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妖兽 家族大会散 ...
-
家族大会散了。不是散场——是炸场之后所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广场上互相看。
林远图走下高台。他的步子不太稳——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他花了三天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驱逐废灵根弟子节省家族开支。现在这个"废灵根弟子"单手举起了测灵石,五行灵光把正午的太阳都压了下去。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个能在三天内从凡人跳到炼气八层的少年——不能用普通标准来衡量。
"林墨。"他在广场边缘拦住林墨。"你是怎么做到的?"
"灵根被人下了禁制。我昨晚解了。五行灵根本身就有——只是被压了十六年。"林墨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怨恨,没有得意。像是在跟林远图汇报一件和两人都关系不大的技术问题。
"谁下的?"
"二长老林远山。六年前从苍云宗吴渊处取得封灵液——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种进了灵根。"
林远图的脸色从白变铁青。他不是不知道林远山有问题——这么多年林远山在家族内部结党营私、安插亲信、和苍云宗眉来眼去,他都有数。但他以为那只是权力斗争。不知道涉及到对一个婴儿下封灵锁。这不是权力斗争——是灭门。断林家后代灵根根基,等于绝了林家未来几十年所有可能的修炼种子。林远山比他所知道的更危险。
"你有什么证据?"
"还在查。但封灵液的材料必须从苍云宗采购——这是金丹级丹师才能炼制的特殊材料。林远山和他的关系网里,只有吴渊能经手。账目迟早会找出来的。"林墨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远图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耐心。不是愤怒的急不可耐,是猎人蹲守猎物的耐心。
林远图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今天起——你不用搬了。偏房继续住。家族每月配给灵石加倍。去学院报到——我给你安排。"
"学院我自己进。"林墨转身走了。他不需要林远图给的安排。他需要自己打出来的位置。
---
青云学院。一年一度的学院大比在第二天开始。
林墨走上决斗台时,台下有人笑。一个昨天还是废物的人今天来打学院大比?这人是不是解禁制的时候把脑子也震坏了?
他的对手叫赵平。乙班。炼气四层。使快剑。在乙班排名中等偏上——不算天才,但基本功极其扎实。"林墨——我研究过你那场对林震的决斗。你赢了是因为出其不意——他没有准备。我不会犯一样的错。"
铜锣响。赵平动了。快剑——和他说的完全一致。第一剑直刺面门,速度极快。剑尖离林墨眉心不到三寸。林墨侧头——提前半息就偏了头。赵平的剑擦着他耳朵刺了个空。第二剑紧跟着横斩——林墨后退半步,剑刃扫过他脚前三寸的地面,擦出一串火星。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赵平的剑一轮一轮地劈过来,剑速快到台下的人只看到一片银光。但他的每一剑都劈在空处——差半寸、差一寸、差半个身位。不是他劈不准,是林墨在他的剑招出手前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剑路?"赵平喘着粗气。快剑消耗灵力极快,七剑之后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软了。
"你每次横斩前右肩会先抬。每次直刺前左脚跟会先转。"林墨的铁剑还别在腰后,没拔。"你的剑路是书里学的——标准剑谱,每一步都写在书上。我不需要猜。我只需要读。"
赵平愣在台上。他的剑垂下来,剑尖抵在地上。然后他拱手。下台。这个动作比任何认输的话都更真诚。
第二场——乙班头名王浩。炼气六层,乙班公认最强,离甲班只差一步。王浩的剑法比赵平稳——不是速度型,是力量型。每一剑带着炼气六层的灵压,决斗台的青石板在他的剑下被劈出了一道道裂痕。林墨没有硬接——他用灵力外放化成一个薄薄的光罩把剑罡往外推。推开的间隙——铁剑出鞘。一剑——击碎了王浩护体灵罡的薄弱点。王浩的剑脱手飞出去。全场安静了。
三场。四场。五场。林墨从早打到晚,连胜七场。每次都是一招制敌——不用任何高阶功法,纯靠战斗预判。台下的嘲笑变成了沉默,沉默变成了躁动,躁动变成了"这人谁啊"的问号风暴。他的名字在一天之内从废物变成了大比最黑的马。丁班的学生在台下喊哑了嗓子——他们从来没有在大比上有过可以支持的人。
苏婉清在台下看了最后三场。她没有喊。但她手里的冰蓝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剑尖插在观战席的木栏杆上,跟着林墨的每一剑在微微振动。那不是剑的共鸣。是剑的主人在不自觉地替他捏剑柄。
---
大比结束。林墨排名前十。学院奖励了三枚炼气期突破专用的聚灵丹——品质不高,但聊胜于无。更重要的不是丹药——是他的身份。一个能在一天之内从废灵根打到前十的人,已经引起了所有需要"潜力股"的势力的注意。苏家有人来探口风。城主府有人来送灵石。连林家内部都有人开始偷偷到偏房门口放东西——不是灵石,是送米送肉送新衣服。怕站错队。
林墨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把三枚聚灵丹拿回偏房——碾碎了分给秦伯。秦伯不要。林墨说这是给他治膝盖旧伤的——半月藤配聚灵丹药效会更好。秦伯沉默地接过。
晚上。林墨一个人坐在偏房门口。月亮很大,把黑风山脉的轮廓照得分明。影蹲在他肩膀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耳朵。体内的碎片共鸣自从家族大会后就没有停过——方向指向苍云宗。那里有另一片碎片。
"下一个——就是你。"他对苍云宗的方向说。
远处,苍云宗内门某间石屋里,一个少年正在深夜打坐。他的银白长剑横在膝上,剑身忽然嗡了一声。很轻。没有外力。。他睁开眼。
"谁在叫我?"
---
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林墨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被一颗小石子包着从偏房的窗缝里扔进来的。纸上一行字——"城西旧祠堂。今晚子时。"没有署名。林墨把纸条放在油灯下看了看——笔迹不熟,但纸上有一股很淡的药香味。丹堂的人。苍云宗方向的联络来了。
他如约去了城西旧祠堂。祠堂已废弃多年,房梁上挂着蛛网,佛像上积满了灰。祠堂里站着一个人——灰袍,兜帽盖着脸。林墨走进祠堂时,那人转过身摘下兜帽——是一个精瘦的灰发老者,脸上有常年接触药材留下的药斑。
"我叫楚老。苍云宗前丹堂执事。现在已经离宗了。"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怕被人跟踪过来。"我来——是因为你是林远山的儿子。你爹当年在苍云宗查过吴渊的事,他找过我。"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直在找父亲在苍云宗的线索——残图上的标记、苍云宗门人间的传闻——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一个亲眼见过父亲的人。楚老是第一个。
"我父亲找你做什么?"
"查封灵液。"楚老从袖中取出一枚旧药瓶。瓶子是空,瓶底刻着极小的几个字——"封灵液。苍云宗。吴。"吴渊的名字。你爹当年查证了封灵液的生产来源——就是吴渊提供的。他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遇到了我,让我帮忙偷一瓶封灵液样本——他想拿去给人做鉴定。我偷了。他拿到了。但拿到的那天晚上他失踪了。"
"失踪在什么位置?"
"宗门外围第三道山门的岗哨附近。有人看到他被人带走了——带他的人穿苍云宗的执法队服饰。但执法队当年的记录里没有那晚的任何行动。是假扮的。"楚老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晚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害怕被灭口,过了半年就主动辞了丹堂职务,躲到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林家把你关在偏房里,我进不去。"
林墨把空药瓶攥在手里。瓶底的刻字被磨得模糊了——楚老藏了它十几年,用手指一遍一遍摸那些字,把它们摸得快平了。
"楚老——谢谢你。这瓶我拿着。"
楚老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林墨——他们说你三天里从凡人变成了炼气八层。你爹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慢慢觉醒。他说那不是他自己的——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知道这是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不是父亲也有碎片——是残片上沾染的灵魂能量在父子血缘中微弱遗传。这种遗传不会让继承人变成碎片持有者,但会在临界时刻给予一丝本能的指引。父亲去查封灵液、去找吴渊、去保护自己——部分是他自己,部分是碎片在冥冥中推他一把。一直推到他的最后一刻。
---
楚老走后,林墨在旧祠堂里呆了很久。他把父亲的残图拿出来——六个标记。第一个标记是丹堂仓库,已经找到了。第二个标记的位置在苍云宗后山的某个地方。他需要去苍云宗。不是将来——是现在。
苏婉清在祠堂外等他。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祠堂门口的断柱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老跟你说了什么?"
"我爹。封灵液。吴渊。"林墨走出来。"我要去苍云宗。越快越好。"
"我跟你去。"
"你是苏家的大小姐——苏家不会让你跟一个被林家驱逐的废物去苍云宗。"
"苏家——"苏婉清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墨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倔强,是比她平时更深的、压了很久终于被翻出来的东西。"苏家从小到大把我关在学院里,让我做'别人家的孩子'。测灵机亮了要高兴,不亮要继续努力。大比赢了是应该,输了是我的问题。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你不问——但你也没有拦我。那次在黑风山脉你说'行'。那个字比苏家所有人对我说的所有的'你该做什么'都让我舒服。"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但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死。"
"这话该我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