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纯青》禾十三月

43、栾树林试炼（四） 合欢宗的阴

　　栾树林深处的茅草屋，一个姑娘躺在简陋的草床上，双眼闭着，处于昏迷的状态。床旁站着两个人，是钟离纯和魏息阑。
　　“出去说吧。”魏息阑浅声提议道。

　　钟离纯看着昏睡的楚善，见她手中紧紧握着金色长鞭，眉头不忍紧蹙，点了点头。

　　魏息阑先转身出去了，钟离纯跟了上去。钟离纯出门前，将手见草屋门关了起来，眼看着她师兄走到小竹桌前坐下，她边走过去，边道：“师兄。”
　　“合欢宗一事，涉及多方，兹事体大，在计划落实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并没有同你说。”魏息阑交代着。

　　钟离纯：“这是师傅交给你任务。我不感兴趣。”
　　即便魏息阑没有说，钟离纯也猜到了些。“你在离开合欢宗前，告诉我早些离开，我就已经猜到了。”
　　魏息阑将手放在桌上，侧过身道：“合欢宗这些年一直在找身怀上古五奇的人。”
　　“为什么？”钟离纯顺着问。

　　魏息阑又凑得近些。“他们想要炼出太上仙丹。以仙丹之力改变当今宗门格局，扭转合欢宗的命运。”
　　“太上仙丹能够为他们重塑灵脉，让他们拥有修炼的机会。”
　　钟离纯瞳孔紧缩。

　　“且他们已经找到了上古五奇中的两奇。”
　　“云暗水和尚方金。”

　　魏息阑的目光盯着一处，眸色一沉。“拥有云暗水的是武霖，而拥有尚方金的是——”
　　“......白茹盈吗？”钟离纯给出了答案。魏息阑点头肯定。“不错，就是她。”

　　“你有屠炉火，这件事情人尽皆知。当初武霖为了抢着屠炉火，豁出了老命。”魏息阑语气缓和了些。“好在屠炉火认主，除非你死了，不然他这辈子休想。”

　　“如今，白茹盈在我们手里，合欢宗缺了尚方金，便休想炼出太上仙丹。”魏息阑道。
　　钟离纯若有所思。“那剩下两个呢？未野木和层离土。”
　　“他们又在什么人身上呢？”

　　魏息阑：“原本的猜测是於尚青和楚善。”
　　“原本？”钟离纯心想，若是於尚青身怀未野木，那她要炼出太上仙丹，岂不是要先见到於尚青。不然她怎么取於尚青的血？
　　魏息阑点眸。“可我之前试了於尚青，他不是。”
　　他又道：“我方才试了楚善，她也不是。”

　　如此一来关于“未野木”和“层离土”的线索算是暂时断了。

　　“师兄，我有个问题。”钟离纯若有所思。
　　魏息阑侧眸看去，抬手示意。“你说。”

　　钟离纯：“你是用什么办法确定是与不是的？”
　　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钟离纯只是知道自己身怀屠炉火，但却不知道鉴定她有屠炉火的标准是什么。若是她要找剩下的人，总归是要知道办法。

　　“用这个妙思罗盘。”魏息阑掏出了个圆形的罗盘，面上用透明物覆盖一层，里面有精密的小指针，一个圆被分为了五个部分，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
　　“你看。”魏息阑将按了下火的侧面，那指针便直直的指向了钟离纯。“它能够明确是拥有‘屠炉火’的。”
　　钟离纯盯着那罗盘，面露惊喜。“这罗盘还真妙。”

　　“其实做这个罗盘的人，你认识的。”魏息阑突然扯了句。
　　钟离纯抬眸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道：“我认识？”

　　“嗯，这罗盘正是长公主驸马，你的父亲亲手做的。”魏息阑回答道。
　　钟离纯愣神了片刻。
　　当年她父亲被她舅舅派遣出海，为的便是寻找太上仙丹，他能够做出妙思罗盘这样的法器倒也不出奇。

　　“诶，师兄。”钟离纯突然有个想法，“你自己试过吗？”
　　魏息阑目光一顿，“嗯？”他摇了摇头，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有上古五奇。”

　　“怎么不能？”钟离纯神色认真。“我记得好几年你曾卡在一个境界怎么也过不去。”
　　“那个时候你都要放弃了，觉得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魏息阑想起了这事，他低眸浅笑道：“是啊。”
　　“好在当年有你的鼓励。你特别笃定的告诉我，我可以跨过那个坎，我可以突破。”
　　“我信了你的话，咬着牙继续修炼。”

　　“最后还真的过了。”魏息阑对自己当时的突破是又惊又喜，自打那次后，他在突破瓶颈时，心中总会有一个法门。
　　便是他师妹钟离纯的鼓励。

　　“所以啊。”钟离纯指了指魏息阑手中的妙思罗盘，“你试试嘛。”
　　“反正试一下也不要灵石。”

　　魏息阑握着手中的妙思罗盘，他将拇指放到了“木”的位置，用力“摁”下后，指针开始变动，发出了一些声响。
　　“叮叮叮——”

　　两个人的目光盯着妙思罗盘，不一会儿，指针停了下来。
　　指针并没有指向魏息阑，它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魏息阑不是未野木。
　　魏息阑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颓败，他本也没觉得自己有，自己是。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找是的。

　　“再试下一个。”钟离纯见缝插针道。“别放弃，还有一个呢。”
　　魏息阑本也没打算放弃，他应声道：“好。”

　　他将拇指放到“土”的位置，再次用力“摁”下，指针再次开始变动，继续发出声响。
　　钟离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上面，魏息阑的目光却并未如此，他分了一些目光给钟离纯，神情淡淡的，貌似在说，师妹当真是个热心的人，她从未变过，一直如此。
　　罗盘内的指针转着转着，停了下来。
　　指针对准了魏息阑。

　　“......”
　　魏息阑的看着罗盘出神，钟离纯笑了。

　　钟离纯抬手拍了下魏息阑，道：“师兄！你是层离土！你是！”
　　魏息阑久久没有开口，上古五奇有多难得，他们找了那么久，也未曾找到过一个，现在，妙思罗盘告诉他，他自己也是五奇之一。
　　“......这未免太魔幻了。”魏息阑道。
　　钟离纯刚要开口，屋内霎时传出一声“轰隆！”巨响。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屋门，魏息阑低声道了句，“糟了”，他迅疾往门前走去，一手推开了门，里面冒出来滚滚黑气。
　　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爆炸了。

　　魏息阑想要进去，但却被钟离纯拉住了。
　　钟离纯：“人已经不在里面了。”
　　她又道：“师兄，我们现在立刻回宗门。”

　　魏息阑转眸看向钟离纯，见钟离纯目光坚定，他应声道：“好。”

　　两人回到宗门后，本应先去见他们的师傅，但因为道然仙宗宗主蔚然真人常年闭关，宗内一应事宜皆有蔚然真人的师弟道苍真人安排。
　　魏息阑去见了道苍真人，钟离纯则去藏剑阁取剑了。

　　道然仙宗与合欢宗不同，它所在的山是一座仙山，为什么说是仙山呢？因为这里常年云雾缭绕，尤其像是话本里描述的天庭场景。山中弟子身着素衣，各个飘飘然的，也有那神仙的一二分模样。

　　藏剑阁外，有一清冷女子守着。
　　“师姐！”钟离纯大老远就开始招手，待到走上去时，二话不说先给人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被抱住的女子清冷疏离不在，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和煦，她回抱着钟离纯，摸着她的脑袋道：“纯儿，你终于回来了。”
　　这位是钟离纯的师姐，冕素。

　　“是啊，我回来了。”钟离纯乖巧的抬头，笑着道。“大师兄去见师叔了，他让我来剑阁取剑。”
　　冕素盯着钟离纯的脸蛋看了看。“瘦了。”

　　“在合欢宗吃苦了吧。”冕素道。

　　“吃苦倒是没有。”钟离纯应着话。“但我特别想念师姐做的饭！”
　　钟离纯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一是因为儿时便生在皇宫里，接触的同龄人很少。二是因为玉皇城中的许多千金小姐多是因为她郡主的身份与她交好，并非是真心的。
　　进了道然仙宗，她结识了师姐冕素后，她才有了第一个朋友。

　　冕素摸着钟离纯的脑袋，露出心疼的神情。钟离纯笑着，眼睛骨碌碌的盯着人，道：“师姐，我没有哄你。”
　　“我真没吃苦。”

　　冕素轻轻呼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温柔但又带一些无奈。“你向来是报喜不报忧，遇到那么大的事情，一声不吭就跑合欢宗去了。”
　　“我们知道后都担心的要命。”

　　“你仲师兄差点就要去玉皇城杀了那狗东西。”
　　那狗东西指的是武霖。

　　“好在大师兄稳重，拉住了云白，不然那狗东西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冕素道。

　　钟离纯眨了眨眼睛，心中是又酸又涩但也特别甜。武霖一直说她身边没有真心带她的人，他说错了。她身边一直有真心待她的，只不过是武霖看不到。

　　“大师兄也教训了武......那狗东西。”钟离纯补充着。
　　钟离纯了解魏息阑，他从来都是一个只认真做事，但不爱说自己做了多少事情的人。如果她不说，冕素师姐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应该的。”冕素认可地点头道。

　　“好啦，师姐。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回来了嘛。”钟离纯在冕素怀里蹭了蹭。“你就不要再担心啦。”
　　“我们去看剑。”钟离纯就像是一只毛茸茸可爱萌物，她眨着眼睛，追问了句。“好不好嘛？”

　　冕素哪里受到了这撒娇攻势，对钟离纯千依百顺道：“好好好，去看剑。”

　　冕素：“这剑的剑鞘与剑柄皆以红木为材，上面雕花精致，色彩清亮。剑身则以上好银白玄铁为材，经过了九九八十一次打磨，方才通透雪亮。”
　　“它刚被送回来时，剑周身散发着一股幽暗黑气。不过有师叔在，他将那黑气给度化了，现下你便可以拿着用了。”

　　钟离纯将大师兄给她的剑穗装了上去，她将剑从鞘中拔出，反射出的剑光闪着她的眼睛。

　　钟离纯神色恍惚了下。
　　她好似不是第一次握这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