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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猫 她把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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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创可贴按上去,动作不轻。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处理完脸上,她指了指他的衣领:“脖子。”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领口的扣子。锁骨上那道旧抓痕还没好全,旁边又添了新伤——几道淤青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是被皮鞋踹的。肋骨位置肿了一片,呼吸的时候他下意识按住,她看出来了。
“肋骨也挨了?”闻慕青皱眉,“得去医院拍片子。”
“不用。”
“要是骨裂——”
“我说不用。”他的声音忽然硬了,然后别过头,“没钱。”
闻慕青顿住。她想起他饭盒里没有肉的米饭青菜。想起他被扣工资也不还手。想起他说“这里工资高”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平静的、认命的东西。
她没再坚持。只是翻出一卷弹力绷带,绕着他胸口缠了两圈,尽量固定住肋骨位置。
“先这样。如果明天还疼,必须去医院。”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绷带缠完,闻慕青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他端着杯子,低头吹了吹热气。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台空调扇,是你自己改的?”
闻慕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那台旧空调扇是她去年冬天改的,加了加热模块,又把风扇叶片重新调了角度,风力比原来大了不少,噪音反而小了。
“嗯。你怎么知道是改的?”
“叶片角度不是出厂规格。”他喝了口水,“而且控制面板的螺丝拧的方向不一样。原厂是机器拧的,统一顺时针。你改的时候有几颗是反手拧的。”
闻慕青愣了一下。这观察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你学过?”
“没有。”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只是看得多。酒吧后厨什么坏了我都帮忙看看,修不好,但能看出来哪儿不对劲。”
“那你倒是挺有天分。”
他垂下眼睛,没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个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按种类和大小重新排列。棉片归棉片,胶带归胶带,瓶子按高矮排成一排。
“你在干什么?”闻慕青问。
“整理。”他说,“刚才拿乱了。”
“我知道你在整理。我是问,你不累吗?”
他把最后一个瓶子放进急救包,拉上拉链,放回茶几上。
“整理东西的时候,我能不想别的。”
闻慕青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拿起急救包掂了掂,码得整整齐齐,空间利用比她原来好了一倍。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闭着眼都能摸到。
“行,以后急救包归你管。”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玩笑。然后他说:“那你得先把里面的过期碘伏换了。那瓶三月份就过期了,现在快十月了。”
闻慕青愣了一下,拿起那瓶碘伏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日期。过期将近六个月。
她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他伤好就会走,像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吃饱了就跑。
但他没有马上走。
第二天闻慕青下班回来,一开门,整个客厅变了样,所有东西都变得特别整齐。她堆在墙角的工作台上,零件按型号和大小码得井井有条,每个盒子上还贴了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窗台上那排螺丝刀的磁条,之前她每天用完随手一放,现在全都整整齐齐朝一个方向排列。
连她那个用了三年没擦过的工具袋都被清空了,内袋外袋分类重新归置,磨出毛边的位置还缝了几针。
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他正蹲在厨房地上擦瓷砖缝隙,用的是一根旧牙刷。听见开门声,他站起来,手指上还沾着清洁剂的白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有点僵,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闻慕青扫了一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客厅。
“你不用做这些。”
他垂下眼睛,把牙刷放在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睡不着。”
“你不用做这些。”
他垂下眼睛,把牙刷放在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睡不着。”
“所以你就把我厨房的瓷砖缝刷了一遍?”
“两遍。”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第一遍不太干净。”
闻慕青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管祛疤膏。今天下班绕去药店买的。
“给你的。脸上那道口子,不用的话以后落疤。”
他走过来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说明书,又翻过来看成分表。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谢谢,而是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那就先欠着。”
他把药膏放进急救包,和碘伏放在一起。然后他退了一步,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她。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眼角青紫褪了一半,嘴唇上的血痂刚掉。但那个歪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紧绷了。
“你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她的工作台,“光靠看是学不会的。”
闻慕青挑起一边眉毛。“你想学?”
“你愿意教的话。”
“那得付学费。”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话的认真程度。闻慕青走过去,从工作台上随手拿起一把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跟你开玩笑的。你先把伤养好,养好了想学什么随便挑。”
那天晚上,闻慕青在灯下改一台旧鼓风机的电路。他坐在旁边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以为他会问问题,但他全程没出声。过了很久,她合上外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他才开口。
“那颗电容的耐压值不够。”
闻慕青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标签上标的四百伏,但你刚才接的那路输出大概五百二。撑不了多久。”
闻慕青低头看了一眼电路图,又翻过电容看了看标签。然后她默默拆开外壳,换了一颗电容。
“你还说没学过。”
“真没学过。”他说,“只是你工具箱里的电容我都看过一遍。”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记标签?把每颗电容的参数背下来了?
他神色平静,好像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光,里面还没被生活完全碾碎的东西。
闻慕青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把鼓风机推到他面前。“以后这些东西你随便翻。不用问我,翻完放回原处就行。”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怕我弄坏?”
“弄坏了我修。”
他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她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工作台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那儿,面前摊着她的一本笔记本。他一个字都没写,只是用手指轻轻地翻着页,一页一页地看。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数每一页上她留下的笔迹。
她没有走过去。喝完水就回房了。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想:这个Omega真的很特别。像一件被摔碎过的精密仪器——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有用,因为怕没用就会被丢掉。
第四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人不见了。
沙发叠得整整齐齐。急救包被重新整理过,按她教他的分类法码好,那管祛疤膏放在最上面,用了一半。工作台上多了一样东西——她的工具被重新归置过,每个格子都擦了,工具握柄统一朝外,方便她单手取用。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谢谢。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这次,纸条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电容的耐压值,下次买630V的。旧城电压不稳,安全第一。”
闻慕青拿着纸条,站在工作台前,忍不住笑了,这人连走了都要给她留一句技术建议。
她后来酒吧找过他。老板说他不干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之后每次路过那条街,她都会往后巷看一眼。没有人。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她甚至告诉自己,一个连再见都不说就走的人,不值得惦记。
但那天晚上她修一台变频器的时候,拆开外壳,发现里面有颗零件被人悄悄加了一层绝缘胶带。位置不显眼,不仔细检查根本不会发现。
她的胶带是黑色的。这一圈是蓝色的。
她想起那个半夜在灯下翻她笔记本的人。
而现在,他又出现了。比上次更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