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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念暗探 ...


  •   晚宴次日,大神母在晨光初透时分便派侍从传了话——今日巳时,主殿西阁,芭朵斯需当面汇报第六宇宙时空裂隙的最新监测数据。星珩也被要求列席。

      星珩到得不早不晚。她推开西阁的门时,大神母已经坐在长桌首位翻阅着一叠暗报,芭朵斯立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开一张半透明的星图,星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波动点,都是近期时空裂隙扩张的监测记录。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她进门之前似乎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句关于“干扰源排查优先级”的余音。

      “坐。”大神母头也没抬,用笔尖点了点长桌中段的空位。

      星珩在指定位置坐下,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星图。她看不懂第六宇宙的具体星域分布,但那些红色波动点的密集程度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一眼判断——至少比芭朵斯上次汇报时多了三成。

      芭朵斯继续汇报,声音是一贯的从容流利,法杖立在椅侧,杖顶晶石随着她的叙述节奏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光。她分别就干扰源排查进展、时空裂隙扩张趋势、以及第七宇宙天使维斯的动向做了详细说明,各项数据精确,条理分明。大神母听完微微颔首,将手里的暗报放到一边,开始逐条下达新的指令。

      星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在关键处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认真旁听。她今天的姿态比晚宴时更低调——晚宴是社交场合,适当的锋芒可以让芭朵斯重新评估她的分量;西阁是公务场合,她作为刚拿到“核心客卿”头衔的新人,最合适的表现就是多看多听少插嘴。

      大神母下达完最后一条指令后放下墨笔,靠在高背椅上,端起桌角的白玉杯抿了一口茶。这个动作星珩已经很熟悉了——公事谈完,接下来是相对松弛的讨论时间。芭朵斯也收起了星图,但没有告退,而是拿起桌上一叠之前被大神母压在手边的文书,翻开第一页,低头认真地看起来。

      那是一份关于旧宇宙神力碎片封印状态的月度汇总,大神母在晚宴上亲口将这块工作正式划归星珩负责,芭朵斯作为前任管理者,自然需要把之前的存档移交给新负责人。她看得专注,偶尔用指尖点过某一页的数据栏,嘴里无声地核对着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大神母翻阅暗报的沙沙声和芭朵斯翻动文书的轻响。星珩坐在长桌中段,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安分的表情,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盏还没喝的灵液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极细、极轻、像蛛丝一样微不可察的神念,正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手腕。

      不是大神母的神念。她太熟悉大神母的神念了——清冷、克制、带着梅香般的凉意,每次扫过都像一层薄雪落在皮肤上。而此刻贴上来的这一缕,更凉,更锐,带着极淡的蓝薄荷调,像一根被冰水浸过的银针。是芭朵斯。

      那缕神念触到星珩腕间皮肤的瞬间,像一条最谨慎的蛇,在黑暗中缓缓收紧缠绕猎物的身躯。它探得极轻极慢,从手腕开始,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往上摸,小心翼翼地绕过手腕、小臂、手肘,不碰血管不碰经脉壁,只贴在最表层的能量流动上,像是在用指尖轻抚水面的波纹。单纯靠神念触碰来判断对方本源深浅,这种手法她也会——不需要深入经脉,不需要探查丹田,只需要感受对方能量流动的阻力就能大致推算出对方的战力层级。但前提是被探查的人没有设防。而星珩的防,从踏入西阁的那一刻就已经设好了。

      息影技能悄然运转,压制幅度被她精确控制在五成——不是完全压制,完全压制反而会让芭朵斯的神念畅通无阻地长驱直入。五成压制,刚好能在经脉里制造一层绵密的“雾障”,让芭朵斯的神念每前进一寸都遇到极轻微的阻力,像是在深水中行走。芭朵斯会感觉到这股阻力,会本能地加大探查力度,而加大力度之后,她会撞上星珩刻意留在经脉表层的一片“虚浮散乱”的本源碎片。那种触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堆里——到处都是絮状的能量碎片,四处散落又毫无规律,既不像重伤未愈的虚弱,也不像伪装出来的假象,更像是某种天生本源结构就比较松散的种族特性。

      “异种龙族的本源结构果然和天使体系完全不同。”星珩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设定补了一笔——这个结论不需要她自己说出口,芭朵斯在探查到这片“虚浮散乱”的本源碎片之后会自动得出这个判断。

      芭朵斯的神念微微一顿,果然如星珩所料加大了探查力度。这一次不再是轻抚水面的谨慎触碰,而是像一根银针般直接刺入经脉表层,试图穿透那片虚浮的碎片,探向更深处的本源核心。但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触到星珩丹田外围的瞬间,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浮现——不是龙神本源的防御,而是天使体系的气息。

      芭朵斯的神念撞在那层屏障上,像冰针撞上了温玉。屏障并不坚硬,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但极其稳定,带着一股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冷梅香。那是始祖大人的天使本源气息,附着在星珩的经脉表层,形成了一道极薄极淡的守护层。就像在那条银白短链之外,又加了一道纯能量的烙印。

      芭朵斯的神念触电般地收了回去。她的反应极快——收手的同时,翻动文书的手指连节奏都没变,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专注审阅的从容模样,淡紫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数据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礼貌微笑,像是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月度汇总。

      但星珩注意到了。在芭朵斯收手的同一瞬间,她翻动文书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极轻极快地顿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但对已经开启「情绪洞察」被动技能加「危机直觉」的星珩来说,那一顿已经足够清晰。那不是探查失败的恼怒,也不是被发现的慌乱,而是一种更接近“意外发现某件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时的停顿。像是翻箱倒柜找一件东西,东西没找到,却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了另一件更让人震惊的信物。

      星珩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端起面前那盏灵液抿了一小口。心里却默默把这次神念交锋的全程复盘了一遍。芭朵斯在晚宴上退了一步,改用神念直接探查她的本源深浅,说明这位狡黠的女天使终于放弃了言语层面的试探,开始动真格了。而大神母早在赠她短链之前,就在她经脉里留下了一道天使本源气息作为双重保险——这人心思之深,连什么时候该用哪种方式护着她都算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的时间里,芭朵斯没有再探出任何一缕神念。她以极高的效率核对完移交文书,又向大神母口头补充了几条建议,然后收起法杖行礼告退。经过星珩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示意,姿态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但颔首的幅度比平时稍深了几分——不是刻意的恭敬,更像是一种不自觉的、在确认对方值得尊重的下意识反应。星珩也点头回礼。两人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

      芭朵斯离开后,大神母将批完的最后一份暗报搁进左手边的公文筐里,放下墨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她的目光落在星珩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方才芭朵斯用神念探查你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星珩端着灵液的手顿了一下。大神母全程都在翻阅暗报,一眼都没往这边看,但还是感知到了芭朵斯那缕细如蛛丝的神念。这座神殿里果然没有任何事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放下玉杯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探了。从手腕开始,一路往上走,应该是在摸我的本源深浅。”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不过没摸到——被大人您留在我经脉里的那道本源挡住了。”

      大神母端起自己的白玉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道封印术公式的理论推导:“挡了就挡了。你的本源属性本就特殊,不宜被外人探查——我没有刻意针对她,只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星珩咬着玉杯杯沿,好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这人明明就是偏心眼,还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唇角沾的灵液,继续用那种乖顺的语气问道:“不过芭朵斯大人收手之后好像有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大人您会在我经脉里留下本源印记。”

      大神母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她追随我这么多年,大概第一次见到我在非天使身上留下本源印记。意外也是正常——等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以后你们合作的机会还多。”

      星珩应了一声“是”,继续小口啜饮灵液。但心里已经把大神母这句话拆开揉碎品了好几遍——“等过几天习惯了就好”,意思是芭朵斯的意外只是暂时的,大神母并不打算改变对星珩的特殊对待,也不需要芭朵斯的意外来提醒她该怎么做。她对星珩的态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星珩把最后一口灵液喝完,将空盏放在桌上,正打算起身告退,忽然听到身后的大神母又开了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措辞比平时多了几分斟酌的余地:“第六宇宙的时空裂隙如果继续扩张,后续回收任务的难度会成倍增加。以你目前的封印术水平,独立处理紧急情况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多跟几次任务就熟了。”

      星珩转过身,对着大神母弯了弯唇角:“有大人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多跟芭朵斯大人出几次任务,争取早日能从‘观察员’升级成‘正式搭档’。”

      大神母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正式搭档”这个词,昨晚在晚宴上星珩就提过,当时被她用“以后再说”挡了回去。现在这小崽子又说了一遍,还加上了“争取早日”——不是请求,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既定目标,只是在向她通报一声进度。这小崽子越来越放肆了。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放下玉杯,重新执起墨笔,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但星珩听到了,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推开西阁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大神母正低头批阅新一份暗报,手里的墨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节奏均匀,神色专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星珩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西阁外的走廊安静而幽长,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放缓脚步,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芭朵斯的这轮神念探查,让她印证了三件事。

      第一件——芭朵斯开始动真格了。从言语试探升级为神念探查,说明她在常规渠道里查不到星珩的来历,决定亲自下场摸一摸底。这比星珩预想的进度要快一些,说明芭朵斯对她的兴趣和疑虑都达到了一个峰值。

      第二件——大神母留的后手比星珩预想的更深。不光给了本源手链,还在她经脉里留了一道天使本源气息作为暗盾。手链是明面上的保护——告诉芭朵斯“这个人我护着”;经脉里的本源气息是暗地里的警示——告诉芭朵斯“这个人你不能碰”。一明一暗,双保险。也就是说,大神母从禁地事件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芭朵斯会用神念探查她的准备。

      第三件——芭朵斯这次被挡住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尝试同样的手段。但她不是那种会就此放弃的人。神念探查行不通,接下来可能会换一种更直接的试探方式。比如切磋。

      星珩想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如果芭朵斯提出切磋邀约,她倒是很乐意奉陪。在禁地遇险时她只能用天使晶石模拟防御术,在废墟任务中她只能展示封印术理论知识,这两次她都在“压着打”。但如果是在演武场上、在大神母的旁观下、在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点到为止的试探”的前提下——她可以适度地展露一部分真实战力。不用太多,刚好能让芭朵斯打消最后一丝疑虑,又不至于暴露底牌。这个分寸,她有把握拿捏好。

      回到偏殿后星珩把那件黑色底鎏金边的衣袍换下,重新穿上日常的赤红短衣,盘膝坐在玉榻上闭目调息。今晚的灵液已经放在玉桌上了,浓度依旧比常规高出三成。她端起玉盏小口啜饮,脑海里把今天在西阁的所有细节又过了一遍。

      芭朵斯应该已经回客殿了。今天她接收到的信息量不小,估计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探查失败本身是一种信息,“始祖把本源印记留在她经脉里”是更大的信息。前者告诉她星珩不是她可以随意探查的对象,后者告诉她星珩在大神母心中的分量已经重到了什么程度。以芭朵斯的精明,不会需要太长时间就能消化完这些信息并制定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星珩很期待和她的下一次交手。她放下空了的玉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腕间的银白短链在暗光里幽幽发亮,晶石里的白色光丝随着她平稳的呼吸一明一灭,像一颗安静的心跳。窗外暗紫星河亘古不变地流转,远处主殿的灯依旧亮着——大神母大概还在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暗报,或者正在把今天芭朵斯汇报的时空裂隙数据加入她那张精密到恐怖的全域战局推演图里。

      星珩在入睡前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大神母在她经脉里留下的那道本源气息,究竟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是在主殿给她戴手链的时候——那时候大神母的手指只碰到了她的手腕,本源要附着在经脉上需要更深入的接触。也不是在偏殿替她愈合血痕那次——那次大神母渡入的是治愈能量,用完就消散了。唯一的可能,是在主殿玉台上替她温养经脉、却因为试探过度导致她被封印规则反噬的那一次。

      那一次,大神母的输出力度远超常规温养,天使本源在她经脉里冲刷了整整一轮。大概就是在那个过程中,大神母悄悄留了一丝本源在她经脉深处,一直留到了今天。

      星珩想到这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这位活了八百亿年的老狐狸,从第一次试探开始,就把后手准备好了。那时候她还没给令牌、还没送灵液、还在嘴上说着“灵液照旧服不必省”。但她的天使本源,已经悄悄埋进了星珩的经脉里。不是监视,不是束缚,是保护。在大神母还在告诉自己“这个域外龙族来历不明需要警惕”的时候,她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这种被她牢牢放在心上的感觉,让星珩直到入睡时,嘴角都还挂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神念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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