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 专属待遇 …… ...


  •   两位魂斗罗抵达诺丁城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秋高气爽,阳光明亮而不刺眼,诺丁学院主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叶子,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板路。若不是学院门口站了一排面色肃然的诺丁分殿执事,这本该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早晨。

      吴风先下的马车。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铅灰色的便装,没有任何武魂殿的标识。脸很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嵌在眼窝里,转动得很慢,像是每一眼都在给看到的东西做标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角——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魂骨,颜色和他皮肤的底色几乎融为一体,但在阳光直射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那是精神头骨的外显特征,整个武魂殿只有两块,一块在他头上,另一块在教皇殿的密库里封着。

      杜克跟在他身后下车,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堵墙。他比吴风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能同时扛两扇城门,深褐色的魂力波动在他周身自然流转,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沉了几分。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斧,斧刃上刻着三道暗红色的魂导纹路。

      诺丁分殿的负责人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迎上去行礼寒暄,吴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扫过学院主道、教学楼、训练场,最后停在主道尽头那座独立小院的方向。杜克则干脆连头都没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沉闷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圣女殿下和她的随行人员住在那座小院里。”分殿负责人顺着吴风的目光指了指,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个叫麟宇的亲卫也在里面。据诺丁学院的学生说,他每天早上都会去训练场跑步,下午偶尔会陪战队的成员对练。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行为。”

      吴风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收回目光,迈步往学院里走去,铅灰色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扬起。杜克跟在他身后,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个闷响。

      昨晚麟宇对胡列娜说“先按兵不动”,胡列娜信了。但她同时也知道,“按兵不动”的前提是对方也愿意按规矩来。而吴风和杜克进学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证明他们根本不打算按规矩来。

      按照武魂殿的制度,长老□□出的巡查人员在进入另一位封号斗罗的管辖区域后,必须首先拜会当地最高级别的武魂殿负责人。诺丁城虽小,但圣女胡列娜在此,品级远高于两个魂斗罗。吴风和杜克理应第一时间来小院拜会圣女,通报巡查目的、停留时间和工作范围。这是武魂殿的基本礼仪,也是下级对上级最起码的尊重。

      他们没有来。

      整整一个上午,小院的院门没有被人敲响过一次。胡列娜坐在正厅里喝了三壶茶,翻完了一整本诺丁学院送来的交流赛流程手册,又替佘月改了改演讲稿,中间甚至还抽空补了个短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正中央,院门口依旧空空如也。

      “这也太欺负人了。”佘月从后院训练回来,把追魂枪往墙角一靠,接过赵无极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两个外派魂斗罗,进了圣女驻扎的学院不来拜会,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人家本来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赵无极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语气闷闷的,“人家是冲着麟宇来的。在长老团眼里,圣女殿下只是恰好也在这里。”

      燕明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淡淡说了一句:“不拜会也好。拜会了反而要客套,客套了反而不好翻脸。”

      石岩蹲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防御阵型图,头也不抬地接了句:“燕明说得对。他们要是不讲规矩,咱们也不用讲规矩。”

      胡列娜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没有评价吴风和杜克的失礼行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麟宇的房间。房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她想了想,没有去敲门。

      与此同时,吴风和杜克正在诺丁分殿的档案室里。

      诺丁分殿的档案室不大,四排铁皮柜子靠墙摆着,柜门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虫樟脑混合的气味。吴风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分殿近期的魂力监测报告。他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纸面,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停顿,每一行数字都被他扫进眼底。

      杜克把几十斤重的监测记录从铁皮柜里搬出来堆在桌上,然后靠在档案室门口,双臂抱胸,用沉默警告所有试图靠近的诺丁分殿人员——这间档案室现在归长老团使用。

      第一份是诺丁城日常魂力波动监测。吴风从头翻到尾,连页脚的备注都没有漏掉。诺丁城是边境小城,魂力波动一直很低,这本是常态。但他注意到一个异常——连续数月,诺丁城周边的魂力波动都比往年同期低了将近三成。不是某一天低,是每天都在低。低得太平稳了,平稳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整片区域的魂力波动,让所有魂兽都本能地安静下来。

      第二份是星斗外围魂兽活动频率统计。记录显示,近数月,诺丁城周边几个哨站上报的魂兽目击事件大幅下降。尤其是湿地一带,百年以上魂兽的目击次数降到了近三年来的最低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魂城周边同一时期的魂兽目击事件却小幅上升。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诺丁城的魂兽都赶走了——或者说,不是赶走了,是让它们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巢穴里,不再出来乱跑。

      第三份是诺丁学院学生武魂异常的零散报告。这些报告没有经过系统整理,散落在好几份不同月份的月度总结里,每一份都只有寥寥几行字。吴风把它们全部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桌上。第一份记于数个月前,一名高年级学生在训练时武魂自主颤抖,持续约十息,自行恢复。第二份在约一个月后,两名学生在同一天出现相同症状。第三份在几天之后——正是武魂殿来使抵达诺丁学院的那一天——十二名学生同时出现武魂自主颤抖,其中一名学生事后描述,“像是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吴风把所有报告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两遍,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杜克在门口闷声问道。

      “从几个月前开始,诺丁城周边魂力波动持续偏低,魂兽活动频率显著下降。武魂自主颤抖的报告从零散到集中,时间点与武魂殿来使抵达诺丁城高度吻合。”吴风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有人压制了整片区域的魂兽,压制范围大得超乎常理。而且这种压制不是一次性爆发,是持续性的——几个月来从未间断。”

      杜克沉默了两秒:“是那个亲卫?”

      “没有证据。”吴风说,“所有数据都是间接的。魂力波动偏低可以归因于气候变化,魂兽目击减少可以归因于之前的魂兽暴动后遗症,学生武魂颤抖更是主观描述,不能作为正式证据。把这些数据全部加起来,也只能得出‘诺丁城周边环境存在异常’的结论。至于异常的原因是什么——每一条单独看都没有指向任何人,合在一起看虽然有明显的指向性,但依然无法构成正式指控。这种水平的数据处理,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

      “做这件事的人,很懂怎么不留把柄。”

      杜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短斧的斧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下午,吴风和杜克去了训练场。

      诺丁学院放假期间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校的高年级学员在场边做基础训练。看到两个陌生人走进来,其中一个额角还嵌着魂骨,学员们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吴风在训练场周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训练场,同时也能看到对面小院二楼的窗户。杜克在他旁边坐下,短斧横放在膝盖上,双臂抱胸。

      他们什么都没做。没有抓人来问话,没有闯进小院搜查,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麟宇的名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小院的方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小院里,赵无极从走廊探出头远远地往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缩回来对佘月说:“还坐在那里。一个坐得比一个稳。”佘月握着追魂枪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胡列娜还在正厅里坐着,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训练场观众席上,杜克把短斧换到另一只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会主动出来?”

      “不会。”吴风说,“如果他在教皇殿里能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让二长老跪下,他的定力就绝不会比你我差。但他不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他选择无视。这说明三件事:第一,他确实有不想让我们探查到的东西;第二,他对自己的隐匿能力极其自信;第三,他知道我们暂时没有实证,不能对他动手。他在等我们犯错。”

      杜克的浓眉拧了一下:“那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

      吴风微微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灰色光泽。他没有回答杜克的问题,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小院的方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

      “精神探测的结果没有任何破绽。”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杜克做简报,“那个院子里有六个人。圣女胡列娜,三个战队成员,两个亲卫。每个人的魂力波动都和他们的档案记录完全吻合。那个叫麟宇的亲卫,魂力波动稳定、单一、没有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不正常。一个能在星斗外围独来独往、让二长老当众跪下的存在,魂力波动怎么可能和普通亲卫一模一样?他的隐匿能力确实厉害——不是让我探不到东西,而是让我探到的所有东西都无可挑剔。最完美的伪装不是藏起来,是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杜克沉默了几息,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有意思。多少年没碰到过这种对手了。”

      傍晚时分,胡列娜和麟宇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诺丁城城主府赴宴。这是交流活动的一部分——诺丁城主设宴款待武魂殿来使,诺丁学院院长刘洪和几位资深导师作陪,吴风和杜克也在受邀之列。这种场合躲不掉,也不能躲。躲了就是心虚,心虚就是破绽。

      马车在城主府正门前停下。麟宇先下车,然后侧身替胡列娜打开车门。动作利落标准,任何一个礼仪官都挑不出毛病。胡列娜今天穿着圣女正装,暗金狐纹在衣摆上流光溢彩,整个人气场全开。她把手搭在麟宇伸出的手臂上,微微倾身下了马车,站定后抬眼扫了一圈城主府门口的阵仗——诺丁城主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刘洪陪在左侧,吴风和杜克站在右侧。

      吴风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额角的精神头骨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银光。他的目光在麟宇身上停留了两秒——不是扫过,是停留。灰蓝色的眼珠缓慢地转了半圈,将麟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麟宇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精神力从自己身上掠过,不重不轻,像是在给一件物品做扫描。混沌隐匿自动运转,将那股精神力轻轻弹开,不留痕迹。

      麟宇面无表情地站在胡列娜身后,手按佩剑,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宴席设在城主府的正厅,长方形的宴席桌两侧各坐了十几个人。诺丁城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大通欢迎辞和场面话,什么“圣女殿下光临诺丁城是本地百姓的福气”,什么“武魂殿多年来对诺丁城的庇护有目共睹”。他一边说一边频频举杯,脸上的笑容堆得层层叠叠,看起来真诚又殷勤。但他说到“武魂殿对诺丁城的庇护”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吴风和杜克一眼——两个魂斗罗同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想惹祸上身。

      酒过三巡,吴风忽然放下筷子。这个动作不大,但整个宴席桌的气氛在那一刻微妙地变了——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等着这两个长老□□来的魂斗罗亮出真正的意图。

      “这位亲卫看着面生,年纪也不大。能跟在圣女殿下身边,想必有过人之处。”吴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而温和,像是在聊家常。目光落在麟宇身上,灰蓝色的眼眸在烛火下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全桌的目光同时集中在麟宇身上。

      胡列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语气随意而自然:“他是老师亲自挑选的亲卫,自然是出类拔萃的。”

      “哦?”吴风的眼神转向胡列娜,语气依旧温和,“能得教皇冕下亲自遴选,确实不简单。不知这位亲卫师从哪位封号斗罗?武魂殿亲卫体系一向注重师承,我印象中这几年新入册的亲卫大多由几位供奉亲自指点,这位倒是面生得很。”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他当然知道麟宇在教皇殿训练场接受过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的指导——玉小刚在给长老团的信里早就写过了,情报工作做得非常细致。但他故意问“师从哪位”,就是想看看麟宇会怎么回答。如果麟宇回避或含糊其辞,就是破绽;如果麟宇把两位封号斗罗的名字报出来,他就会顺势追问更详细的内容,比如训练周期、训练内容、双方的交手记录,在这些细节里找到矛盾点。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都指点过属下的基础训练。”麟宇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两位前辈都是冕下安排给属下的导师。”

      “两位封号斗罗亲自指点,教皇冕下对你确实寄予厚望。”吴风微微颔首,语气像是在夸奖,话锋却轻轻一转,“听说前几日诺丁学院有位学员在星斗外围猎取魂环时遭遇意外,当时你也在场?”

      来了。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开场白。

      胡列娜放下酒杯,正要开口替麟宇挡回去,麟宇已经先一步回答了。

      “属下当时在交流赛筹备会议上,与诺丁分殿的几位执事在一起。会议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全程有会议记录可查。”他直视着吴风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开档案,“唐三学员受伤之事,属下是事后从分殿通报中得知的。诺丁分殿应该有完整的通报记录,吴长老若是需要核实,属下可以请分殿调档。”

      吴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要求调档。只是笑了笑,放下酒杯,继续夹菜。但杜克注意到了那个笑容,更准确地说他注意到了那个笑容消失的过程——吴风放下酒杯之后,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直到恢复成一条平直的线。这是吴风的习惯,只有在确认某个预判被证实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宴席继续。诺丁城主又开始新一轮的敬酒,刘洪跟着打圆场,场面重新热闹起来。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节奏——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探的底也探过了,再喝下去就只是维持表面的体面。

      宴席散场后,马车沿着来路往回走。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偶尔从车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在两人脸上掠过一明一暗的光影。胡列娜靠在车厢壁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吴风今晚只问了两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他不是来搜集证据的,他是来确认预判的。你把会议记录这条防线摆出来之后,他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他信了,是因为他知道从这里攻不进去,没必要在宴席桌上浪费时间。”

      她转过头看着麟宇,眼神在马车昏暗中格外认真。

      “宴席上他说不过你。但明天交流赛结束后,他一定会找到别的突破口。那个人有一块精神头骨,能在你身上连续探查好几个时辰而不被你发现——他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他会一直按兵不动。如果被他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会比二长老更难缠。”

      “我知道。”麟宇说,“他的耐心比二长老好得多。但他和二长老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想赢。”麟宇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结论,“想赢的人,一定会主动出手。主动出手的人,一定会露出破绽。他们以为诺丁城离武魂城很远,老师的手伸不过来。所以他们迟早会忍不住——不是用规矩压我,就是用实力试我。”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去的街灯。

      “等他们忍不住的那一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马车驶过诺丁城主街,经过那家唯一还亮着灯的酒馆。猎魂师们粗声大气的划拳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吴风和杜克回到了诺丁分殿的临时住处。杜克把短斧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往椅子里一坐,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你怎么看。”他问。

      “他在撒谎。”吴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诺丁城的夜景,“会议记录那种东西,提前一个时辰就能补好。他敢拿出来当防线,就说明这条防线经得起查。”

      “那你还放他走?”

      “不放他走又能怎样?”吴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平静如水,“今晚他是圣女的随行亲卫,坐在城主府的宴席桌上。我们没有实证,不能在那种场合对他动手。明天交流赛也一样——交流赛是武魂殿学院和诺丁学院的正式活动,万众瞩目,不是动私刑的地方。”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魂导器,形如一枚扁平的石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探测纹路。这是他多年巡查生涯中使用过无数次的老搭档——便携式魂力波动记录仪,精度比诺丁分殿的大型固定式设备低一些,但胜在隐蔽、机动。

      “交流赛上他会出现在观众席。那是近距离观察他的最好机会。不需要他出手,只需要他在观看比赛时对某个高强度的魂技碰撞产生一瞬的反应。精神头骨的探查可以藏在观众席的人群里,混在其他观众的魂力波动中,他未必防得住。”

      他合上手掌,将那枚记录仪握在掌心。银灰色的微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很快就熄灭了。

      “就算他防住了,也没关系。精神头骨的探查只是第一层。真正的探测器不是我的头骨,是这个。”他指了指桌上的魂力波动记录仪,“它会记录下他周围所有的魂力波动数据。就算他本人的数据完美无瑕,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异常——比如某个魂兽忽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或者某个低阶魂师的武魂忽然自主颤抖——都会被记录下来。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嫌疑,三次以上就是证据。”

      杜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明天交流赛上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我们也能拿到东西?”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吴风说,“诺丁学院是他的主场——他把星斗外围的低阶魂兽都收服了,把整个诺丁城的舆论都翻过来了,连玉小刚都不得不承认情报工作不如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交流赛这种公开场合什么都不做。他一定会出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某些人看。”

      “比比东?”杜克问。

      吴风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诺丁城的夜景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缓缓铺展开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同一时刻,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东坐在案几后批折子。窗外夜色已深,殿内只点了一盏暖灯,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她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角那碟还没撤走的金丝蜜脯。碟子里的蜜脯剩了大半,是今天下午后厨照例送来的。以前她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撤走就撤走了,换新的就是。但今天下午送来的这碟,到现在还放在那里,没有人碰过。

      以前小兽在的时候,这碟蜜脯是留不到晚上的。每次她批完折子低头一看,碟子已经空了,小东西趴在脚踏上眯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金丝糖渣。她不会说什么,只是轻轻捏一下她的耳朵,然后让侍从再换一碟新的备着。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蜜脯放进嘴里。很甜,甜到微微发腻。她慢慢嚼完,又拿起一块。然后拿起第三块。吃到第五块的时候,殿外传来玄鹰的脚步声。

      “进来。”

      玄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报:“冕下,诺丁城最新消息。”

      比比东接过密报拆开,目光扫过纸面。她的表情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密报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读得很仔细——吴风和杜克已抵达诺丁城,未按规矩拜会圣女,直接进入诺丁分殿档案室调阅监测记录。当晚在诺丁城主府宴席上,吴风与麟宇首次正面交锋,麟宇以会议记录为防线成功挡住第一轮试探。另,诺丁城周边魂兽活动频率近几个月持续下降,湿地一带百年以上魂兽目击次数降至近三年最低点。

      她放下密报。诺丁城周边魂兽活动频率近几个月持续下降——别人看不懂这条数据的含义,她看得懂。从她把那只小兽从星斗核心区抱回教皇殿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万灵臣服不是一时一地的压制,是整片区域的生态都在围绕一个不可见的核心重新排列。那些低阶魂兽不是被赶走了,是被收服了。它们安静地待在巢穴里,不是在躲谁,是在等谁的号令。

      而那个谁,现在正在诺丁城,面对两个魂斗罗的围猎,还在按兵不动。

      “知道了。”她将密报放在一边。

      玄鹰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冕下,是否需要在诺丁城外围增派人手?吴风和杜克是二长老的人,诺丁分殿的内部数据对他们完全透明——”

      “不必。”比比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座说过,让他自己处理。他说能处理,本座就信他能处理。人手不需要动,情报照常收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让后厨多备一碟蜜脯。要新鲜的。”

      玄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行礼:“是。”

      他退出殿门,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教皇冕下刚才说的是“他说能处理,本座就信他”。这种程度的信任,他在武魂殿当了几十年差,从未见教皇冕下给过任何人。

      他加快了脚步往后厨走去,决定亲自盯着后厨的人做那碟蜜脯。不仅要新鲜,还要用最好的金丝蜜枣。冕下说了“要新鲜的”,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很清楚。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比比东拿起第六块蜜脯放进嘴里。她还是觉得太甜了,和以前一样甜到微微发腻。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一块接一块地慢慢嚼完。直到碟子空了,她才放下碟子,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折子。烛火在她深紫的眼眸里跳动,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和某个小东西在的时候,也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专属待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