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断[围棋]》别亦和

10、第 10 章 或许她们这

　　这事在圈内不是秘密，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讨论度最大的一种是：她在世界赛上一直拿亚军，心态崩了，不想继续了。

　　虞醒枝在肖影对面坐下：“我跟华梦不合适了。”

　　如宋雾说得那样，华梦财大气粗，而晏修华又没退役，总会有棋手愿意去的。那当然，也会有棋手要离开。

　　肖影见她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道：“有意向的队伍吗？”

　　虞醒枝摇头。

　　“那考不考虑回榕城？”肖影将一份文件递给虞醒枝，“清灵科技买断了榕城时元队，直接获得围甲参赛资格，现在急需补强呢。”

　　虞醒枝有些疑惑：“怎么想起来要买只围甲队？”

　　肖影：“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做生意没有意思，还是更喜欢为我国培养围棋人才吧。”

　　虞醒枝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啊，是这样……吗？”

　　肖影看着虞醒枝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是榕城时元经营不善，队里有棋手直接找到了我，但我身微力薄，跟老秦商量了一下，清灵那边接了下来。”

　　虽然肖影隐去了很多细节，但虞醒枝知道，清灵能够接受榕城时元，肖影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

　　“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有勇气的人。”肖影看向虞醒枝，想起了记忆深处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个时候她刚参加工作，在一次义工活动中发现了虞醒枝，小孩眨着亮亮的眼睛问她围棋是什么。

　　福利院的孩子都乖，都愿意听她说话，只有虞醒枝对围棋展露了极大的兴趣。

　　小孩学棋很快，成长惊人，能看出来有一点天赋。可她那是真的身微力薄，能做的只能免费教她围棋，希望小孩能借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小孩从没叫过苦喊过累，去比赛也都能拿名次回来，奖金够去锦河学棋，她就背着小小的书包去锦河，直到十一岁定段。

　　所以她才不相信虞醒枝会因为害怕而不敢继续下棋了。

　　虞醒枝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份极为详细的合同。
　　她想了想，问：“是谁来找的你？”

　　“说起来这人你还认识，裴以，当年你还教过人家呢。”肖影说。

　　虞醒枝欣然道：“那当然好，你带队，我怎么能不来呢。”

　　“就等你这句话，今晚上就能见着她们了。”肖影说：“走吧，现在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吃过饭之后虞醒枝又陪着肖影逛了会儿街，等到新址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肖影带着虞醒枝参观了一下新场地，签合同，路过机房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有两人对着电脑正在研究着什么。

　　肖影和虞醒枝走进去，二人听见声音望了过来。

　　“这是虞醒枝九段。”肖影把虞醒枝让出来，向两人介绍，“林共秋八段。从今往后，你们就是队友了。”

　　“原来我们的新队友就是你啊。”林共秋上下打量了虞醒枝两眼，一脸惊喜，“可算是回来了。”

　　“都认识啊。”肖影笑了一下，看向林共秋身后的那个男生，“那这位我就更不用介绍了哈。”

　　“那还是介绍一下吧，该有的仪式不能少。”林共秋向虞醒枝伸出手，“欢迎回来。”

　　虞醒枝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生，握住她的手，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搞什么啊，弄得人怪感动的。”

　　林共秋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抱住虞醒枝。

　　裴以因为收拾电脑落在了林共秋身后，走过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上前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好在林共秋很快松开虞醒枝，一转头瞥见裴以，决定继续走这个介绍仪式，她指着虞醒枝道：“虞醒枝九段，只要是下围棋的都认识。”

　　又转向裴以：“裴以八段，虽然你们没在围甲场上见过，但这位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几人都被她的话给逗乐了。

　　裴以适时上前伸手：“好久不见，小虞老师。”

　　男生穿一件灰色毛衣，额发顺从垂在额前，皮肤很白，眼下一颗泪痣，跟人握手时眼神真诚盯着人看。

　　看得虞醒枝微微一顿：“都是队友了，叫我醒枝就好。”

　　林共秋闻言眼睛立刻亮起，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之前认识？”

　　虞醒枝放开手：“是啊，之前裴以定段期间，肖老师介绍我过去辅导他。”

　　“肖老师厚此薄彼，我定段的时候怎么不介绍醒枝来辅导我？”林共秋立刻转向肖影，大声控诉。

　　“哎呀，不早说。不过也没错过。”肖影笑着说：“以后你们成了队友，想怎么辅导就怎么辅导。”

　　虞醒枝笑了笑：“我们谁辅导谁还说不准呢。”
　　“虞九抬举。”林共秋一拱手，“来都来了，不然……”

　　两人对上视线，异口同声：“来一局。”

　　“小以来吗？”林共秋立刻转向裴以。

　　裴以摇头：“我观棋。”

　　肖影见他们熟悉起来，便回了弈智棋院。三人出了机房，去训练室坐下。

　　虞醒枝扶住棋盖，问：“猜先？定先？”

　　“猜先吧。”林共秋抓起一把白子放在桌上。

　　虞醒枝放了一颗黑子。

　　林共秋翻开手掌，一对对数过去，最后剩下两颗白子。

　　虞醒枝猜错了，执白棋。

　　两人交换棋子，林共秋选择了错小目开局。

　　裴以在两人身边打开笔记本，时不时看两眼她们的棋盘。

　　林共秋开局在左边围出一定规模，虞醒枝见招拆招。

　　娱乐局，开局都很新颖。
　　林共秋在左边围出一定规模，虞醒枝见招拆招。

　　裴以的眼神从棋盘上移到了虞醒枝的脸上。
　　她面无表情，眼睫垂着，没人能看清她的眼底。

　　但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一双怎样的眼睛。

　　他15岁时，也曾被这双眼睛望过。

　　虞醒枝对林共秋说他们俩的那句：定段的时候辅导过，是骗人的话。

　　实际上那个时候他休学在家，也没有要定段的意思。

　　在那之前他爸刚死，裴家争权夺利，明里暗里的刀子不少，裴清霜为了安稳夺权把他送了出去。

　　他叛逆凶狠，逃学，作天作地，裴清霜都没有看他一眼，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又被接回裴家。

　　裴清霜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其中就有榕城家喻户晓的围棋天才－－虞醒枝。

　　一个孤儿，但却能在11岁定段，在棋坛上展露头角，最后成为世界冠军席玉的徒弟，身世经历都很传奇。

　　那一年她16岁，在棋坛已经足够耀眼，据说是裴清霜花了很多钱托人找来的老师，只是因为他随口说了句围棋挺好的。

　　虞醒枝第一次上门带了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全是围棋题，有难有易，更多的是一些趣味性的手筋题。

　　他又不是不懂围棋，一眼看出来上面全是哄小孩的，什么禁入点，老虎口，金鸡独立，老鼠偷油。

　　他嘲讽她，恐吓她，可她都不为所动，只用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他。

　　她到点来按时走，每次会带新的题目给他，他不做也不生气，自己在一边看棋书，偶尔打谱，走的时候会把上节课作业的答案给他，上面还有她的注解，字迹清秀漂亮。

　　他见过很多人，有喜欢他讨好他的人，也有畏惧他厌恶他的人，但却没有见过拿着他家钱把他当空气的人。

　　他见过她对家里佣人的态度，温和有礼，体贴包容。

　　按理说他该生气，可是看着那双眼睛，却全然没有愤怒的情绪。

　　那双眼睛把他摄住，动弹不得，他终于开始探寻，能让那双眼睛凝视一生的东西。
　　他对围棋的兴趣，源自于虞醒枝。

　　桌面上的对局还在继续。
　　棋至中盘，杀机四伏。

　　“哎呀这个方向好啊，但被压居然不长，看来要争先手啊？”林共秋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

　　虞醒枝连扳后抬起眼睛：“这是你新修炼的盘外招？”

　　这是一句调侃，虽然面棋会有盘外招的出现，但正式比赛双方棋手都不说话，所以显然不能再赛场上使用。

　　林共秋：“什么话！看我立刻终结你！”

　　看样子她已经燃起来了，但盘面对黑棋来说却并不乐观。

　　黑棋的模样已经被白棋破坏了，虞醒枝连扳显然瞄着左下角的断点。

　　现在的黑棋就像是池塘里破了一个大洞的渔网，不补不行。

　　林共秋思索再三，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选择了稳健补断。

　　虞醒枝笑：“原来这个就是你的终结招法，受教了。”

　　林共秋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吧你！”

　　话锋未落，白棋靠住下方黑棋，虞醒枝选择直接动手。

　　林共秋没说话了，专心应对局面。

　　白棋扭十字，黑棋打吃，几次落子下来，勉强转换。

　　“你这几手都很让人意外呀。”林共秋道：“大家棋上都还有新意，真好。”

　　虞醒枝默然，这话她不知道如何去接。
　　或许她们这些人，还在已经被攻克的领域坚持，就为了创造出这些新意。

　　最后黑棋投子认负，白中盘胜。

　　“看来要打败你，还是要等下一次了。”林共秋看向墙上的时钟，话锋一转：“宵夜走起。”

　　虞醒枝和裴以都没意见，三人在附近的小吃街上随便找了个烧烤摊坐下。

　　“还以为你会跟华梦续约呢。”林共秋道。

　　毕竟当年华梦签她就给足了排面，续约消息也早早放出来了。
　　只是谁都没料到，最后虞醒枝会选择回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