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唯酒

2、chapter02 不会真闹掰

　　chapter02

　　李潭辞职失败，只能留在康元继续打工。

　　如果公司追究她的责任，不说去不去死这种赌气的话，赔偿金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可就算她赔得起，李潭也不会赔。她看出来了，是周牧阳要治她。

　　而周牧阳那天从她那离开以后，两人没再见了。

　　接着是一个月之后，康元和蓝田合作的一个楼盘做结项报告。

　　这个楼盘是康元全案负责的，从营销包装，给楼盘起名，提炼卖点，再到装修样板间，让客户一走进来就产生买房的冲动。

　　开发商手里的项目太多，培养销售团队的成本又高，就会把项目打包给代理公司去做。

　　代理公司只负责卖，并不管房子建得好不好。为了快速回款，手段之多，比如：置业顾问给来看期房的客户随手一指，承诺出门就有地铁站，两公里以内会建学校、医院，还有大型综合商场，云云。等业主真搬进来才发现四周一片荒地，毛儿都没有，但只要没写在合同里，那真是求告无门，只能吃下哑巴亏。

　　这种鸡贼的营销方式就像电话诈骗，年年被人拆穿，又年年有人上当。

　　项目是李潭从头跟到尾的，名字也是她起的。云栖里，云是祥瑞的意思，栖是安家归处，寓意在这个城市里你有一处安心的归宿。

　　她灵光乍现的想法，没想到甲方那边一致通过，李潭还有点窃喜，自己这么有才华吗？结果人家说：就是要这么俗的！

　　他们不喜欢那种曲高和寡的东西，客户更是看不懂。

　　参与项目的所有人由常康带队，去了蓝田公司，常康让王亚缤跟着一起去听，学习学习。

　　不得不说，地产公司的办公楼非常气派，未必比白宫差。一行人呼啦啦地坐进会议室，很快甲方的人也进来了。

　　因为云栖里卖得好，大家的心情都不错。由质量问题导致的个位数存量，打包给渠道，也不愁卖。

　　双方一见面就寒暄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欢快，他们的项目负责人张永铭一进来就夸道：“这次干得漂亮，我们周总都知道了。”

　　“真的假的？”常康受宠若惊。

　　“骗你干什么？”张永铭笑说：“前两天，他还问起来这个案子结了吧，说了句不错。这算很高的评价了。”

　　常康听了心花怒放，他戳戳李潭，李潭正在连电脑，一脸莫名地回头看他，又低头干自己的事了。

　　张永铭拍拍他的肩：“等会儿周总也过来，好好表现吧。”

　　“好的好的。”

　　常康凑到李潭边上，低声跟她说：“报告你来讲。”

　　“不要了吧，念PPT而已。有你在我还上去，我是多想出风头啊？”李潭顿了顿，“你该不是要坑我吧？”

　　“什么话？咱们这一仗打得这么漂亮，现在是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展现我司年轻员工的精神面貌有什么错？”

　　“好吧。”

　　原定的开会时间已经到了，周牧阳还没过来，大家就等了会儿，结果等了快二十分钟，他的秘书匆匆跑来，一脸抱歉地说周总还有别的会，不来了。

　　“那咱们开始吧？”

　　“开始。”

　　会议室里的大灯关掉几个，常康的脸色跟着暗下去。

　　倒也不是非得姓周的来走这个过场，而是你做得好，得被人看见啊。那么多代理商，谁都不差，如同筷子一般齐，这时候“被看见”比“做得好”重要多了。

　　常康看了看李潭，心里头琢磨，这李潭和周牧阳不会是真闹掰了吧？难道周牧阳最后捞她一把，是好聚好散的意思？

　　李潭来康元上班，是周牧阳亲自打的招呼，酒桌上，周牧阳还客气地跟他说了声劳烦关照。

　　再看这次，说如果李潭坚持辞职，就该怎么办怎么办，不用看谁的面子。

　　当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看情况不太妙啊。

　　常康越琢磨越凉，脸黑如锅底，直至李潭下来收拾文件也没再看她。痛失一张王牌，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结项会快结束的时候，却又出现了转机。

　　蓝田的副总刘瀚文来了，靠在门边听了个结尾，他先是象征性地总结陈词了下，又宣布：“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公司在万豪定了庆功宴，所有人都去啊。”

　　“好啊好啊，累了这么久，这摊子终于结束了，可以松口气了。”

　　“不知道奖金能发多少。”这是最关心的问题。

　　工作人员相继走出会议室，刘瀚文站在那等李潭收拾完，和她一起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刘瀚文说：“我刚才在陪个客户，过来晚了，没听到你讲什么。”

　　李潭说：“报告会发给你们的，听不听都一样。”

　　刘瀚文侧头看看李潭，“我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怎么感觉你这个脸比以前小了一圈，你是不是跑去打瘦脸针了？”

　　“什么呀？”李潭捧着两颊，怪道：“人家上个月瘦了七八斤，肯定不一样啊。”

　　“你们小姑娘就知道臭美，一点不拿健康当回事。”刘瀚文奚落她：“就你这个心理素质，屁大点事就让你茶饭不思，以后能担什么大任？”

　　“当时太吓人了，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天大的事，凡是还有的谈的，都不叫事。你解决不了，总会有别人来解决。你怕什么？”

　　但李潭觉得，这可能是周牧阳最后一次帮她摆平事情，他以后不会再管她了。

　　走到电梯间，刘瀚文想到什么，转头对常康说：“常总，我找李潭说点话，要不你们先走？”

　　常康福至心灵：“你们聊，下午没什么事，李潭不用回公司了，咱们庆功宴上见吧。”

　　常康的信心被拉回来一点儿，这个刘瀚文是蓝田的副总，跟周牧阳的关系匪浅，听说两人还是大学同学，这就非常铁了。

　　既然刘瀚文今天出来关照李潭，那说明周牧阳并没有放弃她。

　　刘瀚文的办公室在楼上，两人等电梯上来，李潭问：“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给你东西。”

　　“什么？”

　　“给你就知道了，肯定是好东西。”

　　电梯上了一层，视野开阔，两边都是办公室，李潭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还有里面泛出的绿色光影。

　　周牧阳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亚麻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腕上戴着军工风格的钢制手表，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杯浅褐色的酒，应该是威士忌，喝的还剩一点点底，他只是坐着，什么也没干。

　　从陌生人的角度看，他的气质和长相都很养眼，还有那么些谦谦君子的风度，和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却不显得无聊，各种感觉糅杂在一起就很吸引人。

　　房地产公司老板，听着就该是挺着大肚腩，脑袋上草盛豆苗稀的老头儿。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盖房子的。　　

　　矛盾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别人也想不到，他是那种在家里跟她大打出手，大战八百回合的人。

　　李潭无聊地扫他一眼，就进了刘瀚文的办公室。

　　关上门。

　　刘瀚文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最后找出一沓蓝色的卡递给李潭，“公司发的，一直丢在这，我用不着怕过期了，你拿去买点什么。”

　　是山姆的礼物卡，每张面值1000元，一共六张。

　　“只有购物卡吗？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粉色的小票票，你用不着的都可以给我，多多益善。”李潭往兜里揣，窗户上映出她的小人嘴脸。

　　脸是挺小的，也够美，就是欠不噔噔的。

　　“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刘瀚文看着她笑，“你当我上班赚的是欢乐豆啊？”

　　刘瀚文又送了她两张加油卡，也是公司发的，太多了他都用不完。李潭拿了卡出去，对面的灯已经关了，人也走了。

　　晚上在万豪的庆功宴，周牧阳自然是没有出现，刘瀚文也没来。但是不影响大家都很开心，双方公司互相敬酒，一桌一桌来，你敬完我，我再敬你，谁都逃不掉。

　　他们甲方公司男的多，还尤其能喝酒，喝完性情大变，犹如野猪出栏，下三路的玩笑漫天飞。

　　康元这边出头的多是女将，销售部百分之七十五是女孩子，今年的销售冠亚军也由两名年龄三十加的女员工包揽。

　　常康作为大领导，平时工作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个时候就得勤快点了。他被灌得最多，人都站不直溜了。他红着脸摆手说真的不能喝了，家里婆娘要生气的。

　　平时大家都特别讨厌他，看他这样子，愣是生出了几分怜爱，朱笛说：“张总您放过我们常总一马吧，这杯我陪您喝。”

　　张永铭嬉笑：“我不欺负女同志，就独爱你们常总，都玩儿去吧。”

　　待人走了，张永铭搂着他的肩膀说悄悄话，说那么多代理中，和他们公司合作是最开心的。又给他透露个消息，蓝田明年会同时启动多个项目，各种豪宅红盘，油水肥肥的，让他积极准备。

　　张永铭说完放开常康，一改醉态，上台去颁奖了，常康则琢磨着张永铭的话，觉得大事很妙。

　　颁奖非常粗暴，工作人员推着个餐车就上来了，车上盖着红布。红布揭开，堆着红彤彤的钞票，数不清有几摞，反正垒成一座小山了。

　　销售人员虽然早就算过自己能得多少奖金，可沉甸甸的人民币拿在手里，分量到底不一样。底下人看着领奖金的人也更有动力，明年我也要站上去！

　　李潭不是销售部的人，但她在抽奖环节抽到了个三等奖，新款水果耳机，手气不错。

　　有个男生跑过来问她，要不要转手，当全新价收。

　　李潭微笑拒绝：“不要。”立马在购物网站上下单了一款可爱的耳机套。
　　　
　　拉拉杂杂的话说完，终于结束了，服务员开始拉灯、打扫卫生。

　　李潭要回公司拿点东西，常康说坐他的车一起回。但是他先去洗手间抠了把嗓子，吐完出来，人就精精神神的，却给李潭恶心坏了。

　　车上，常康又跟李潭诉苦：“你看我这个领导当的，多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们好做工作，也不知道你们懂不懂我的用心良苦，个个都笑我，哎。”

　　“谢谢常总。”李潭嘴角直抽。

　　“今天刘瀚文叫你上去，跟你说什么了？”

　　“就随便聊聊，没什么事。”

　　“有没有提到周牧阳？”

　　李潭听出来了，常康是要把希望放在她和周牧阳的关系上，想走捷径了。业务寄托在人际关系上可要不得，李潭有点不落忍。

　　李潭实话跟常康说，周牧阳白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其实在办公室里喝酒、打高尔夫。就是懒得来参加结项会，他没有那么在乎一个楼卖得有多好，因为他有很多楼。

　　“你没骗我？”

　　“我亲眼看见的，骗你干嘛？”

　　常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他揣度了一整天，就跟那死太监琢磨皇帝心思一样，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李潭看着车窗外面，眼睛不动，35天，她和周牧阳冷战的时间，之前从来没这么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