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晚辞辞故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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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晚秋辞故人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冷风盘旋在城市上空，枯叶簌簌坠落，漫天萧瑟，整座小城都浸在压抑的清冷里。
医院病房终年寒凉，比外界更添几分死寂。
许秋晚彻底失去了下床的力气。
身体机能急速衰败，造血功能近乎停滞。反复的化疗透支掉她最后一丝生机，身形消瘦单薄，颧骨凸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多数时间深陷沉睡，呼吸浅弱绵长，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秋风之中。
曾经清冷温柔的眉眼，被病痛磨尽所有灵气，只剩久病缠身的疲惫与脆弱。
医生早已下了最终病危通知，言语克制，结局残忍。
气血耗尽，脏器衰败，熬不过这一轮晚秋，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
病房外，许母终日低声落泪，满心悲痛却无可奈何。看着女儿受尽病痛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凋零。
沈清辞几乎放下了大半课业。
每日天未亮便奔赴医院，深夜才独自返程。
他不再说笑，眼底的光亮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周身冷意凛冽，沉默得让人不敢靠近。
少年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崩溃、不落泪，只是安静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他坐在床边椅子上，日复一日，看着沉睡的许秋晚，心口酸涩空洞，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替她承受骨中剧痛，多想替她抵御深秋寒凉，多想留住这个治愈了自己一整个青春的女孩。
可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她日渐凋零，看着她被病痛吞噬，看着属于她的秋天，一点点走向落幕。
教室的座位始终空着。
靠窗的位置落了薄尘，干净冷清，再无低头刷题的清冷少女，再无温柔宽慰的目光。
班里无人敢轻易提起许秋晚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晓，那个安静温柔的女孩，快要撑不住了。
也知晓，一向清冷孤傲的沈清辞，正在独自承受一场无声的生离死别。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倒计时日渐稀薄。
所有人都在奋力奔赴前程，唯有沈清辞的世界，停驻在冰冷的病房，停驻在即将凋零的晚秋。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秋风凛冽。
许秋晚久违的清醒过来。
意识格外明晰，没有病痛折磨的昏沉，气息虽虚弱，却难得平稳。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轻轻扫过病房，最终落在身旁少年身上。
沈清辞眼底浓重青黑，面容憔悴，眉宇间满是疲惫。连日的忧心与煎熬，早已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
许秋晚静静望着他，心底泛起酸涩的暖意。
是他，在自己灰暗痛苦的最后时光里，给予了全部温柔与陪伴。
是他，成为自己短暂一生里，唯一的光。
“清辞。”
她声音轻弱沙哑，轻得像风中飘零的落叶。
沈清辞瞬间回神，抬眸看向她，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连忙俯身：“我在。”
许秋晚浅浅望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歉意：“耽误你太久了。”
高三珍贵的备考时光，全都耗费在病房的陪伴之中，耽误了他的学业，耽误了他的前路。
沈清辞轻轻摇头，喉咙发紧，声音低沉沙哑：“不耽误。”
能陪着她，是自己高三唯一的慰藉。
“我快要走了。”
许秋晚语气平静淡然，无悲无喜，早已看淡宿命。
从确诊病症的那天起，她便知晓自己寿命浅薄，只是贪恋人间温暖，贪恋身旁少年，才一路咬牙坚持至今。
如今，终究撑不下去了。
沈清辞心口骤然崩塌，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眶瞬间泛红。
他死死抿着唇，强忍眼底的湿意，不愿让泪水落下。
“对不起。”许秋晚轻声呢喃，眼底漾开浅浅水雾，“没能陪你高考。”
“没能陪你去往温暖的南方。”
“没能熬过深秋，没能和你拥有往后岁岁年年。”
这一生太过短暂，遇见他太晚，别离却太快。
满腔遗憾，满心不舍，终究抵不过宿命安排。
“别难过。”她轻声安抚，温柔一如初见，“我的人生本就寒凉灰暗。”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好的幸运。”
是他，让自己难熬的病痛岁月，多了一抹温暖底色；
是他，让自己清冷孤寂的青春，有了满心牵挂。
沈清辞喉头剧烈哽咽，心口疼痛难忍，眼底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缓缓滑落。
清冷孤傲的少年，从未在人前落泪，却在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坚强。
“秋晚。”
他声音颤抖，满是哀求：“再撑一阵好不好？”
“再等一等，深秋就会过去。”
他不求来日繁花，不求余生相伴。
只求她，能再多留片刻。
许秋晚轻轻摇头，眼底温柔又悲凉：“我撑不住了。”
病痛早已耗尽全部力气，深秋寒凉彻底冰封生机，她再也无力坚持。
她抬眼望向窗外萧瑟秋风，落叶纷飞，满目枯黄。
“我生来于秋，凋零于秋。”
“本就该归于晚秋，归于寒风。”
她转头，目光眷恋地看着沈清辞，用尽最后力气嘱托。
“好好读书，好好高考，去往温暖南方。”
“远离寒凉，安稳度日，一生平安顺遂。”
“替我，多看几季春秋。”
“替我，走完我未曾走完的人生路。”
字字温柔，句句泣心。
是她最后的期盼，最后的告别。
沈清辞强忍悲痛，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声音破碎不堪：“我答应你。”
“我全部答应你。”
秋风萧瑟，暮色渐浓。
许秋晚眼底光亮慢慢消散，呼吸愈发浅淡。
最后看了一眼深爱之人，眼底盛满温柔与不舍。
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气息静止，再无动静。
窗外秋风呜咽，落叶飘零不止。
人间清秋依旧萧瑟，前路依旧可期。
只是世间，再无许秋晚。
那个清冷温柔、隐忍一生的少女，永远留在了萧瑟晚秋。
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深秋。
叶落人辞，秋尽缘散。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晚辞辞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