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纯青》禾十三月

2、第 2 章 真是个硬骨

　　钟离纯刚要转身回屋，却被人叫住了，“殿下”，她眉头轻蹙，心想，不应该啊，以前她折磨於尚青时，他无时无刻不想逃，可她都留住了他。

　　怎么现在她要他离开，可他却回来了？

　　这个时候的他，难道不是最不想出现在这里的吗？他应该有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并不是在她这里，任她消耗折辱。

　　“我不能走。”於尚青边说边走向钟离纯，步伐坚定且步速适中，站在了她的面前。

　　钟离纯眼看着与她面对面站着的少年，脑海中倏然浮现了她死前，他掐着她的下巴，吻她的同时，戳向她的利刃带来的剧烈刺痛感，那种感觉，她永生难忘。

　　钟离纯恍惚了下，抬手推了於尚青，往后退着。“你离我远点。”

　　被推开的少年注意到了少女脸上的无措与后怕，他站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钟离纯垂眸缓和了下，脑海中划过一些念想，又抬眸盯着少年，字句清晰，“如果我告诉你，你跟着我会死。”

　　“你还能坚持不走吗？”钟离纯的反应很快，既然於尚青听不懂好话，那坏话总能听懂吧。
　　生死面前，是个人都会犹豫的，若能好好活着，谁甘心死去？

　　“能。”於尚青干脆地回答了，“我能坚持。”

　　钟离纯在得到答案后，她心里的盘算已经蔓延开来，从前她抓住於尚青不让他走，为了恢复自己聚气的能力，回到她“明火”最鼎盛时期，不断的调教他，好为自己所用。

　　后来，钟离纯以为他死了，却不曾想，他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身份回来，屠戮钟离皇室，为合欢宗报仇。

　　作为钟离家的一员，她钟离纯也是难逃一死，不过她死的也不冤，毕竟她也帮她舅舅做了很多事情，好事坏事都有。

　　但这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在她三个月后的“明火复燃后”所为。

　　如今，她的明火仍未重燃，她与於尚青的矛盾也尚未开始，她舅舅更是不知道，她明火重燃后的炼丹效率会大大提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把握之中。

　　“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吧。”钟离纯松口，於尚青下意识松了口气，“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帮我净气可不是什么轻松活。”钟离纯提前把话说明白，“一不小心是会灰飞烟灭的。”

　　人人都知道，长熙郡主的火是明火，而明火是大陆第一等且是唯一一等的上古奇火“屠炉火”的延续，这火天生便有二等三等火达不到的纯净，在炼丹上的效果更是独树一帜。

　　简单来说，普通炼丹师拥有的火就是火，而钟离纯的火是“明火”，是火中王中王，威力是普通火的百倍。
　　至于“屠炉火”，它是“明火”的老祖宗，存在于上古时期。

　　火纯则旺，散发的能量也大，谁若是在与钟离纯一同炼丹时，生了歹念，便会得到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趁着钟离纯炼丹时，偷她的明火，当然这是难听的说法，好听的说法是，传承她的明火。

　　而时至今日，能够成功的，唯有武霖一人，所以他才会得皇帝重用，代替她成为新的皇家御用炼丹师。

　　那武霖为什么能够偷到她的明火，同时保证自身不受损，也不灰飞烟灭呢？

　　那就与武霖作为炉鼎的特质有关了，他是天生水炉鼎，且他的丹田中有一丝暗水，这暗水是上古奇水“云暗水”的延续。

　　在《千方丹经》中，曾记载了上古五奇为金木水火土，而这五奇对应的名字分别为“屠炉火”、“云暗水”、“未野木”、“尚方金”和“层离土”。
　　至于这五奇为什么存在，有什么作用，钟离纯是不清楚的，只有看到《千方丹经》的正本，才可知晓。

　　“无妨。”於尚青并非胆小怕事之辈，“为殿下净气，我会注意分寸。”

　　“若是真到了飞灰湮灭的地步，当是我咎由自取，与殿下无由。”於尚青知道，那些曾经在这位长熙郡主手下死了的人，死之前都做了什么。
　　他要做的是安守本分，诚心诚意为郡主净气，绝不做一丝逾矩行为。

　　钟离纯听於尚青这态度诚恳、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她只是笑笑，并没有完全当真，因为当初从他们合欢宗出去，到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这么说的。
　　可事实上呢？一个个都是花言巧语，死不足惜。

　　她最开始厌恶合欢宗，也正是因为那些人，着实是一颗老鼠屎坏缸酱。
　　不过，她是愿意给於尚青那么一点点信任的，毕竟，她现在要好好地对待他，让他对自己印象好点，后面他报仇时，能够放她一马。

　　“行吧，我暂且信你。”钟离纯点了点头，转身抬手示意，“你进来吧。”

　　於尚青在走到门框前顿住了脚步，此前净气都是他等在屋外，待钟离纯出来，他们一同去修炼室。
　　可今日，她却让他进屋，这......

　　於尚青又抬眸瞄了一眼钟离纯的背影，发现她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不仅如此，在他要收回眸的那一刻，刚好对上了钟离纯的目光。“还站在那做什么？”

　　“进来。”钟离纯第二次让他进去，於尚青没再思索，跨入门内，踏入了他从前未曾涉足的地方。

　　於尚青对钟离纯突然的变好还是蛮警惕的，他并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整个合欢宗，人人都知长熙郡主钟离纯是个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仗着自己出身皇家，便不拿人当人。
　　一般人那是能离钟离纯远点便远点，不想也不敢和她扯上关系。

　　“你是什么属性的炉鼎？”钟离纯走到丹炉架子前，挑选着合适的炉子。
　　於尚青站在距离钟离纯不近的地方，注意着她的动作。“木。”

　　“你是木？”钟离纯随手拿了个炉子，她的脸上没太多表情变化，因为她知道於尚青是木，不过为了免除他的怀疑，她还是要反问一下。

　　“嗯，他们大多数炉鼎都是金和土。”於尚青比起方才，话要多了一点。“不太容易坏。”
　　钟离纯转过身，见於尚青离她还挺远，她蹙眉冷声。“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怕我吃了你？”钟离纯拿着炉子走向於尚青，可她走的同时，於尚青还往后退。“不许退。”

　　於尚青定住步子，一直没有抬眸看钟离纯，自顾自的说着后退的理由。“殿下，你让我离你远点。”

　　这下换钟离纯暂住脚了，她眨了眨眼睛，貌似她刚刚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好吧，可她也不会认的。
　　“现在不用了。”钟离纯的话在於尚青那就像是圣旨，她不让他动，他就不动了。

　　“喏。”钟离纯将炉子塞到他手上，炉内的微热在他掌心腾起，“感受一下，鼎内有火的感觉。”
　　“之前净气都是你为炉鼎，我起炉火。”
　　“你吸了我的火，净化后聚成气团给我，达到净气的效果。”

　　露个洞的炉鼎刚好聚气团，就像是汆丸子的拳头眼一样，丸子一个是一个，气团也是。
　　“我觉得这样太费力了。”钟离纯坦然言明。

　　於尚青不明所以看向了钟离纯，他见少女眉眼俏丽，谈及炼丹全是熟稔与老练。
　　能够成为炼丹师，是一件让人艳羡的事情。

　　“这次，我为炉鼎，你来起炉火。”钟离纯干脆利落，将她的计划全盘托出，却给於尚青说愣了。
　　“......”於尚青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钟离纯。

　　大陆之上，人人都想做炼丹师，可人人都不想做炉鼎，做炼丹师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反复争取且不一定能成的，做炉鼎是投胎不好，无从选择，且很难摆脱掉的。

　　一个是天上云里的事，一个是地下泥里的事。
　　且不说其他的，就敢让钟离纯为炉鼎这件事情，要是给玉皇城的人知道，就够他於尚青死一百回了。

　　说白了，在合欢宗外，他们这些做炉鼎的，都不会被人正眼看一下，他们是附属品，兴衰荣辱都寄托在炼丹师手上。
　　“这件事情，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刚好你是木属性，木生火，你还旺我呢。”
　　“至于炼丹步骤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虽然是你炼，但我会主导这一切的。”
　　这些都不是於尚青的问题，他最大的问题还是，钟离纯为炉鼎的事情。

　　於尚青摇了摇头，拒绝着。“不可以。”
　　“一旦有人觉察到你身上有过炉鼎的痕迹，你会很危险的。”那些炼丹师的嗅觉都十分敏锐，如果他们发现一个顶级炼丹师又是一个炉鼎，那她会引来各方争夺。

　　尤其是她现在连气都聚不了，他既救不了她，更不能够害她，这样绝对不行。

　　钟离纯见於尚青紧张地拒绝着，她转眸轻哼笑道。“於尚青，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师兄。”

　　“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这是你摆脱炉鼎身份的绝佳机会。”钟离纯将话点破，她愿意给这么一个机会给於尚青，也算是一个人情了。
　　往后若他们刀剑相对，她倒是能有条活路。

　　“我不是师兄。”於尚青的态度坚决，他将炉子还给了钟离纯，“那是他的选择。”
　　“但绝不会是我的选择。”
　　“殿下若是暂无他法，我便先走一步。”於尚青知道，再待下去，难保钟离纯不过问他的意见，直接动手。

　　钟离纯见少年态度决绝，她手捧着炉子，落下了表情，打发着。“滚吧。”
　　於尚青拿出了个青玉色小短笛放于桌上，同她作揖。“殿下后面若有其他地方需我，可吹响此笛。”
　　“我随时到。”
　　於尚青离开了，钟离纯看着他那板正的背影，余光扫到短笛上。“真是个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