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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 决斗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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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结束后的半个时辰,林家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家主林远图亲自去了林墨的偏房。
他带了一个管事、两个护卫。走到偏房门口,被那扇歪掉的门挡住了。不是门锁了——门框歪了,门卡住推不开。他用了一点灵力才把门震开。里面什么样子,他其实有心理准备。林家旁系弟子的住所条件不好。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愣了好几秒。
杂草丛生的院子。墙角堆着不知多少年没清理的枯叶。院墙泥灰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屋里更窄——硬板床,一条腿垫着碎砖。破油灯,灯油见底。窗户纸破了三个洞,全用旧布塞着。满屋只有一件像样的东西——那把铁剑,搁在枕头旁边,剑身上有刚磨过的痕迹。
林远图回头看了一眼管事。管事低下头,不敢接他的目光。这件事不归管事管——但他知道这个偏房的存在,从来没报过。
"你就住这里?"林远图问。
"住了十六年。"林墨靠在门框上。不是诉苦,不是抱怨。就是陈述事实。
林远图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之内,给你换一间院子。东厢靠藏书阁那间,之前是林震的——他搬出来。"
管事猛地抬头。"家主——那是嫡系——"
"我说了算。"
林墨看着这一幕。表情很淡。不是因为不在乎——他知道这是林远图的标准操作。林家能在青云城撑这么多年,这位家主的本事就是"看风向"。今天看到五行灵根上品赢了决斗,明天就能把所有资源倾斜过来。换了他前世天尊的身份,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不坏,但从来不是真心。只是精明。
"你有什么需要?"林远图问。
林墨想了想。伸了三根手指。"三样东西。水属性灵石、土属性灵石,各一块中品。再加——秦伯的俸禄,涨三倍。"
林远图看了一眼门边的老门房。秦伯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地缝着手里那件旧袍子。针脚很密,手法很稳。这双手缝了四十年门房的衣服,从没多拿过林家一文钱。
"好。"
林远图带着人走了。管事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墨——那眼神很复杂,有畏惧,有困惑,还有点别的什么。林墨没分析。他把歪门重新拉上。门框还是歪的——换房子不需要换门框。这扇歪门他看了十六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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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发生在药堂。
王管事看到林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药称差点掉地上。三个月前他在药堂门口朝这个少年脸上扔了一片黄叶子——当时的林墨是来求半月藤的废物。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两天之内从废物变成炼气八层,打赢了炼气七层的林震,家主要给他换院子。王管事的表情像看到了鬼。
"林——林少爷?"
"我要半月藤。三钱。"林墨把一张方子放在柜台上。"还有这些。"
王管事扫了一眼方子。上面列了七八味灵草。不算珍稀,但搭配方式极其巧妙——白芷配川芎的比例,当归的用量,甘草收尾的火候。他做药材这么多年,一眼看出这是一张疗养经脉的药方。针对老年人的陈年旧伤——关节劳损、经络阻塞、气血不足。
"这是给——"
"秦伯。他膝盖的陈伤,该治了。"
王管事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方子放在秤边,没马上去抓药。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低到只有林墨能听到:"半月藤——堂主那边已经发现少了。昨天查了药账,少的量正好是上次我给你那三钱。我正在想办法平账。你再拿——这账就平不掉了。"
林墨从怀里掏出韩铁山的储物戒。翻了翻——韩铁山收集的丹方中有一味"三转淬骨散"的完整配方。金丹级丹师才能接触的方子。他抽出一张纸,飞快抄了一份,递给王管事。
"把这个给药堂。就说——你在旧书里找到的。"
王管事接过那张纸。扫了配方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淬骨散。专治修士突破时经脉损伤的失传古方。药堂库房有大半药材可用,唯独缺一味主药——但单单这张方子的价值,就抵得上药堂一年盈利。他是识货的人。
"这——这是失传的淬骨散?你从哪——"
"你不需要知道。"林墨收起纸笔。"半月藤给我。淬骨散的方子你拿去给药堂——你的账,一笔勾销。以后药堂有找不到的方子,来问我。"
王管事咽了口唾沫。他看着林墨——三天前他朝这个人脸上扔黄叶子的时候,对方只是个站在药堂门口低头不敢大声说话的废物。现在这个少年随手扔出一个失传丹方,眼皮都没抬。他张了张嘴:"你到底是……"
"路过的人。"
林墨接过半月藤和几味灵草,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给秦伯的药——多备一份。他膝盖的陈伤是四十年前的旧伤,一剂不够。"
王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淬骨散配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不是给药堂的,是留给自己看的。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看到金丹级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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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发生在林家后院的密室里。
二长老林远山坐在檀木椅上。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炼气九层,林远山的私人探子。擅长追踪,在林家干了十五年,从没失过手。林远山把玩着手里一枚黑色棋子。玄铁打的,触手冰凉。每次做决定之前他都会把玩这枚棋子。
"查到了吗?"
"查到了。"黑衣人递上一张纸。"昨天他去了黑风山脉。苏家大小姐同行。两人在妖兽区和外围交界处消失了一段时间。今天回来后——修为从凡人之境变成炼气八层。"
"一夜之间。"
"是。"
"和一个苏家的女子同行?"
"对。苏婉清。苏家天灵根那个。"
林远山的手指停住了。黑风山脉。一夜突破。苏婉清陪同。韩铁山的金丹遗府——他知道那个地方。韩铁山当年在青云城附近出现过,不少人猜测他在黑风山脉藏了东西。林家派人找过,没找到。这个林墨不仅找到了,还带回了足以突破的丹药。五行灵根、一夜突破——运气好?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遗府在哪?
林远山不相信运气。
"还有。"黑衣人补充,"决斗时他用三根手指接住了林震的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侍卫里的几个筑基期都说——那不像是炼气期的肉身能做到的事。更像是一个经历过成千上万场战斗的老手的本能反应。"
林远山把棋子捏在指尖。本能反应。一个被关了十六年的废物,哪来的战斗本能?除非——他不是那个人。或者十六年里,他藏着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去苍云宗。找吴长老。就说——青云城林家出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五行灵根。一夜突破。可能与韩铁山的遗府有关。如果苍云宗感兴趣,我可以提供内应。"
黑衣人点头。从密室中消失了。
林远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端起剩了半盏的凉茶,慢慢品了一口。林家大少林远山——不是他,是那个失踪的人——六年前曾经调查过他。查到一半,人就没了。现在那个人的儿子回来了,用三根手指接住了林震的剑。这父子俩——都是麻烦。
"林墨。"他自言自语。"不管你是谁——你爹当年挡了我的路。你也别想活着离开青云城。"
手指用力。那枚黑色棋子被捏碎了。碎屑从指缝漏出来,落在檀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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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里。
林墨用半月藤和其他灵草熬了一碗药,端到秦伯面前。手被炉火烤得有点红,但药的火候正好。天尊记忆里有的是炼丹术,但煎一碗汤药——他前世从没做过。这是林墨教他的。
"喝。"
秦伯看着那碗药。药汁呈淡褐色,带着半月藤特有的微甜气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闭嘴了。接过来,一口气喝干。药入口时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药力从喉咙沉下去,沿着经络往膝盖的方向走——堵了四十年的老筋在微微发麻。不是疼。是通的。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管事已经派人来搬东西了。林远图说到做到,今天就给林墨换院子。
秦伯看着那些搬东西的仆役,忽然问了一句:"小墨,你以后打算留在林家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不。"
"去哪?"
"苍云宗。我爹当年在那里留了东西。而且——"他停了一下,感受着体内碎片微微的共振。那共振越来越清晰——苍云宗方向,有另一片碎片在。不是主动召唤,是沉睡中的无意识共鸣。但它在。他必须去。"苍云宗有我需要的东西。"
秦伯点了点头。"带上玉佩。"
"带着。"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林墨看着——和三天前一样的粗布,只是更鼓了一点。
"补了三块。"秦伯说。"王管事给的。他说就当——给你的送行。"
林墨接过布袋。这次没有推辞。掂了掂,塞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三块灵石——在青云城连一间像样的客栈都住不起。但这是秦伯攒了很久才攒出来的。
"我还你十倍的话——还算数。"
秦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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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偏房里只剩林墨一个人。
他坐在新换的床铺上——比之前那张硬板床软一点。但睡不着。不是因为环境变了。是因为体内有东西在变。
掌心冒出黑雾。那团黑雾凝成一只黑色幼狼——影——翻了个身,把他整个手掌当成了窝。绿眼睛里带着一点嫌弃,像在说"你连个舒服点的床都没有?"
林墨看了它一眼。"明天给你找块肉。"
影打了个哈欠。缩回去,化回黑雾隐匿在他体内。
林墨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件事。第一件——体内碎片的方向感应很微弱,但很稳定。苍云宗方向,有另一片碎片在。第二件——林远山。今天决斗台上,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鼓掌,没有吃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喝茶。但那杯茶放了那么久都没喝——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茶上。
全在林墨身上。
林墨前世见过太多这种人。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他把那柄修好的铁剑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窗外,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远处,苍云宗的方向——某个洞府里,一个叫裴羽的天才少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