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媛晚宴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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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名媛晚宴
水晶灯悬在三米高的穹顶之下，碎光倾泻，将宴会厅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格子。
沈辞月靠在罗马柱旁，指尖勾着一杯气泡水，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下的顾家别墅灯火通明，草坪上停满了各色豪车，门童穿梭如织，裙摆与西装下摆擦过彼此，扬起一阵阵混合着香槟与玫瑰的气味。
“这就是那个真千金？”
“嘘，小声点……听说是前几天才从乡下接回来的。”
“我的天，那条裙子是去年的旧款吧？沈家再怎么不待见，也不至于……”
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一样飘过空气，但沈辞月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听力一向比常人敏锐些，或者说，是这些年在“外面”养成的习惯。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
旧款吗？确实是。她从顾家老宅的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标签还没拆，日期是三年前。沈家派人接她回来的那天，行李只给了她一只二十寸的箱子，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张银联卡。
卡里余额三万八千六百块，据说是一个月的“零花”。
比起顾念名下那辆玛莎拉蒂，确实寒酸了些。
“辞月姐姐！”
一声甜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沈辞月微微侧眸，看见顾念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从人群中央走过来，今晚她穿了一条高定香槟色鱼尾裙，裙摆缀满细钻，每一步都像踩在星光里。
顾家养女，沈家名义上的“大小姐”，今晚宴会的主角。
——以及，那个抢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呀？”顾念凑近几步，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不是没人陪你说话？要不要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声音不小。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审视、怜悯、以及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沈辞月弯了弯唇角：“不用了，谢谢。我在看月亮。”
顾念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水晶灯刺目，哪里来的月亮？
但她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轻轻挽住沈辞月的手臂，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姐姐别生分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知道你刚回来不适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顾念。”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
沈辞星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红酒，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眉心微微蹙着。他看了顾念一眼，又看了看沈辞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韩芩琪在找你。”
顾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松开沈辞月的手臂：“好，我这就去。”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辞月眨了眨眼，“姐姐，改天我带你去做头发，你底子这么好，稍微收拾一下，肯定比我好看。”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几个名媛甚至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看，假千金多大方。
沈辞月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手中的气泡水，算作回应。
顾念走远了。
沈辞星却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妹妹的侧脸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裙子谁给你选的？”
“我自己。”
“衣柜里翻的？”
“……嗯。”
他沉默了一下，解开西装扣子，利落地脱下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动作干脆，不带任何解释。
沈辞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辞星已经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按着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韩芩琪让我转告你，八点半她在后花园喷泉旁边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肩上的西装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袖口有淡淡的雪松香。
沈辞月垂下眼帘，拢了拢外套边缘，遮住了裙摆上一处不起眼的开线。
她低头抿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窗口那轮月亮终于浮现出来了。薄云半掩，银白色的光斜斜地铺在露台上，像一层薄霜。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前几天深夜，有人在网上给她发过一条私信。
——【Y神，下个月“影月”的加密通道要更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审一下架构图？】
——【纤云：还有，沈家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我半夜飞过去。】
她当时回了一个字。
——【月：没。】
对方又发来一串问号，她没再回复。
此刻她望着那轮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忽然想起更久以前的事。
——【月，你最想去哪儿？】
——【有月亮的地方。】
——【那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咱俩一样。】
那个声音在记忆里影影绰绰，模糊得像隔着雾。
她摇了摇头，把那思绪甩开。
“小姐。”一个侍者端着托盘经过，欠了欠身，“需要帮您换一杯吗？”
沈辞月将空杯放回托盘：“谢谢，不用了。”
她拢紧肩上的西装外套，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八点二十五分。
韩芩琪应该已经在喷泉旁边等着了。
她穿过宴会厅侧门，走过一段鹅卵石小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晚香玉的甜腻气息。身后宴会厅里的喧嚣逐渐远去，音乐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统统被夜风揉碎，散落在花园的树影之间。
喷泉在庭院正中，水柱被底下暖黄的灯光映成琥珀色，哗哗地落回池面，溅起细碎的水珠。
韩芩琪果然在那儿。
她坐在喷泉池边的石沿上，一条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盘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见沈辞月走过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迎上去，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肩上的男士西装外套。
“嗯？”韩芩琪挑眉。
“沈辞星的。”
“哦——”拖长的尾音，意味深长，“他还挺会嘛。”
沈辞月没接这个话茬，在她旁边坐下：“叫我出来什么事？”
韩芩琪也坐了回去，从手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U盘，塞进她手里。
“什么东西？”
“上次你说的那首曲子，我帮你录了小样。”韩芩琪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想匿名投去下个月的作曲大赛吗？我把demo弄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沈辞月捏着那只U盘，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边缘还带着韩芩琪手心的余温。
“谢了。”
“少来这套。”韩芩琪白了她一眼，“我就想问一句——你真打算用那个马甲参赛？‘月’这个ID最近在网上挺火的，万一被人扒出来……”
“扒不出来。”
沈辞月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芩琪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了算。”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池清砚今晚也来了，你看见了吗？”
沈辞月手指微微一顿。
“……池清砚？”
“对啊。”韩芩琪努了努嘴，“就是池家那位太子爷，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晚居然赏脸来顾家的场子。我刚才在厅里瞥了一眼，啧，那长相那气质，真的绝了。整晚不知道多少名媛想往他身边凑。”
她说着说着，忽然凑近沈辞月，眼睛亮晶晶的：“诶，你说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沈辞月把U盘收进口袋，拢了拢肩上的西装，语气淡淡的：“冲我？”
“你回来这件事，圈子里都传遍了。虽然大多数人是来看笑话的……”韩芩琪撇了撇嘴，又迅速换上八卦的表情，“但万一池清砚是来替你撑场子的呢？你们以前……”
“不认识。”
沈辞月打断了她。
韩芩琪张了张嘴，到底没追问下去。
喷泉的水声潺潺，月色落在两个人肩头，薄薄的、凉凉的。
沈辞月抬起头。
月亮已经移到了花园正上方，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边缘清晰如刀裁。
她想起池清砚那双眼睛。
确实，今晚，她远远地看见他了。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人潮，他站在落地窗边，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只一眼。
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沈辞月知道。
他看见了。
沈辞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月光在那上面铺了一层银白色，指节分明，掌纹浅淡。
十八年。
她从这个城市消失的那一天起，就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底牌。
而现在她回来了。
以沈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身份，穿着一件三年前的旧裙子，坐在顾家后花园的喷泉边。
没有人知道她是“月”。
没有人知道她是影月的创始人。
也没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她刚刚在境外暗网的黑客攻防战中，用七分钟击溃了一支三十六人的顶级团队。
那些人不清楚对手是谁。
他们只知道，最后的攻击界面上，跳出了一枚银白色的月牙图腾。
那是“月”的标记。
而此刻，那个标记的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喷泉边，听朋友抱怨今晚的香槟不够冰。
沈辞月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她拍了拍韩芩琪的肩膀：“走吧，进去。戏还没演完呢。”
“什么戏？”
“真千金装傻的戏。”
韩芩琪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人……我真服了。”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穿过鹅卵石小径，重新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喧嚣。
身后，月色寂静。
身前，人间热闹。
而在宴会厅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有人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杯没动的红酒，目光追随着那个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的纤细身影，从花园入口一直看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
唇角弯了弯。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池少，您在……看什么？”
“月亮。”
池清砚把酒杯搁在栏杆上，直起身，整了整衣领。
“今晚月色不错。”
他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的暗影里。
——月光从来不会宣告自己的存在。
但它一直都在。
而有些人，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第一卷·第1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名媛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