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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救了个无情道 谢临安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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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潇潇沿着官道走了五天。
前两日她还在树林里打转,沿途全是差不多的青山绿水和差不多的茶棚。
到了第五天,地形陡然开阔起来,地势一路向北低伏,青石板的官道两旁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稻田,风一吹便涌起层叠的绿浪。
她站在一处田埂上,远眺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
前方应是平阳村,过了平阳村便可乘船沿漕河北上,一路直入江南腹地。
"江南好啊。"封潇潇自言自语地把地图收好,"据说那边的桂花糕比柳师妹做的还好吃。"
她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午后时分,平阳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刚走到村口,鼻尖先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是血气。
混在稻田的土腥气和热烘烘的夏风里。
封潇潇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甫一进村子,封潇潇的额角就跳了一下。
村子出奇的静。
没有人声也没有犬吠。
村子的深处是一片农田。
如今正值夏天,稻田里黄绿相间。足有人的腰高。
水田里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从远处看去恰好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小圆点。
她犹豫了一瞬。
师父说遇事不要冲动,但也莫要畏首畏尾。
封潇潇把心一横,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贴着田埂摸了过去。
离的进了封潇潇才看清楚。
水田里,正有四个人在缠斗。
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持剑而立,剑光如匹练般翻飞,锋芒凛冽,竟逼得数步之内的水田都结了一层薄冰。而他对面,三只通体青黑的鬼将正嘶吼着扑上去,动作僵硬却又凶狠。
鬼将们无痛无感,被剑锋削去半边臂膀也浑不在意。断肢处淌下暗红黏稠的液体,转瞬又凝聚成形。
年轻男子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剑势依旧凌厉,但出招之间已见滞涩,显然是久战之下灵力消耗甚巨。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正抱臂而立,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嘴角噙着讥诮的笑意。那人身边还站着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将,像是在保护他。
"名剑山庄的小剑修,何必苦苦支撑?"那黑袍人声音粗哑,说话时像是有砂石在喉咙间。"你追了我这么多天也该累了吧?乖乖让我抽了你的精元炼成鬼将,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年轻男子的声音沉稳清越。即使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依旧不疾不徐。"你残害平阳村几十条人命炼鬼,我谢临安今日便是力竭于此,也不会让你逃脱。"
黑袍人嗤笑一声,一挥手,那三只鬼将又扑了上去。
封潇潇猫在水田中后面,把眼前的情形看得分明。
那叫谢临安的剑修确实剑法卓绝,每一剑都带着凛然正气,可见根基扎实、师承正统。但他面对的是阴罗宗的鬼将。这东西以怨气为体、以邪法为骨,寻常刀剑造成的伤害转瞬就能自行弥合,除非一举歼灭操纵之人,否则便是不死不休。
谢临安侧身避开鬼将的利爪,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黑袍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破绽,一只鬼将瞬间暴起,直取谢临安背心空门。
时机已到。
封潇潇的指尖一翻,桃花针已经夹在两指之间。
合欢宗的桃花针是她用心学过的。
这东西打出去不用费什么力气,有准头就行,打完了也不用去捡,省事。
三枚尖针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像是春日里飘落的花瓣。
第一枚钉入鬼将的后颈,第二枚第三枚接连贯入另外两只鬼将的要害。
针尖入体的瞬间,三只鬼将同时僵住,青黑色的表皮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脖颈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炸响过后,地上只剩三滩黑色的焦痕。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临安撑着身体抬起头,刚好看见封潇潇站在水田当中,青衫猎猎,发丝微乱。
她脚尖轻点,捏诀乘风,落在谢临安身侧。
封潇潇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力气吗?"
谢临安提了一口气站起来,剑指敌人。
黑袍人反应极快,见鬼将被破,转身便要化作一团黑雾遁走。封潇潇刚要把桃花针甩出去,身旁的谢临安已经先她一步,手中长剑嗡鸣一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直贯黑袍人心口。
剑身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符纹光芒,竟然是名剑山庄赫赫有名的"凌霄剑意"。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雾溃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般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那两个鬼将没了操纵之人也化作了两滩黑浆。
长剑自行飞回谢临安手中。
他手腕一翻,剑尖点地,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封潇潇走过去看了看那黑袍人,确认已无气息,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滩黑痕,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回头看向谢临安,这位名剑山庄的高徒此刻面色苍白,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显然是硬撑着没有倒下去。
"你还好吧?"
封潇潇走近两步,打量着他。
谢临安他生着一张端正清隽的面孔,眉目之间带着名门正派弟子特有的那份温润和煦。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他望向封潇潇的目光依然带着一种郑重的诚恳。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透着疲惫,但依旧清朗,"在下谢临安,名剑山庄弟子。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封潇潇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承何处?她总不能说是合欢宗的吧。
人家堂堂名剑山庄的高徒,方才一口一个"邪魔歪道",转过头来发现救自己的人是邪魔歪道。这场面光想想就尴尬得脚趾扣地。
"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摄魂铃。那枚小小的铜铃是合欢宗弟子的标识,上面刻着繁复的合欢花纹。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将摄魂铃摘下来,塞进了袖袋深处,然后朝谢临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是个散修。无门无派的那种。"
谢临安没有起疑,认真地点了点头:"看道友不过二十岁便以筑基,散修能有如此修为,道友当真是天资过人。谢某佩服。"
封潇潇被他夸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你一个人追阴罗宗的人追到这里?你们名剑山庄……没有派其他弟子同来吗?"
谢临安收剑入鞘,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本是一个人在外历练,一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已经跟了这邪修五六日。这邪修为人奸诈,等我赶到村中,这村子数十口已遭扶手。我一时气愤便动了手。想来是我冲动了。"他说着,向封潇潇拱手一揖,"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封潇潇。"
"封道友。"谢临安又朝她鞠了个躬,"今日救命之恩,谢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上谢某的地方,但凭吩咐。"
封潇潇摆摆手:"路见不平罢了,不用这么客气。"她打量了一下谢临安的脸色,从包里拿出来几颗固元丹。"你灵力耗损太重,先找个地方歇歇吧。不如在村子中将就一夜?"
"恐怕不行。"谢临安摇头,"这邪修此行害人性命炼制鬼将并不是为了他一人的修为。他如今身死恐会招来更大的祸患,我们还是离开为妙。"
封潇潇愣了一下:"更大的灾祸?"
谢临安垂下眼,沉默不语。
封潇潇看出来他不想多言,也不去逼问。
"但你现在这个状态——"
谢临安抬眸朝她笑了一下。"封道友不必忧心。谢某自有分寸。"
封潇潇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那好,往北行三里地有一个小村庄,我们去那里歇脚。"
谢临安的眼中浮起一丝迷茫,"道友的意思是……"他犹豫了一瞬,"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
"不麻烦。"封潇潇打断他,"对了,休息过后你要去哪里?"
谢临安嗅着她身上的合欢花香气,或许是因为正午的天气过热,他的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回师门。三个月后,轮到名剑山庄举办仙道大会。我需在大会举办之前赶回师门。"
仙道大会为四大名门正派举办。五年一届。欢迎天下修道之人切磋比试。如今,正轮到名剑山庄了。
"仙道大会,我还没去过。我也想去看看。既然你要回去,不如一起走吧?两个人一起也多个帮助。"
"好。"他认真地点头,"那便叨扰封道友了。这一路,请多关照。"
封潇潇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谢临安怔了一瞬。
他从小在名剑山庄长大,习剑、明理、持正,凡事都循规蹈矩,从不给别人添麻烦。眼前的姑娘明明救了他,如今又要陪他走这段路,这份善意坦荡又自然,像是春日里漏下的一缕光,不声不响地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
他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面。
封潇潇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明明因为脱力还在细微地发着抖,却依旧伸得端端正正,掌心向上,像是在许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丝微凉的灵力顺着相贴的皮肤传来,清正、温润,带着剑修特有的锋芒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