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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错专业课可以重来吗 躺平式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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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筛落下来,碎金一般洒在封潇潇的裙裾上。
蝉鸣聒噪,夹杂着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娇笑。她翻了个身,挑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算把这难得清净的下午睡过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男子委屈的控诉。
"苏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昨天你还说我是你见过最有灵气的师弟,今天就跟那个清欢殿的赵师兄眉来眼去。"
封潇潇眼皮一跳,悄悄拨开树叶往下看。
合欢宗大师姐苏涟,正被一个小师弟拦在青石小径上。
苏涟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薄纱裙,眼波流转间妩媚天成。
她伸手轻抚小师弟的脸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恒,师姐怎么会骗你呢?昨夜在那梧桐树下,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那赵师兄呢?"
苏涟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脸去,光影恰好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
"赵师兄他……只是与我探讨了一些修行上的困惑罢了。你若是为了这个吃醋,师姐可要伤心了。"
小师弟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眼眶都红了。
"可是你上个月也是这样说的。上上个月也是。苏师姐,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师兄好师弟?"
封潇潇默默把拨开树叶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种事她在合欢宗的十三年里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合欢宗的宗旨就是"及时行乐、随心随性"。像苏涟师姐这样广结良缘的,才是长老们眼中的好苗子。
可她封潇潇呢?
她在树叶缝隙里瞥了一眼下面。
小师弟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苏涟轻声细语地哄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替他拭泪。
那方绣帕上绣的是一对比翼蝶,蝶翼上还用金线绣了名字,正是那位赵师兄的名字。
真是造孽啊。
封潇潇把自己往树干里缩了缩,合上眼。她对男女之事当真提不起半分兴致。
十三年前合欢宗长老上官姝把她从山脚下的雪地里捡回来时,她还是个冻得浑身青紫的小丫头。上官姝给她喂了暖身的丹药,又用灵力护住她心脉,才保住了她的命。
后来她在合欢宗长大,眼见着师姐妹们的日常就是今天和这个师兄赏花、明天和那个师弟论道,偶尔还要为了谁抢了谁的道侣哭哭啼啼闹上三天三夜。
封潇潇躲在藏书阁里翻完了半阁的典籍,得出一个结论。
谈恋爱,麻烦。
情丝缠绕最是费神,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绕来绕去不过是在原地打转。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躺在树上睡觉。
于是当师妹们在钻研如何精进魅术时,封潇潇在研究哪种姿势躺着最舒服;当师姐们忙着收集各峰优秀弟子的佩玉信物时,封潇潇在收集后山的果子。
十三载光阴倏忽而过,她无师自通地悟出了一条道。
她自己管它叫"躺平道",自在又逍遥。可师父上官姝知道了恐怕要气歪鼻子。
思忖间,一道灵光从鸾和殿的方向射来,直直没入她的识海。
上官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三分无奈。
"潇潇,来鸾和殿。"
得,躲不掉了。
封潇潇拍了拍身上沾的槐叶和碎花瓣,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
青石小径上已经不见苏涟和小师弟的踪影。
她拢了拢衣襟,慢悠悠地往鸾和殿去。
鸾和殿外种着大片大片的合欢树,此时正值花季,粉白的绒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一地。
封潇潇踩着满地软茸茸的花瓣走进去。
殿内焚着龙涎香,上官姝正歪在贵妃榻上拨弄着一柄玉如意。
上官姝虽已三百余岁,看着却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凤眸微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风流。
她见封潇潇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穿的这么素?上回让人给你裁的那件海棠红的流仙裙呢?"
封潇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回师父,压箱底了。"
上官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压箱底做什么?那么好的料子,霞光似的。你穿出去走一圈,多少俊俏郎君要看直了眼。"
封潇潇老老实实在下首的蒲团上跪坐好。
"红衣扎眼,更何况流仙裙袖子宽大,裙摆累赘,远不如练功服便利。"
上官姝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把玉如意往榻上一拍。
"潇潇,你跟师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封潇潇不知道她所谓何意,两眼空空的望着她。
"或者是心中有人了?不敢说?"上官姝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若是这样,师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你告诉我是哪家的。"
"师父。"封潇潇哭笑不得,"没有的事。"
上官姝重新靠回榻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收了十来个弟子,个个都在情场上如鱼得水,唯独这个捡回来的小徒弟,偏偏对男女之事半点开窍的意思都没有。
前几年她还当封潇潇年纪小不懂事,可眼瞅着都十八了。合欢宗十八岁的姑娘哪个不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好几个道侣之间?
"你上个月拒绝了连理殿的亲传弟子。上上个月拒绝了清欢殿的首席。上上上个月……罢了,不提也罢。"
上官姝说着抚了抚额头。
她的指节轻敲着榻沿发出嘟嘟的轻响。
"潇潇,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跟师父说,师父把全宗上下符合条件的好苗子都给你找来。"
封潇潇想了想,认真道:"师父,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练练功、晒晒太阳、种种花,日子清闲又自在。若是多了一个人,还要去顾虑他的心情,他今日为何不笑、他方才看旁人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太累了。"
上官姝愣在原地,封潇潇却依旧在侃侃而谈。
"您看苏师姐,上个星期和秦师兄花前月下,这个星期又同赵师兄秉烛夜谈,小师弟们为了她争风吃醋闹到执法堂去。"
封潇潇一摊手,"这种日子,我想想都觉着累。"
"那是你苏师姐尚在贪鲜,待她寻得真心人自然就收心了。"
上官姝狠狠的睨了她一眼。
"那万一一直寻不到呢?"
上官姝语塞。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窗柩上的铜铃被风吹动轻响。
上官姝忽然神色一凛。
她抬手掐了个诀,灵力在封潇潇周身游走一圈,脸色顿时变了。
"潇潇。"她的声音沉下来,"你实话告诉我,你最近参悟心法时,是不是走岔了路子?"
封潇潇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有啊,师父。弟子一直照着您教的。"
"胡说!"上官姝霍然起身,裙摆带倒了榻边的小几,几上的茶盏立时摔了个粉碎。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无情道的气息?"
封潇潇心想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弟子觉得情爱之事太过繁琐,便试着……抛开那些杂念。久而久之好像就通了某种关窍,灵力运转反倒更顺畅了。"
"胡闹!"上官姝在殿中来回踱步,裙裾翻飞如风,"合欢宗的根基便是个情字。有情才能生欲,有欲才能采补,采补才能精进!你倒好,直接绕开了情字去修无情道,这不是把根都刨了吗?"
"可是师父,无情道也挺好修的。"
"好修有什么用!"上官姝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是个合欢宗的弟子!若是让旁的宗门知道我们合欢宗出了个修无情道的弟子,旁人会怎么想?我们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尼姑庵吗?"
封潇潇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上官姝在殿中转了好几圈,终于停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汹涌的情绪。
她缓步走到封潇潇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潇潇啊,"她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没见过这世间的万千风情。你以为情爱是劳神伤身的琐事,却不知它也是这世间最妙不可言的东西。两个人并肩看一场落日、同饮一壶酒、在风雪夜里互相取暖——那些滋味,你都没有尝过,怎么就敢断言无趣呢?"
封潇潇张了张嘴,想说她在后山看过八百场落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看着师父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官姝见她沉默,只当她听进去了,又拍了拍她的肩:"这样,你下山去走走。总闷在合欢宗里,眼界窄了。这修真界广袤得很,你去见识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或许便有了不同的心境。"
"师父,我——"
封潇潇正欲说话却被她打断。
"宗门中男修少,你天资高看不上也属正常。山下好儿郎多的是,你好好挑选。"
上官姝说着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个芥子袋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有些盘缠、丹药和法器,够你路上用了。"
封潇潇低头看着掌心的芥子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十三年没出过合欢宗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只早已经模糊。
"还有——"上官姝忽然压低了声音,别有深意的又从怀中摸出一个芥子袋,塞进她怀里,"这个你带着。路上要是遇到了合眼缘的,可以看看。学以致用,懂不懂?"
封潇潇莫名其妙地打开芥子袋,随手拿出了一件。
是一本书,只不过装帧精美的书籍封皮上明晃晃写着《春闺三十六式》几个大字。
封潇潇顿时一阵无语。
"收好了!"上官姝一瞪眼,"这可是为师珍藏多年的孤本!当年多少弟子求着要看我都没给!"
"师父!"
封潇潇羞赧的跺了跺脚。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早就出发。"上官姝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推,"记得换那件海棠红的裙子!别总穿得跟个道姑似的!回来时若是还没有道侣,你就别进这个门了!"
鸾和殿的两扇朱红木门在她面前砰地合上。
封潇潇站在满地的合欢花里,手里攥着两个芥子袋。
晚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温煦。
她仰头望了望天。
"……选错专业还可以重来吗?"
自然是没有回答。
只有一只晚归的雀鸟从合欢树梢掠过,扑棱棱地飞向山外那片被夕阳烧成金红色的天际。
封潇潇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袱,又看了看远方,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罢。
下山就下山。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合欢花纷纷扬扬地落了她一肩。
她不知道的是,山外的世界正有一场又一场的相逢等着她。
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的、麻烦又累赘的情丝,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将她缠得结结实实。
而此时此刻,她只是踩着满地的落花,想着明早出门前或许该去后山再多摘些槐花晒上,等回来泡茶喝。
日子还长。
且听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