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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朦胧鸟朦胧 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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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山月(童年与少年)
第一章月朦胧,鸟朦胧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乌鲁木齐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兵团医院的产房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护士抱着刚出生的男婴走出来,笑着对焦急等候的男人说:“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男人接过孩子,眼眶泛红。他是从山东来新疆支边的第二代,妻子是当地一所小学的音乐教师。两人在这座西北边城相识、相恋、扎根,如今迎来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夫妻俩商量了很久。
父亲翻了字典,列了几个字:睿、轩、杰……都是那个年代常见的男孩名字。母亲却一直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喜欢琼瑶。八十年代末的中国,琼瑶小说和电影正风靡大街小巷。一九八六年上映的《月朦胧鸟朦胧》,她拉着丈夫看了两遍。那部电影讲的是爱与等待的故事,画面里朦胧的月光、温柔的配乐,让她心里一直留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就叫朦胧吧。”她说。
父亲愣了一下:“于朦胧?”
“对。于朦胧。”
他反复念了几遍,觉得有些特别,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像女孩的名字?”
“名字哪有男女之分。”母亲很坚定,“我就希望他温和一点,干净一点,像月光那样。”
于是,这个男孩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很多年后,当于朦胧站在舞台上,主持人问他名字的由来,他总是笑着说:“我妈喜欢琼瑶的电影,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巧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
小时候,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在学校里,老师点名时总会顿一下——“于朦……胧?”同学们哄堂大笑。有人叫他“朦朦”,有人故意拖长音喊“鱼——朦胧”,还有人直接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于清晰啊?”
他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男孩子之间流行的是“刚”“强”“伟”这类硬朗的字眼。他的名字听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团雾气,抓不住也捏不实。有段时间,他甚至央求母亲:“妈,给我改个名字吧。”
母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他摇摇头。
“因为月亮虽然朦胧,但它一直都在。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它,它都在天上挂着,安安静静的。妈妈希望你做这样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渐渐明白,母亲说的那种“安静的存在感”,也许真的成了他一生的底色。他不争不抢,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即使在最热闹的人群里,他也总是站在角落的那个人。不是不合群,只是习惯了用安静的方式与世界相处。
多年以后,有记者问他:“你觉得你的性格受名字影响大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可能吧。从小到大,很多人说我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名字一样。但其实我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喜欢说出来。”
他的家,在乌鲁木齐一个普通的职工小区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架旧钢琴,那是母亲从学校借来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天山脚下的牧场,蓝天白云,羊群散落其间。那是父亲年轻时画的,他曾经也想当个画家,但后来进了工厂,画笔就搁下了。
父亲把这个未完成的梦,悄悄放在了儿子身上。
于朦胧很小就开始学画画。父亲给他买了水彩笔、蜡笔、素描本,下班回来就教他画简单的形状:苹果、杯子、窗外的树。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不急不躁。有时候画错了,也不着急擦掉,而是顺着错误改成一朵花或者一只鸟。
母亲则教他唱歌。她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家里总放着各种磁带:邓丽君、罗大佑、费翔……还有新疆民歌。于朦胧从小就会哼《达坂城的姑娘》,虽然歌词记不全,但旋律记得牢牢的。
周末的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母亲弹钢琴,父亲在旁边打着拍子,于朦胧站在中间唱歌。窗外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屋里却暖融融的,灯光昏黄,琴声悠扬。
这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我们家不算富裕,但爸妈给了我很多爱。”他在后来的采访中说过,“他们从来没有强迫我做什么,都是让我自己选择。我喜欢什么,他们就支持什么。”
这种宽松的教育方式,让他从小就养成了独立、温和的性格。他不叛逆,不张扬,遇到事情总是先自己消化。母亲常说:“这孩子省心,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但母亲不知道的是,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幼儿园的时候,班里排节目,老师让每个小朋友上台表演。轮到于朦胧,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突然不敢动了。老师鼓励他:“朦胧,你不是会唱歌吗?给大家唱一首好不好?”
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老师又问:“那你给大家讲个故事?”
他还是摇头。
最后,他在台上站了整整两分钟,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走了下去。
那天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唱《小燕子》。唱完了,又对着镜子鞠躬。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着镜子可以,对着别人就不行。
这种“台上台下”的矛盾,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在家里,他可以大声唱歌、手舞足蹈;一旦到了外人面前,他就会变得拘谨、害羞、不知所措。
多年后,当他成为艺人,面对成千上万的粉丝和镜头时,有人问他:“你以前不是挺内向的吗?怎么现在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了?”
他笑了笑,说:“其实我现在还是会的。只不过,学会了假装不紧张。”
这句话,大概是对他性格最准确的注脚。
于朦胧七岁那年,乌鲁木齐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积雪没过膝盖,学校停课,孩子们都跑到外面打雪仗。只有他一个人蹲在楼下的空地上,用手在雪地里画画。他画了一个圆圆的月亮,旁边画了几颗星星,还用树枝在月亮下面写了两个字:朦胧。
邻居家的阿姨路过,看见地上的字,笑着逗他:“哟,写自己名字呢?”
他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用脚把字抹掉了。
“别抹呀,写得挺好的。”阿姨说。
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小声说了句“不好看”,然后跑回了家。
楼道里很暗,他一边爬楼梯一边想:为什么自己的名字这么奇怪?为什么别人的名字都是“伟”“强”“浩”,而他却是“朦胧”?月亮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在天上挂着吗?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知道,妈妈喜欢这个名字。
那就这样吧。
他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桌上放着一盘刚出锅的拉条子,热气腾腾的。父亲还没下班,屋子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妈,”他站在厨房门口,“我今天在雪地上写字了。”
“写的什么呀?”
“我的名字。”
母亲回过头,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着说:“好看吗?”
“不好看。”他说,“但我下次会写好的。”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慢慢来,不着急。”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山隐没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这座城市的冬天很长,夜晚也很长。但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灯亮着,饭热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日子平淡而温暖。
那个叫“朦胧”的男孩,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