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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琴师 陆琴师陆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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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主府出来时,太阳正好升到中天。
封潇潇站在城主府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看着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路面。
"去鸣玉坊?"
谢临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许是午时刚过的缘故,摊贩们三三两两地打着盹。
鸣玉坊的大门半掩着。封潇潇推开木门走进去,庭院里的紫竹婆娑,发出的沙沙声。
穿堂而过就到了正厅。厅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侍正弯着腰擦拭矮几。见有客人进来他们连忙直起身。
"二位客人来得不巧。"其中一个小侍认出了他们,面上挤出一个满是歉意笑容,"鸣玉坊今日闭门谢客,两位改日再来吧。"
封潇潇皱了皱眉头。"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闭门谢客了?"
小侍指了指三楼的包房。"昨日……小店突发火势,正在修缮。"
封潇潇讪讪的笑了笑。"那位琴师呢?今天也不来了?"
小侍微微一愣随即又说道:"您说的是陆琴师吧。陆琴师昨日就给东家递了辞呈。以后都不在这里奏乐了。"
他说着指了指门外。"我们已经在门外贴了告示,两位没看见吗?"
封潇潇与谢临安具是一惊。
来的急,走的快。这位陆琴师可真是太巧合了些。
谢临安上前一步,"怎么说走就走了,他可有说是何缘故,要去哪里?"
小侍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陆琴师昨天弹完曲之后,就跟东家请辞了。东家还发愁呢,这好不容易请来的摇钱树怎么说走就走了。"
谢临安微微蹙起了眉。
难道那陆琴师真的与刺杀有关才连夜请辞的?若真是如此,那他此刻只怕已经离开了南海城。
封潇潇看着那小侍她心念一转,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
她将灵石在掌心里掂了掂,朝那小侍的方向轻轻一抛。
小侍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
"我问你几句话,答的好,这灵石就是你的。"
封潇潇笑的像个老油条子。
那小侍握着灵石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向左右看了看。确认大厅里没旁人注意,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姑娘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封潇潇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在鸣玉坊做了多久了?"
小侍毕恭毕敬的答道,"快两年了。"
封潇潇眼睛一转,"那你可知,那位陆琴师来的时候,是谁去接的?马车还是轿子?"
小侍细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那天是东家亲自去接的,安排的是马车。虽然我们店离码头不算远,可马车比轿子宽敞还稳。是东家特意安排的。"
封潇潇微微颔首,"那之后的一个月,也是安排人负责接送他的吗?"
小侍摇头。"这倒不是。他每次都是自己走的,从来不让我们的人送。"
小侍说到这里,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陆琴师刚来的时候,东家曾邀请他和东家同住。不过,陆琴师拒绝了,说是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后来东家还特意去看过。据说陆琴师住的地方很是偏僻。"
封潇潇的眼睛亮了。"那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小侍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赶车的老张应该知道。"
他说着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这会儿他应该在后头歇晌呢。"
封潇潇又摸了一块上品灵石出来。她把灵石放在小侍掌心里,连同方才那块一起。两块灵石交叠着,压在小侍微微发颤的手掌中。
"带我们去见老张。"
老张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汉子,生着一张风吹日晒的黝黑面孔,正蹲在后巷的墙根底下啃一块干饼。听说有人要找那位琴师的住处,他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但封潇潇的第三块灵石递出去之后,他警惕的表情就变成了某种朴实的困惑。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老张抹了一把嘴边的饼屑,"就是一片荒滩,潮水涨上来时能淹到门槛。"
谢临安点了点头:"劳驾您指个方向。"
老张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着西南方向:"出了城门走大道大约五里地,见着岔路口往南拐,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再走二里,看见海了就到了。那小屋子就在滩涂上头,红瓦顶,一眼就能认出来。"
封潇潇和谢临安道了谢,转身便往城门外走。
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南海城的喧嚣在身后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海潮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碎石路才出现在眼前。碎石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芦苇,有半人高,风过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响。
再往里走,一片灰白色的滩涂出现在前方,滩涂上长着稀稀落落的碱蓬草,远处是湛蓝的海水,在午后偏西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滩涂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屋。红瓦顶。
谢临安上前一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板忽然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人穿着一件天青色衣衫,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用一根竹簪松松地挽着。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清秀,眉目间带着一种慵懒散漫的气韵。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临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到封潇潇身上,又停了一瞬。
"你们是那天听琴的人?我猜,你们来找我是因为那个鲛人少年。"
他甫一开口就猜中了两人的意图。
谢临安拱手一揖,语气温润客气,"阁下好眼力,冒昧打扰,实属无奈。在下谢临安,这位是封潇潇。我们来的确是因为此事。"
陆琴师靠着门框,双手抱臂。
海风从身后吹来,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悬着的一管竹笛,竹笛通体青翠,尾端系着红色的流苏。
他沉默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半晌,他直起身来,侧身让他们进来。
"进来说吧。外面风大。"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间小屋虽比不上高门大院可却别有一番味道。
窗下的矮桌上,搁着一架七弦琴,琴身是制作精美,闻着还有淡淡的香气。
封潇潇虽不懂琴,可看这样子也是造价不菲。
再往里间的卧室望去,墙上挂着五六架材质描绘不同的古琴,均透着名贵的气韵。
他靠着窗台坐下,随手拨了一下琴弦。那琴发出一声清冽的泛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着消散了。
"我姓陆。陆惊弦。"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下谢临安。
谢临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切都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泠音谷少主陆惊弦?"
陆惊弦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名剑山庄首席谢临安。我曾在五年前的仙道大会上见过你。一把止水剑使得出神入化,不愧是岳掌门的爱徒。"
谢临安略一顿首。"陆少主谬赞。想必昨夜之事陆少主也听说了。"
他言尽于此。他心里有怀疑,可同是名门正派,若是说的太过直白只怕情面上过不去。
陆惊弦挑了挑,似是毫不在意。"谢首席这是怀疑我喽?"
他搭在琴弦上的手指轻轻一按,发出一声嗡鸣。
谢临安沉默了一瞬,就听陆惊弦继续道:"这件事与我无关。若说有关,那便是我琴艺高超引得他以歌来合,被人发现了身份。"
这人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星魄的死活。
封潇潇皱起了眉头。"可星魄到底是受了伤,我们也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侧过头看了封潇潇一眼。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有心之人利用这鲛人小王子的死挑起是非。可这事,我帮不了你们。"
陆惊弦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从琴弦上移开,端坐。
"我于月前接到了鸣玉坊东家的来信,邀请我来南海。彼时,我遇到些难事,要躲一个人。我想南海城毗邻外海,是个躲人的好地方便来了,谁知碰到这档子事。我现在也在想是不是碰到了人做局。"
封潇潇又问。"那你为何连夜请辞,这不是加重了嫌疑?"
陆惊弦摇了摇头。"陆某一生无拘无束,逍遥天地。这鲛人小王子我实在是消受不起,索性辞了琴师,天南海北随我游。可昨日发生刺杀一事,我知道此事有蹊跷,所以这不是等着你们来找我吗?"
一位鲛人王族的知音之约,听起来风雅浪漫,可对于一个习惯了来去无拘、不愿被任何人和任何事绊住的音修来说,这比刺客还可怕,所以他连夜请辞。
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封潇潇问他。
陆惊弦望着窗外,海面上偶有海鸟掠过。
他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个小王子……他伤得重么?"
封潇潇摇了摇头:"龙三太子说他已经稳定下来了,修养几日就能大好。"
陆惊弦应了一声,站起身。"我本不想管这事,可思来想去我若是不露个面倒显得我薄情寡义了。况且,此事究竟因为我而起。等我换了衣裳,我和你们走一趟吧。"
封潇潇一愣。
"你要去见星魄?"
"怎么,不行吗?"陆惊弦朝她挑了挑眉,"人家为了听我弹琴差点把命搭进去,我连面都不露一下,只怕日后传出去说我泠音谷做贼心虚。"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整间小屋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
陆惊弦换上了一件木槿色的长衫,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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