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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全面体检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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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登门后的第五天,贝尔摩德在书房里接到了组织人事部门的加密邮件。邮件内容很简短,措辞公事公办,大意是总部收到关于核心干部苦艾酒近期行为模式的评估问询,建议她提交一份“生活状态说明”以打消不必要的疑虑。邮件末尾附了一份标准表格,其中有一栏专门询问“住所内是否饲养动物,如有,请附上该动物的基本信息及健康证明”。
贝尔摩德靠在书房的转椅上,将邮件反复看了三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那抹弧度冷淡而锋利。生活状态说明,说得倒是委婉。实际上就是波本那份关于“贝尔摩德宠物异常”的观察报告已经在人事部门的档案系统里挂了号,有人想用正规流程来敲打她。要么她主动提交银霜的健康证明和品种鉴定,以官方文件的形式证明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狗;要么她拒绝提交,那就等于默认波本的怀疑有据可查,后续会有更高级别的调查介入。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关掉邮件界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很快接起,背景音里有轻柔的古典乐和宠物铃铛的叮当声,是一家高端宠物医院的候诊区。
“您好,这里是惠比寿青山宠物医疗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预约明天上午的全面体检。宠物犬,雌性,幼犬期,体重约两公斤。需要做全套基因筛查和品种鉴定。”贝尔摩德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而疏离的调子,但在说到“幼犬期”时,她的声线不自觉地柔了半度。
“好的,请问宠物的名字和主人姓名?”
“银霜。主人写我的名字——克里斯·温亚德。”
挂了电话,贝尔摩德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这家青山宠物医疗中心是东京最顶级的私立宠物医院,以精密基因检测和严格客户隐私保护闻名,很多政商名流都把宠物送来这里做高端医疗服务。克里斯·温亚德是好莱坞女星,这个身份足够让医院对银霜的体检档案严加保密。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基因检测报告在组织人事部门看来具有权威性——只要报告上写“普通犬只,无异常基因”,那些关于“白色小狗帮苦艾酒做事”的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她从书房走到客厅,在沙发前蹲下来。银霜正窝在羊绒毯上打盹,感觉到她的靠近,耳朵转了转,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水雾,但在看清贝尔摩德的表情后,睡意迅速消散,换上了专注的审视。这个女人蹲在她面前,姿态随意,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垂在身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银霜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贝尔摩德在紧张或警戒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前几天波本登门时有过,今天又出现了。
“明天带你去医院。”贝尔摩德开门见山,没有铺垫,“组织人事部门要求提交你的健康证明和品种鉴定报告,波本那边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我需要一份权威的基因检测报告来证明你只是一只普通的狗,没有异常基因,没有实验改造痕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银霜的鼻尖。
“这家医院是东京最好的私立宠物医疗中心,基因检测精度非常高。普通的血常规和体格检查你没问题,但基因筛查这一关——你自己有把握吗?”
银霜蹲在羊绒毯上,没有立刻回应。她正在用智脑快速调取自身基因结构的数据。四重基因融合——人类基础基因框架、罗威纳的骨相与咬合力基因、斗犬的爆发力基因、雪橇犬的耐力基因,四组不同物种的基因序列在改良载体蛋白的粘合下整合成一个整体。但问题在于,这种整合是否会在基因筛查中被识别为异常,取决于检测机构的技术路线。市面上的商业基因检测通常使用已知犬种基因数据库进行比对,通过算法计算样本与各犬种之间的匹配度,生成一个“品种构成百分比”报告。
如果这家医院用的是标准商业基因芯片,那她的四重基因会被分别识别为“部分匹配罗威纳”“部分匹配斗犬”“部分匹配雪橇犬”以及一长段“未知基因序列”。前三种匹配会被算法自动归类为“混血犬”的正常误差范围——毕竟商业基因芯片本身就有容错率,混血犬出现多重品种匹配并不奇怪。至于那一段“未知基因序列”,只要不是人类基因,实验室通常会将其标注为“未识别犬种基因片段”或“可能来自稀有犬种的未录入序列”,不会直接判定为基因异常。
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那家医院会不会做更深入的基因测序。如果只是商业芯片级别的筛查,她能过关。如果是全基因组测序,那就麻烦了。全基因组测序会直接把她的基因序列完整展开,人类基因的那部分会在比对时触发“跨物种基因污染”级别的警报,到时候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抬头看向贝尔摩德,银灰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层审慎的锐利。她用前爪在羊绒毯上轻轻点了两下——不是撒娇,不是邀功,而是明确地表示“我有话要说”,然后她看着贝尔摩德的眼睛,等对方给出下一步指令。
贝尔摩德看懂了这个眼神。她已经学会在银霜做某些特定动作时判断这只小家伙是真的在撒娇还是在传达信息——蹭手心是撒娇,尾巴搭手腕是安慰,端正坐好认真看她是在等她的决策。而现在这个前爪点地的动作,是第一次出现。
“你想知道具体做什么项目?”
银霜点头。
贝尔摩德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青山宠物医疗中心的官网,点进“全面体检套餐”页面,把屏幕转向银霜。页面上列了三个套餐——基础体检、高级体检、尊享全基因组检测。前两个套餐的基因检测部分都标注为“商业芯片筛查(已知犬种数据库比对)”,只有尊享套餐标注了“全基因组测序+遗传病筛查+品种溯源”。她预约的是高级体检套餐,基因检测方式就是商业芯片筛查。
“高级套餐。商业芯片,数据库比对,不会做全基因组测序。”
银霜在心里松了口气。商业芯片级别的比对她完全能过关。这个世界没有ABO性别体系也没有精神力基因检测技术,她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基因在商业芯片上是完全不可读的空白区,只会被归类为“未识别序列”。至于Epsilon信息素基因,那更超出任何已知哺乳动物的基因库范畴,算法会直接将其作为无法匹配的冗余数据过滤掉。
她向贝尔摩德点了点头,眼神笃定。
贝尔摩德看着她这副冷静分析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如果是别人看到自家宠物在听到“基因筛查”时居然会评估技术路线再做决定,大概会吓得怀疑自己在做梦。但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她现在只觉得安心——因为银霜说能过关,那就一定能过关。
“好。明天上午九点出发。”她关掉手机页面,伸手把银霜从羊绒毯上捞进怀里,抱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慢慢顺着她脊背的绒毛,“体检项目比较全面,会抽血、量体温、听心肺、拍X光、做B超。可能还会做些行为学测试。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有一点——抽血的时候你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普通幼犬被扎针时会疼、会挣扎、会叫,你可以表现出适度紧张,但不能完全没有反应,也不能反应过度。适度的疼感反应最可信。”
银霜安静地听着,把这些要点一一存进智脑备忘录。适度的疼感反应——不是不怕疼,也不是怕得要死,是在合理阈值内的本能退缩。
“还有。”贝尔摩德的指尖在她耳根处轻轻画了个圈,“那个医院里有个医生——野村,是组织外围的合作人员,专门负责给核心干部的宠物做健康管理。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我是好莱坞女星克丽丝·温亚德,但他见过波本,也见过琴酒。他不会主动打探你的信息,但如果波本事后去找他调取你的体检档案,以波本的口才,套出几句话并不难。所以你在野村面前的行为表现,必须和你在波本面前保持完全一致。同一个性格,同一种行为模式。”
银霜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表示明白。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无论基因检测报告上写什么——无论它写你是纯种犬还是混血犬、无论它说你有多少比例的未知基因——我都会告诉组织这份报告证明你完全正常。但是。”贝尔摩德将她轻轻捧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只剩锐利的郑重,“如果检测结果里有任何你觉得需要让我知道的东西,等回家之后,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不用全部,你觉得我需要知道的就行。我有心理准备。”
银霜安静地回视着她的注视。贝尔摩德要的不是她的全盘坦白,她说了——不用全部。她只需要银霜告诉她“那些她需要知道的事”,剩下的秘密可以继续保留,等她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天再说。贝尔摩德当然想知道全部——但她选择了继续等。因为她知道银霜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她愿意继续等,只要求知道那些“需要知道的事”,以便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她。
银霜轻轻“呜”了一声,然后郑重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不是低头,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把头向下点了不到两厘米——一个只有贝尔摩德能看到的角度,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无声承诺。
贝尔摩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银霜放回自己腿上,一只手覆在她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绒毛。窗外东京的天空在午后转阴,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雨。客厅里安静得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和银霜偶尔被她摸得太舒服而发出的细微呼噜声。
这天夜里,贝尔摩德在卧室收拾明天要带的物品。一个大号托特包——比上次去据点时那个更厚实,内衬是防水面料,里面放了银霜的备用羊绒毯、一小袋宠物饼干、一瓶温水、一份打印好的预约确认单。她把退烧药和止血凝胶也放了进去——不是给银霜用的,是给她自己用的。高烧才退了一周多,她知道自己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在医院需要长时间抱着银霜做检查,可能会低血糖。但她没有说。
银霜蹲在床尾,看着她把一件件东西装进包里,忽然跳下床,走到床头柜前站定,回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贝尔摩德正折叠羊绒毯,抬头看到银霜蹲在床头柜旁边,银灰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盯着她。然后银霜伸出前爪,用肉垫拍了拍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把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贝尔摩德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里面放着她上次生病时用过的所有急救物品——退烧药、矿泉水、湿毛巾、酒精瓶、棉片、冰袋。每一样都干干净净地摆在抽屉里,酒精瓶的瓶盖拧得整整齐齐,棉片按照大小分类叠好,冰袋擦干了放在密封袋里。那是银霜在她高烧那夜翻遍全公寓给她准备的救命物资,她事后一样都没丢,全部整理好放在这里。毛巾已经洗干净晾干,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那条叠得歪歪扭扭的毛巾她留在了浴室架子上没动,抽屉里这条是后来新放的。
银霜用鼻尖碰了碰抽屉边缘,“呜”了一声。那意思是——“带一些。万一你在医院不舒服。”
贝尔摩德蹲在抽屉前,看着里面那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急救物品,沉默了良久。然后她伸手从抽屉里拿了一小瓶医用酒精和几片独立包装的退烧药,放进托特包的侧袋里。
“好。”
她没有说谢谢。她知道银霜不需要她再说谢谢了。她只是伸手揉了揉银霜的耳朵,指尖在耳根处流连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继续收拾明天的行李。
夜深了,东京的天空如天气预报所料下起了小雨。雨声轻柔,不像贝尔摩德高烧那夜的暴雨那样猛烈,只是细细地、密密地敲在窗玻璃上。气温骤降,贝尔摩德把暖气调高了一档,上床后将银霜的绒垫从床尾挪到枕边——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思考。银霜窝在枕边的绒垫上,闻着近在咫尺的松木气息,闭上眼睛。她的精神力稳定度在贝尔摩德气息的持续作用下已经维持在一个相当平稳的水平,易感期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但她知道,封印下的Epsilon信息素迟早会再次躁动。只要她还被困在这具幼犬身体里,基因排异就不会彻底消失,易感期就不会永远不来。下一次易感期什么时候来,她不清楚。但至少在它来之前,她要尽可能让贝尔摩德少操一点心。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下。
贝尔摩德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配黑色长裤,银色长发用发夹松松固定在脑后,素颜,戴了一副细框眼镜。这不是她平时去组织据点时的造型,而是克丽丝·温亚德的私人风格——低调、优雅,带着几分知识分子式的疏离。好莱坞女星带宠物看病,记者可能会在医院门口蹲拍,她必须确保自己的外在形象和“替宠物做体检的当红女星”这个身份完全吻合。
她把银霜放进铺好羊绒毯的托特包里,撑着伞走进雨幕。车子驶出公寓地库时,雨刷器开始有节奏地摆动。银霜从包里探出脑袋,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灰蒙蒙的街景。她不是第一次去医院,刚穿越过来那天,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基因排异的剧痛,贝尔摩德带她去过一次组织的内部诊所。但那只是外伤处理,没有做深入检查。这次是全面体检——抽血、基因筛查、行为学测试,每一关都不容许任何失误。她打开智脑,调出昨天准备好的“幼犬行为模拟参数表”,逐项复习。针头刺入时的轻度退缩反应——耳根后压、前肢微曲、喉间发出极短促的呜咽,不能超过两秒,不能挣扎过度,不能瞳孔放大到可见眼白。听诊器接触时的反应——先轻微后缩,然后放松,心跳略微加速后迅速恢复平稳。B超检查时的反应——对剃刀声和耦合剂的冰凉触感表现出好奇和轻微不安,但在贝尔摩德声音安抚下安静配合。行为学测试——控制在中等偏上智力水平,能听懂简单指令但偶尔“听不懂”,对陌生物体有正常的好奇心和警觉性,不过度聪明,也不过度迟钝。
车子在一栋低调的灰白色建筑前停下。青山宠物医疗中心位于惠比寿的高级住宅区,外立面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入口处没有醒目的广告牌,只在大门侧面嵌着一块不显眼的铜制铭牌。这种低调恰恰是它的招牌——在这里看病的宠物,主人非富即贵,不需要招摇的门面来证明自己的医疗水平。贝尔摩德停好车,撑起伞,把托特包挂在肩上。透过包口缝隙,银霜看到了那扇自动玻璃门和门内隐约可见的淡绿色候诊区。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锋芒,瞳孔放大,步态懒散,耳朵微微偏转,切换到一只等着被检查的普通小狗。好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