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为尊》叫我阿怪就好了

2、第2章：记忆 第2章记忆

　　第2章记忆

　　林墨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有两段人生在打架。十六年青云城废物林墨：挨过林震多少巴掌、秦伯缝过多少件衣服、偏房的门缝冬天漏进来多少次冷风。每一件他都记得。另一段——太初天尊的记忆：万年在九天之巅俯瞰众生的孤高、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入剑锋时那一瞬间的冰凉。每一件他也都记得。

　　两个人在同一个脑子里。一个想哭——因为膝盖还在疼，因为三天后就没有家了。另一个想杀人——因为被暗算的愤怒在万年沉睡后苏醒，觉得青云城林家这种蝼蚁根本不配踩在自己头上。

　　天快亮的时候，林墨做出了决定。不是天尊压倒林墨。也不是林墨拒绝天尊。是两个人格在黑暗中默许了一个共识：暂时不打架。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三天后逐出令。然后慢慢算账。

　　他推开门。秦伯已经起来了，在院子角落里扫地。竹扫帚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划——十六年了，秦伯每天早上都是这个动作。偏房外面没有别人会来，但他还是扫。因为不扫的话野草会把整条路吃掉。

　　"秦伯。我爹留的东西——现在给我。"

　　秦伯停下扫帚。他看着林墨——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和昨晚不一样了。不是长相，是眼睛。以前林墨的眼睛是干净的，但里面是空的。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很深，很亮，像是一颗被埋了十六年的火种终于烧到了地面上。老人没问。转身进了自己那间更破的小屋子。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布包。布包上积着一层很细的灰——被压在箱底很久了。

　　林墨接过来。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残图。羊皮材质，边角被火烧过，只留下半张。图上面标注了黑风山脉深处的一处位置——"韩铁山遗府"。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注："金丹遗府。筑基丹应在其中。为吾儿留。"林墨的指尖在"吾儿"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第二样是一块旧玉佩。不是什么法器——普通的青玉，表面刻着一只很简陋的飞鸟。母亲留给父亲的定情物。父亲走的时候把它留给了秦伯——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把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儿子。

　　第三样是一封未写完的信。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远山兄勾结外人。封灵液已到。吾去阻止。墨儿若见吾面——"写到"面"字就断了。笔在纸上拖了一道很长的墨痕。父亲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墨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抬头看着秦伯。"我爹是被林远山害的。封灵液——就是我体内那道禁制的材料。他在我出生那年给一个婴儿下了封灵锁。我爹发现了，去阻止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伯坐在地上。竹扫帚倒了。老人的嘴唇在抖——不是惊讶，是愤怒。他守了林家四十年，知道林家内部有脏事。但他不知道脏到对一个婴儿下手。他闷声说了三个字——声音老得像从地下传上来的。"林远山——二长老？"

　　"是他。"

　　秦伯站起来。他的手还攥着扫帚柄，关节发白。然后他把扫帚放到一边，走到偏房门口，从门后面摸出一把旧柴刀——那把柴刀是他平时劈柴用的。刀刃豁了好几个口子。他把柴刀放在林墨面前。"我没本事。这把刀——你拿着。比没有强。"

　　林墨看着那把豁了口的旧柴刀。然后拿起残图。"我不要刀。我要去黑风山脉——找到韩铁山的遗府。里面有筑基丹。吃了筑基丹，我就能突破筑基期。筑基期——才有力气去找林远山。"

　　他站起来。腰后的铁剑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很淡的银光。

　　---

　　青云城有四座城门。东门通向黑风山脉。出了城门沿官道走二十里就是山脚。黑风山脉是东荒大陆出了名的凶地——外围出没一阶妖兽，深处有三阶甚至四阶的大家伙。每年都有不怕死的散修进去寻宝，每年都有人抬着空棺材回来。

　　林墨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刚亮。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瞟了他一眼，没拦。一个穿旧布衣的少年，腰上别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这种人每天都有。去山里采药的、捡柴的、碰运气找妖兽遗骸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没人会在意。

　　但走出城门的瞬间，林墨体内忽然有一根弦猛地拨动了。不是疼，不是痒——是从骨头深处泛上来的共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不是用声音，是用灵魂。碎片——他的碎片在回应什么。黑风山脉里有东西，属于太初天尊的东西，在呼唤他。

　　林墨深吸一口气，加速朝山脚走去。

　　"林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女声。清冷。

　　林墨转身。城门口站着一个少女。月白色长裙，腰悬一柄冰蓝色长剑。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不是故意高傲，是从小被人捧到大、习惯了一个人站在前面的那种孤独。苏婉清。苏家大小姐，十七岁，炼气八层，水灵根天品。青云城公认的第一天才。放到整个东荒大陆也算顶尖资质。

　　林墨看过她很多次——在家族大会上远远看过，在学院比试中隔着人群看过，在街上的马车里瞥到过侧脸。但都是远距离。一个是苏家的明珠，一个是林家的野狗。两个人的世界十六年来从来没有交叠。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月白色裙摆在晨风里微微飘。"你要去黑风山脉？"声音很淡，像是陈述不是询问。

　　林墨没说话。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林墨腰上的旧柴刀扫到他的脸。"昨天测灵台的事我听说了。废灵根。三天后逐出家族。没有人看到昨晚你在院子里做什么——但今天一早你就拿着柴刀往城外走。"她停了一下。"你是去找死。"

　　"不是。"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林墨没想到的动作——把腰间的冰蓝长剑挪到身前，剑鞘在晨光下闪了一下。"我去。你跟着。"

　　林墨皱眉。"什么？"

　　"黑风山脉这两天妖兽异常暴动。我接了猎杀任务——至少三头二阶妖兽。"苏婉清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你去送死，我去做任务。顺路。"

　　"不顺路。"

　　"你觉得你有资格选？"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凶，但极冷。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你那把柴刀连二阶幼崽的皮都砍不进去。"

　　林墨和她对视了几息。天尊记忆里有无数种方法能说服她离开——威压、话术、甚至用灵魂微压让她不自觉地改变主意。但林墨的部分拦住了天尊。因为这个女孩看穿了他的处境——废灵根、即将被逐、拿着柴刀进妖兽山区。是个人都知道这是找死。但她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问"你为什么不自量力"，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说"我去，你跟着"。像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说：你要打这场仗，我帮你守住侧翼。

　　"行。"

　　苏婉清转了个身，开始往山里走。林墨跟上去。两个人走了大概一刻钟，谁都没说话。然后苏婉清忽然开口——脚步没停。

　　"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

　　"你的处境。"她没有放慢。"被林家赶出去——你活不过三个月。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林墨想了一下。"慌了有用吗？"

　　苏婉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不是好奇，是确认。像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是不是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

　　"昨天测灵台上——你跪了三个时辰，被林震当众羞辱。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顿了顿。"你没有跪他。你在等什么东西。"

　　林墨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什么都没说。苏婉清也没追问。两个人沉默地走入了黑风山脉的边缘。

　　山里的风比外面凉。晨雾还没散完，把前方的山路笼成一片灰白。远处某座山峰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妖兽嘶嚎——不是狼嚎，是更深、更闷的声音，像大地在打嗝。

　　苏婉清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林墨的脚步没有停。他体内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黑风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