一起去神奈川。”
银霜蹲在沙发扶手上,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专注地听完了全部分析。等她说完最后一句,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鼻尖碰了碰贝尔摩德握着平板的那只手的手腕内侧。她的鼻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不蹭,不拱,只是贴着。贝尔摩德没有抽手,只是把平板放在腿上,用另一只手覆在银霜脊背上,继续慢慢顺着她的绒毛。
午后,贝尔摩德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工作,银霜伏在她腿上蜷成一团,鼻尖埋在她睡袍下摆的褶皱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一人一犬笼在同一种暖金色的光域里。她单手敲键盘,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银霜的脊背,偶尔停下来几秒,在思考下一句报告措辞时指尖会不自觉地绕着银霜耳根的绒毛打圈。银霜每次都会在她打圈时把耳朵轻轻压平让她更方便地揉,等她继续敲键盘时再把耳朵重新竖起来。
有一回她在聚精会神地敲一份特别难写的报告段落时,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银霜已经把下巴搁在她手腕上睡着了,鼻尖贴着她的脉搏,尾巴垂在沙发边缘轻轻晃着,发出极细微的呼噜声。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这份报告也没有那么难写。
下午四点,贝尔摩德把所有文书工作处理完毕,合上电脑,抱着银霜去厨房准备加餐。她这两天瘦了一点,不是因为照顾银霜辛苦,而是银霜在每次她给自己做吃的时都会用鼻尖碰她的手腕,提醒她也该吃了。易感期消耗大,需要补充优质蛋白和热量。银霜乖乖蹲在料理台旁边看她煎牛排,尾巴在地砖上轻轻拍了两下,节奏比前几天的疲惫缓慢明显轻快了许多。贝尔摩德把煎好的牛排切成细丁拌进羊奶里,又给自己煎了一块,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吃。
入夜后,贝尔摩德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袍,靠在床头。银霜蹲在枕边绒垫上等她。贝尔摩德躺下来时没有把银霜从绒垫上捞到怀里,而是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在夜灯光晕里格外清澈,语气郑重:“今天开始,你不用一直窝在我颈窝里。易感期过去了,你可以睡在任何你觉得舒服的地方。绒垫上,沙发上,窗边那片地毯——你选哪里都行。”
银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蹲着的绒垫。这个绒垫是贝尔摩德在她易感期发作前就放在枕边的,她睡了将近两个月。易感期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碰过这个绒垫,要么窝在贝尔摩德颈窝里,要么伏在她心口上,要么蜷在她掌心里。现在贝尔摩德把选择权交还给她,让她选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她从绒垫上站起来,绕过贝尔摩德伸过来想摸她的手,径直走到她颈窝的位置,用鼻尖拨开她散在肩头的长发,在锁骨上方那个她待了三天三夜的位置端正地蜷了下来。尾巴卷过来搭在贝尔摩德手腕上,下巴搁在自己前爪上,银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贝尔摩德。那眼神在说——这里就是我选的地方。
贝尔摩德低头看着已经在自己颈窝里安顿下来的银霜,想说“你不是不黏人吗”,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她伸手拉起被子裹住两人,把下巴抵在那团雪白的绒毛上,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随你。你想睡哪就睡哪。这里——一直留给你。”
银霜阖上眼,把鼻尖埋进她颈窝深处松木气息最浓郁的位置,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噜声。窗外东京的夜色安宁而温柔,远处东京塔的红色灯光在薄雾中安静地闪烁。这一夜,她睡在贝尔摩德颈窝里。不是因为易感期需要锚定,不是因为身体难受需要安抚,只是因为——她选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