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旧事》齐筱楼

17、解佩令（上） “你们说，

　　南柯抬头，看着阿猊轻声问道：“你在哪看到的？她当时在做什么？”

　　阿猊偏着脑袋思忖了一会儿才道：“昨天我感觉有点冷，在后院看到远处好像有暖光，走近了才发现石阶下有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嬷嬷在用盆里烧纸。

　　我冷得有点受不住，凑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往盆中添了几张纸钱。

　　她没赶我，可能以为我是哪个前来吊唁人家的小厮。

　　王府这么大，院子也很大，前来吊唁的人还很多，我很好奇安乐公主是怎样的人，还有她怕不怕黑。所以，我就问她了。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的，可是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说公主殿下不怕黑，只怕湿冷天。一到这种阴雨天，膝盖就疼得钻心，蜷缩成一团，她得整夜用热手巾给殿下焐着才能勉强合眼，还说什么如今总算再也不用遭这罪了。

　　公子，是不是我问错话了，所以……”

　　阿猊说到后面，愧疚难当，几欲落泪。

　　“傻孩子，老嬷嬷是因为别的事情想不开，跟你无关。”谢怀素连忙往他手中塞了几颗糖果。

　　“你做得很好，帮了我们不小的忙。”南柯亦安慰他道。

　　阿猊这才展颜，破涕为笑。

　　使团未至，南柯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查安乐公主的旧事，也不便召当年陪嫁的旧仆，阿猊带来的这个消息便显得尤为珍贵了。

　　至少目前知道了棺椁中人有着如下特征：指节粗大、有痹症。

　　南柯一行人回到漱玉斋时，东边的荼蘼小筑炊烟未起，并无人迹，反倒是几场春雨过后，“趴”在墙头的荼蘼枝经过雨水的滋润后变得神采奕奕，几根最恣意的长条越过墙头，末梢微微卷起，恰似偷觑邻院的顽童；须尖沾着晨露，在漱玉斋的青砖上留下一道道洇湿的浅痕。

　　苏无咎的动作极快，望北楼的伶人已经请入了西跨院，远远地便可听见咿咿呀呀的唱腔，显然伶人正在吊嗓子。

　　南柯一行人刚进书房，尚未来得及喝一口热茶，寒叔便来报，说是潜伏在金陵的暗探发现了九幽阁残部活动的痕迹。

　　南柯极为平淡地吩咐道：“让人跟着，看他们跟谁接头，后面摸准时机一网打尽。这事，让那位圣女去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柯从不天真地认为在故渊的那次痛击能够将九幽阁的主力除尽，最多令其元气大伤，需要另起炉灶罢了。

　　更何况，小菩萨曾经还提过，九幽阁的那位阁主神出鬼没，定然会在暗中伺机而动。南柯不怕他们动起来，就怕他们就此蛰伏，踪迹难觅。

　　“青芜若是不愿，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当如何？”谢怀素多嘴地问道。

　　谢怀素比他主子称职，至少还记得人家的名字。

　　“我这儿不养闲人。”南柯嗤笑道，“要不，你自己养？”

　　谢怀素连连摇头，敬谢不敏，开什么玩笑，一位浑身是毒的苗女是能随便养的吗？

　　南柯低头，左手伸入右手衣袖的绣囊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两朵白色的小花。

　　“这不是棠梨花吗？您是从哪来的？棠梨苑的院子里摘的？别告诉我说是从武陵郡主案发现场捡的！”谢怀素连珠炮似地说道，“我承认，那位无间客杀起人来颇有美感，可这也掩盖不了这花身上的晦气！”

　　南柯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将花朵放置于案上，冲众人道：“你们且自己看看。”

　　寒叔眼尖，只一眼便惊道：“这是两种花，花簇不一样。”

　　谢怀素和苏无咎凑前一看，发现果真如此，虽然都是白色的小花，一朵花簇更密集，另一朵花簇相对更疏朗些。

　　谢怀素心细，还凑近嗅了嗅，深吸了几口气后说道：“的确是两种花，一朵带着青草味，一朵带着清甜香。”

　　“一朵是棠梨，一朵是梨花。”南柯道。

　　“两朵花代表着什么？”苏无咎大惑不解。

　　三人这才想起来苏无咎没去清晏王府，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武陵郡主死在自己的寝卧，吊在房梁上，被一个自称是无间客的人杀的。死状极艳，画着精致的梅花妆，满头珠翠，嘴里衔着一枝带花的棠梨枝。”谢怀素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他是后面才看到武陵郡主的死状，已过去半天，却依旧心有余悸，“武陵郡主的棠梨苑种了很多棠梨，这梨花应该是无间客留下的。”

　　“不是，这个无间客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净整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苏无咎听得更迷糊了。

　　“这话说得好，你半夜去杀人会簪着花，给死者化一个漂亮的妆，然后让死者的嘴里再衔一支棠梨花吗？”谢怀素问道。

　　苏无咎想想那个画面都不寒而栗，不由地说道：“当然不会，正常人都不会。”

　　“所以，要么是他本就异于常人，要么就是他想让别人知道些什么。”谢怀素道。

　　寒叔顺着这个思路猜了下去，摸着下巴说道：“在金陵城中，春季里簪花的人太多了，可以说是男女老少皆有。”

　　“若武陵郡主脸上的妆是无间客化的，那么这个无间客十有八九是个女子，或者伶人。”谢怀素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那若武陵郡主自己化的呢？”南柯问道。

　　三人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孝期中的武陵郡主辗转反侧至半夜，推枕披衣而起，对镜梳妆，插得满头珠翠……

　　画面太诡异，不敢深想。

　　“你们说，会不会是武陵郡主有夜游症？”苏无咎道。

　　话题已经越说越玄乎了，但他这个观点显然站不住脚。

　　“早不夜游，晚不夜游，突然就夜游了？清晏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竟然无人知晓武陵郡主有夜游症？”谢怀素反驳道。

　　苏无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忙将话题扯了回去：“除了梨花，那个无间客还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