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坠落》皮卡秋崽

73、余生愧疚 第

　　第73章余生困疚，永无解脱

　　温以初离开后的第二十年，温以诺四十一岁那年春天，他终于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并不意味着自己软弱，并不意味着自己失败了，只是意味着他需要帮助。而需要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林越陪他一起去了第一次咨询。咨询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陈，说话温和，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以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

　　陈医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温以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有一个哥哥。他比我早出生几分钟。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他走了二十年了。”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感到胸口某个堵了二十年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医生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愿意跟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温以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他讲得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会停下来，沉默很久，然后继续。他讲了哥哥的病，讲了父母的偏心，讲了那些年被忽视的委屈，讲了哥哥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讲了那些无数个守在病床边的夜晚，讲了哥哥临终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讲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声音颤抖：“我以为我已经好了。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可是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梦到他，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陈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说：“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当你失去他的时候，你还那么年轻。你没有机会好好告别，没有机会处理那些情绪，所以你只能把它们压在心底，假装它们不存在。但它们一直都在，等待着被看见，被接纳。”

　　温以诺握着那张纸巾，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不需要忘记他。”陈医生说，“你也不需要停止想念他。你需要的是，学会带着这份思念，继续好好地生活。因为他一定也希望你这样做。”

　　温以诺抬起头，看着陈医生，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次咨询结束后，温以诺走出诊所，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越站在他身边，没有问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以诺反握住林越的手，轻声说：“走吧，回家。”

　　他们并肩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温以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他还有很多情绪需要处理，很多心结需要解开。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一个人走完这条路。他有林越，有朋友，有专业的帮助，还有——哥哥一直活在他心里，给他力量。

　　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林越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诊所。温以诺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哥，我开始学着放下了。虽然很慢，但我在努力。你会等我的，对吗？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而温柔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地说——我会一直等你。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