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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专属待遇 从 ...


  •   从诺丁城回武魂殿的路,麟宇走了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

      马车还是那辆灰蓝车篷的普通马车,车轮还是包着减震的兽皮,车厢里还是铺着胡列娜临走前塞进去的四层绒毯。可麟宇趴在绒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浑身不自在。以前每次出完任务回来,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下一步的计划、下一个要对付的敌人、下一个要布的子——她的脑子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可这一次,从诺丁城城门消失在马车后窗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就没有再冒出任何与任务相关的念头。她只是在想一件事,一个人。

      比比东。

      她走的时候,比比东站在城门下,素白便装在晨雾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安静地目送马车远去。她在星斗外围坐镇的时候,每次收到前线战报,回复都不超过十个字,冷静克制得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事。可那些“已阅”“一切小心”后面藏着的温度,麟宇每一个字都读得出来。她答应过她会掀棋盘——可她没掀。她把棋盘按得死死的,每一颗子都落得稳稳当当,没给玉小刚留任何翻盘的机会。她做到了她想让她做的事——保护好自己。现在她回来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汇报战果,不是领取奖励,不是和黄金一代复盘行动细节。她要见她。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整整一天,中途只在驿站停了一次换马。胡列娜破例没有催她吃东西——平时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往她嘴里塞一块蜜糖糕的人,这次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摸摸她的背,确认她还安稳地趴在绒毯里,就又收回手继续看地图。焱和邪月坐在对面,也都比平时沉默。焱闭着眼睛假寐,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却暴露了他一直在想事情。邪月难得没有磨刀,只是把月刃平放在膝头,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次回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临近武魂城的最后一段路,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官道两旁的麦田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武魂城塔尖在晚霞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麟宇从绒毯里探出脑袋,透过车窗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她已经能感知到那缕熟悉的神魂连接从武魂城方向延伸过来,微弱却稳定,像是在茫茫人海里亮着一盏只属于她的灯。

      马车驶入武魂城北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门口的守卫看到灰蓝马车上挂着的武魂殿标志,二话不说就放行了,其中一个年轻守卫还朝马车行了个礼,大概是认出了胡列娜常坐的这辆车。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点起了魂导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两条蜿蜒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上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马车没有去侧殿会议室,没有去后勤司交接,而是直接停在了教皇殿正门外。

      麟宇从马车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冰凉的玉石台阶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到了台阶顶端站着的那个女人。

      比比东没有穿教皇长袍。她穿的是那天送她走时的那身素白便装,袖口收窄,腰封利落,长发用银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和那天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脸色比那天白了一点——是那种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的冷白,眼尾有一圈极淡的青痕,被殿门口的灯火一映,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逃不过神兽的眼睛。

      麟宇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着她。她站在台阶顶端,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十级台阶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先动。

      比比东先开口了。

      “回来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膳。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她在长老议事堂里面对满堂发难时都不会有的小动作。

      回来了。麟宇用意念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夕阳泡过一样柔软。任务完成了。唐三第二魂环获取失败,修炼进度受影响。黄金一代全员安全返回,无人受伤。

      比比东没有说话。她只是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步子和那天送她走时一样缓慢。走到最后一阶时她弯下腰,将麟宇从地上轻轻托起来,放在掌心里,然后直起身,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额间的淡金纹路。那触碰很短,只有一息,却比任何言语都让麟宇心头发烫。

      她回来了。回到这个女人的掌心里。这才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该待的地方。

      跟在后面下车的胡列娜看到这一幕,明智地没有出声。她只是对身后的焱和邪月做了个“先撤”的手势,三个人带着两名辅攻队员绕过正门,从侧门进了侧殿会议室——把整个教皇殿正门留给了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和她掌心上的小兽。

      比比东托着麟宇走进寝殿。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夜晚的凉风和所有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殿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光线昏黄柔和,把床帐上的暗金云纹映成浅浅的暖色。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麟宇再熟悉不过的冷香——深谷紫鸢混着极淡的清冽气息,像是被体温捂暖了的月光。

      比比东在软榻边坐下,将麟宇放在膝头,然后开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头顶的鳞片到尾巴尖的最后一小截,每一片鳞片都要用指尖轻轻按一遍,确认没有裂口没有淤伤没有魂力残留。她甚至捏着麟宇的小爪子一只一只翻开肉垫看——那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在检查自己的亲卫,倒像是在给一只刚打完架回家的猫清理伤口。

      “我没受伤。”麟宇用意念说,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的纵容。你知道我皮厚。

      “皮厚不代表不会受伤。”比比东头也不抬,继续检查她左前爪的最后一根指节,拇指在肉垫上轻轻按了按,“上次在星斗你说不痛,结果自己消耗过度睡了一整天。上上次在长老议事堂你说没事,结果回来之后鳞片暗了两天才缓过来。你说的话在别的事上都可信,唯独在‘我没事’这件事上,信用额度早用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调子,可手指上的动作却轻柔到几乎只是用指腹在鳞片上轻轻擦过。她把麟宇从头顶到尾巴尖仔仔细细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找到任何伤口,才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极浅极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然后她把麟宇从膝头挪到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案前按下了传讯器。

      “后勤司。送晚膳来——两份,一份正常规格,一份灵食。灵食加金髓果,三枚。另外,把我昨天拟的那份亲卫待遇细则带上。”

      她说到“金髓果三枚”时,麟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等她说“亲卫待遇细则”时,麟宇的尾巴尖也跟着竖了起来。亲卫待遇细则——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她上次拿到亲卫令牌的时候,比比东只是随口说了句“亲卫可以领俸禄”,她以为那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话。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口中的“随口一提”,从来都不是随口一提。

      不到半炷香,后勤司的管事就端着食盒来了。依旧是那个态度恭谨到近乎惶恐的中年人,依旧是那套紫檀木双层食盒,但今天的食盒明显比平时重了一倍——管事是用两只手端着进来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冕下,按您前天吩咐的,亲卫麟宇大人的专属待遇已从昨日开始正式执行。所有细则条款均已录入后勤司档案,这是文书正本,请您过目。”

      比比东接过那卷装帧精致的帛书,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放在麟宇面前。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字迹工整端正,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独立膳食供给权,每日灵食标准不低于教皇本人膳食标准的三分之二,灵果、灵药按需供应,不受品级与配额限制。

      第二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独立居住空间权,寝殿侧殿为其专属活动区域,非经教皇本人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侧殿内所有家具、器皿、装饰品按亲卫本人意愿定制更换。

      第三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独立医疗优先权,武魂殿医疗殿须为其配备专职治疗魂师一名,随叫随到。所有治疗所需药材、魂导器、辅助设备优先调配,不受医疗殿常规排队限制。

      第四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情报查阅权,可在教皇授权范围内调阅武魂殿情报网络中的非绝密级档案,查阅记录由情报官直接向教皇本人汇报。

      第五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自由通行权,持亲卫令可在武魂殿所有附属城池、分殿、魂兽猎场自由通行,任何关卡、哨所、巡逻队不得阻拦或盘查。

      第六条:教皇亲卫麟宇享有——

      麟宇没有再往下看。她把目光从帛书上移开,抬起头,看向坐在软榻边的比比东。这份帛书不是临时起意写的,不是她出发去诺丁城之后才开始拟的,从条款的详细程度和措辞的规范性来看,从第三条专门写了医疗优先权、第四条专门写了情报查阅权、每一条都精确到具体的执行部门和操作流程来看,这分明是早就开始准备了,反复修改了好几稿才定下来的正式文书。而她走的那天早上,比比东连一条厚毯子都犹豫了好久才没有给她裹上。这个女人嘴上从来不说,做出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让人接不住。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比比东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今天晚膳的口味,目光落在茶汤上,就是不看她,“这是早就该办的事。之前你只是编外亲卫——令牌是临时的,待遇也不成体系。现在正好趁这次任务回来,把手续补全。跟别的没关系。”

      跟别的没关系——这句话她说得尤其轻描淡写,轻到如果麟宇不是正趴在她膝头、近到能闻到她衣领上冷香的浓度变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堂堂武魂殿教皇,大陆第一强者,在长老议事堂里一个眼神就能让二十几个长老集体闭嘴的人,此刻正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假装在喝,耳尖却悄悄泛着极淡的粉色。

      “对了,还有这个。”比比东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递到麟宇面前。这张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却和帛书上不一样——不是文书官的工整楷体,而是比比东本人的字迹,笔锋清瘦锋利,和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却在起笔和收笔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注意到的柔软弧度。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俸按魂圣级别发放。不要跟娜娜比,她是圣女,你是亲卫,职级不同。等你化形之后职级会再调整。俸禄直接发到你的名下,在武魂殿财务司开独立账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向我报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淡然,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政事务。可麟宇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行政事务——一个亲卫领魂圣级别的俸禄,这在整个武魂殿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魂圣级别的俸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薪资待遇和武魂殿分殿殿主平级,比她实际职级高了整整三个大阶。这份俸禄不是发给“亲卫麟宇”的,是发给“比比东的专属亲卫”的——是发给那个她从星斗洞穴里亲手捡回来、在无数个深夜里替她压制反噬、在长老议事堂上替她挡刀、在诺丁城替她布棋局的小麒麟的。俸禄本身没有温度,但它背后传达的信号有——我在乎你,我怕你不够花,我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个地方,是有根基的。

      比比东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又添了一句,语气更淡了,眼睛盯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就是不看她。“还有,侧殿的家具你不是嫌太高够不着吗。上次你爬书架差点摔下来,娜娜跟我告状了。我让人重新做了一套矮的,后天送来。”

      麟宇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么多,想说你现在说这个我脸都发烫了。但所有的念头涌到意念传递的关口,又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咽了回去。她没有推辞,没有客套,只是从软垫上站起来,走到比比东手边,低下头,把额间淡金纹路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然后她用神魂共享传递了一句话——不是“谢谢”,不是“太多了”,不是任何客气话。

      东姐,等我化形了,俸禄请你吃饭。全大陆最贵的馆子,点最贵的菜。

      比比东低头看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弯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我记住了。别到时候嫌贵反悔。”

      不反悔。攒够一年的俸禄,请你吃两顿。

      比比东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掌心覆在她背上,继续缓慢地、轻柔地顺着她的鳞片。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轻轻跳了一下,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床帐上,挨得极近。那卷帛书安静地摊在她们面前,密密麻麻的条款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天一早,胡列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麟宇趴在窗台上,面前摊着那份帛书,正逐条看那些她昨晚没有读完的条款。

      “哟,在看你的卖身契呢。”胡列娜凑过来,弯腰扫了一眼帛书,眉毛挑得老高,“独立膳食——独立居住——魂圣级月俸——我的天,你的月俸比我圣女津贴还高半级?这下好了,以后买蜜糖糕不用我掏腰包了,你自己付。”

      我的钱要攒着请老师吃饭。蜜糖糕还是你买。

      “你——”胡列娜指着她,手指抖了抖,最终化为一声悲愤的长叹,“我当年刚当上圣女的时候,老师给我的第一份奖励是一本魂技修炼手册。手抄的,封面还是旧的。你倒好,直接上来就是一份量身定制的待遇细则,还带独立账户。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你是人吗。你是魂师。

      “闭嘴。”胡列娜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力道比平时重了点,但手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收了大半力气,只在她耳后最软的那块鳞片上轻轻揉了揉。“不过说真的。”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认真的、想确认什么的语气,“你有没有跟老师说,昨晚那份帛书——算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老师这个人,一辈子没对谁说过软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唯独在你的事上,她一样一样全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以前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偏心,现在看来她只是没遇到让她偏心的人。”

      她收回手,站直身子,重新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只是眼睛里的认真还没完全褪干净。“既然如此,本圣女也要给你一份回礼。不过不是我给——是黄金一代全队给。算是庆祝你第一次正式任务凯旋。你等着,我下午叫上焱和邪月他们一起过来。”

      当天下午,侧殿会议室被黄金一代征用了。

      胡列娜把长桌上的地图和情报文件全部推到一边,腾出一大片空位,然后从魂导器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她一边掏,一边打碎了好几个杯子,其中有一个是后勤司专门给麟宇定制的小号茶杯,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胡列娜心虚地把碎片扫进抽屉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往外掏。

      焱是第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火焰纹路,是他自己用火焰领主的余温刻的。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金髓果——不是药圃配发的那种标准品,而是每一颗都比标准品大了整整一圈,果皮薄到透明,能看到里面流淌的淡金色果汁几乎要撑破果皮溢出来。

      “药圃长老说这几颗是金髓果树今年最后一批果子里品质最高的,本来是留给教皇冕下的。”焱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跟他说,亲卫大人刚从诺丁城前线凯旋,立功不小,教皇冕下那份可以再等等。他就给我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冕下后来知道了,说‘你做得很对’。”

      胡列娜在旁边捂住嘴,笑出了声。“你居然截了老师的补给,然后老师还夸你做得对——这只小麒麟在老师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她自己的口粮了。”

      “本来就是。”焱面不改色地从木盒里拿起一枚金髓果,放在麟宇面前,“你的。”

      邪月是第二个到的。他没有带盒子,没有带包裹,只是走到麟宇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月白色的晶石吊坠。吊坠只有拇指大,形似一弯新月,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冷光,触手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月凝晶。我武魂——月刃——每年只凝结一枚。”他将吊坠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块不值钱的石头,“贴身佩戴可以清心宁神,对精神力恢复有辅助作用。我用不上——我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已经够快了。你平时消耗本源太多,这东西比你吃的那些灵果管用。”

      胡列娜瞪大了眼睛。“二哥,你居然舍得把这个送人?上次我问你要了整整三年你都没给我!”

      “你要来做什么。”邪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又不缺精神力。你缺的是少说话多做事。”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不和面瘫二哥一般见识。

      两名辅攻队员也来了,送了一篮子药圃新培育的灵植幼苗——不是成品灵果,是可以亲手栽种的活株。一株凝神草,一株月光花,一株五色椒。五色椒据说只开花不结果,花朵会在一天之内随光照变化依次呈现五种颜色,恰好暗合五行属性。“后勤司的人说你侧殿窗台上空着,可以摆两盆。”辅攻队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都是好养活的品种,不用费心打理。”

      胡列娜最后一个把自己的回礼拿了出来。她从腰间的魂导器囊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袋口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丝带末端缀了一颗极小的铃铛,晃动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像是冰块撞在琉璃杯上的声音。

      “给你做的。”她把布袋放在麟宇面前,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一缕碎发,“你每次出门都要带一堆东西——蜜糖糕、绒毯、魂导器、驱瘴丸,用爪子抓太不方便。这个大小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和令牌并排,不重也不碍事。里面分了两个夹层,一个放干粮一个放杂物。布料用的是魂导堂做防护服剩下的边角料,防水防火防撕裂,抓不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得更轻了,轻到只有她和麟宇能听到。“铃铛里面刻了追踪符文。上次你在诺丁城半夜出去,我在旅店里等了大半夜,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危险。下次你再半夜出去——我不是要管你的意思,就是,我想知道你大概在哪个方向。就这个。”

      麟宇低头看着那个小布袋。银色的丝带,极小的铃铛,防水防火的布料,两个夹层的设计——这显然不是临时做出来的,是花了心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胡列娜嘴上说“怕你带东西不方便”,可她缝上去的那个铃铛里刻了追踪符文。那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安心。她怕她走远,怕她出事,怕她在某个深夜里独自面对危险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把这种担心缝进铃铛里,藏在礼物里,装作只是顺手的添头。

      她用前爪把布袋拨到面前,低头穿进银链,和亲卫令牌并排挂在脖子上。然后抬起头,用意念对胡列娜说了一句话。

      铃铛不响的时候,就是我在安全的地方。响了,就是我要你来找我。

      胡列娜怔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声音故作大大咧咧:“那当然,你不叫我我也会去的。别以为挂个铃铛就是单线联系,本圣女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她没有转过脸来,所以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她的耳朵,在侧殿午后的光线里,红得很明显。

      傍晚时分,胡列娜和黄金一代已经各自回去训练了,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台上的凝神草和月光花刚刚浇过第一次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里折射出极细小的彩虹。

      比比东推门进来的时候,麟宇正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在”。

      比比东走到她旁边,在窗台上坐下,顺着麟宇的目光望向窗外。夕阳正在武魂城西边的山峦上方缓缓沉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远处的星斗大森林在天际线上安静地呼吸着,那片古老森林的轮廓在晚霞里显得格外深沉。

      “侧殿多了不少东西。”比比东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她的目光扫过窗台上新添的两盆灵植,扫过桌上那一篮金髓果,扫过挂在麟宇脖子上的小布袋和铃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是他们送的。焱给了金髓果,邪月给了月凝晶,两个辅攻给了灵植,娜娜给了这个。麟宇用前爪拨了一下小布袋上的铃铛,铃铛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比比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铃铛,感受了一下里面刻着的微型符文,然后收回手,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调子。“娜娜的追踪符文刻得还行,符路走向是对的,就是收笔有点抖。改天我帮她修一下。”

      你连这个都会。

      “我年轻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符文刻制。那时候武魂殿还没有这么多魂导器,长老们用的护身符都是自己刻的。”比比东的目光在铃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后来政务太多,就荒废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山峦。谁也没有说话,可谁也不想走。这种安静不尴尬,不刻意,只是两个习惯了把所有话都闷在心里的人,在一天的疲惫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说话也能彼此陪伴的方式。

      良久,比比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麟宇转过头看着她。比比东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冷白的面容在这一刻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以前我一个人在这里,处理完政务,批完奏折,就这么坐在窗台上看落日。看了几十年,从教皇殿的窗户看出去的每一棵树、每一座山、每一片云,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安静,可控,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她顿了一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趴在窗台上的麟宇。

      “然后你来了。然后我发现,我连几天的安静都受不了了。侧殿是空的,窗台上没有你趴在那里数流苏,案头没有你跟我抢蜜糖糕,半夜翻身手搭过去,软垫上也没有你的尾巴。我才意识到,我回不去了。”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麟宇额间淡金纹路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回不去那个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任何事的、安静的、可控的、只有我一个人的教皇殿了。我也不想回去。”

      麟宇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前爪抬起来,轻轻搭在比比东的手指上。她没有说“我也是”——不需要,她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三个字了。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山峦背后,教皇殿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散落在山腰上的星辰。侧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台上两盆新浇过水的灵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叶片,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麒麟和一个统治着整个武魂殿的女人,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过了一会儿,比比东收回手,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量要翻倍。”

      什么训练。

      “化形训练。”比比东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灯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衬得分外明亮,里面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期待的光。“你答应过请我吃饭。全大陆最贵的馆子,点最贵的菜。我等着。”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麟宇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那堆礼物前面,用前爪把焱的金髓果往旁边拨了拨,把邪月的月凝晶往旁边拨了拨,从最底下翻出那包胡列娜塞的桂花糖——油纸已经有点皱了,但里面两块糖还好好的,糯米纸上的桂花图案还是完整的。

      她衔出一块糖放在窗台上,对着已经升起来的月亮,慢慢地吃完了。

      甜的。

      从诺丁城回来之后,麟宇的生活忽然变得很安静。没有长老弹劾,没有星斗暴动,没有猎魂行动,连系统任务都暂时挂在了“待续”状态——虐渣支线剩下那50%的额度需要等唐三下一次猎取魂环时才能继续推进,急不来。这种突如其来的空白让她有点不习惯,像是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人拔了电源,所有齿轮都在惯性地空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停下来。

      可这种安静不是空虚。是充实到不需要任何波澜来填补的安静。每天早上醒来,软垫边总有比比东留的一杯温茶——她批早奏折之前会先泡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麟宇枕边。茶杯底下偶尔会压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后勤司新到的灵果种类,或者提醒她侧殿新换的矮家具今天送到。纸条上的字迹永远是那么清瘦锋利,连写“蜜糖糕”三个字都像是在批军报。

      上午的训练在武魂殿学院特训场。胡列娜帮她申请了专门的独立训练室,不大,但设施齐全——魂力测试靶、属性模拟阵、移动靶位和一面整墙的战术推演屏。焱和邪月偶尔会来陪练,用焱的话说,“跟一只巴掌大的神兽对练比跟十个内院学员车轮战还有用,至少能学会在绝对压制面前保持冷静”。邪月的评价更简洁:“比练刀有意思。”

      下午,她回教皇殿处理比比东分配给她的事务。说是事务,其实就是帮忙分类情报——武魂殿情报网络每天都会送来大量低优先级的常规报告,其中一部分涉及诺丁城方向和星斗大森林外围的魂兽动态,比比东把这些报告单独分出来交给她处理。“你对星斗比我的情报官熟,”比比东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看了之后能提前发现异常——上次玉小刚的事就是你先察觉的。”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麟宇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比比东在变相给她积累情报分析的经验。一个亲卫不需要学情报分析,但一个将来要在武魂殿拥有更大话语权的人,需要。

      晚上,她趴在寝殿窗台上做化形同步修炼。五行同步率的提升是个慢功夫——她在诺丁城之行前后靠战斗中的高强度运用,勉强把同步率从29%推到了31%,距离化形阈值还差不少。但她不急。急也没用,五行混沌麒麟的成长曲线本来就不是直线上升的,而是阶梯式的——长期积累,然后突然跃迁。她需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天的基础打牢,把五种属性力量的调度从“需要刻意控制”练成“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轮日常修炼循环,五行同步率小幅提升。当前同步率:32%。化形熟练度按加速机制同步增长,当前熟练度约16%左右。】

      夜幕降临后,她回到寝殿。比比东靠在床头看古籍,她趴在枕边软垫上。有时候她会用意念给比比东讲诺丁城的事——不是汇报任务,是讲那些她没写进报告里的细节。胡列娜在旅店里等她等到天亮,桂花糖是诺丁城老字号的,糯米纸上印的桂花每张都不一样;焱在环状低地上用魂力传音说“这小东西是魔鬼”,他以为没人听到,其实她的感知力覆盖范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邪月在制高点上磨刀,磨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那把刀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用,他对着刀刃照了一下自己,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好像又帅了”。

      比比东听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弯了。麟宇把这个画面默默记在心里,觉得光是这个笑容,就抵得上她在星斗大森林里布十盘棋。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想起那只毒獾。她跟比比东讲了那晚在诺丁城外的草地上,那只拖着一瘸一拐的后腿穿越半个城区来到她面前的百年毒獾。它伤得很重,左后腿上那道爪痕已经发炎了,腐臭的味道连草地上的夜风都吹不散。它在接受召集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沉默地拖着伤腿来了。

      “然后你做了什么。”比比东问。

      帮它治了。用神愈,和治你的手法一样,只是剂量小很多。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耳后的鳞片。“那只毒獾会记住你的。”

      “不是记住。”麟宇的意念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认真,“它舔了我的爪子。不是臣服,是道谢。我帮过很多魂兽——用万灵臣服压制过它们,用威压震慑过它们,用指令调度过它们。但它是第一个舔我爪子的。”

      她顿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比比东的掌心,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以为神兽和魂兽之间只有‘臣服’和‘被臣服’的关系。哪怕有感情,那也是施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但那只毒獾让我觉得,不是那样的。它很弱——百年修为,残疾,在星斗大森林里随便一只猎食者都能把它当晚餐。但它拖着伤腿来了,不是因为我命令它来,是因为它信任我。这份信任,不是因为我是神兽,是因为我值得。”

      她抬起头,琉璃青的瞳孔在月光里亮得像两颗小小的太阳。“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想护着你,是因为系统任务,是因为你来救了我,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好闻,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安心。那些原因都有,都有。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想护着你,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护着你这件事,值得。”

      比比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麟宇连着软垫一起往自己枕边挪了几寸,然后伸出手,尾指轻轻勾住她的小爪子。

      “……你也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远处的风声盖过。可这两个字的重量,比整个教皇殿还要沉。

      一个月后,武魂殿情报网络向全大陆各大学院发布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正式赛程通告。与此同时,内线传来两份值得注意的情报。一份来自史莱克学院方向,提到弗兰德收到了唐三的入学申请,与玉小刚、柳二龙重聚,黄金铁三角即将重现魂师界。另一份关于玉小刚的行踪,显示他已暂时离开诺丁城。

      麟宇把这两份情报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关掉光幕,趴在窗台上,看着天边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星斗大森林轮廓。

      棋局还在继续。但在这盘棋重新开局之前,她想再多享受几天这样的日子——训练,处理情报,陪比比东看落日,和胡列娜分蜜糖糕,听焱讲冷笑话,看邪月磨刀。

      这些都是她的日常,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种下的根。

      夜风吹过窗台,拂动凝神草的叶片和铃铛上极细微的脆响。她把蜜糖糕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窗台上留给比比东,一半塞进嘴里。甜的。和那天在诺丁城小旅店里吃到的桂花糖一样甜。

      【叮——检测到宿主与救赎目标的情感羁绊持续稳固,与核心盟友团体的关系已形成稳定支持网络。日常修炼与情感沉淀达到阶段性平衡。触发里程碑奖励:化形熟练度+5%(当前约21%),五行同步率+3%(当前35%),本源恢复度+3%(当前40%)。】

      【提示:当前化形熟练度距离完整化形阈值仍有距离,请继续保持修炼节奏。情感羁绊深度绑定已进入稳定期,下一阶段突破需在化形后触发。】

      【大赛篇章即将开启。主线任务「全大陆精英大赛·武魂殿荣耀」已进入预激活状态,将在赛程正式公布后解锁。】

      ---

      **第十六章专属待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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