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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琐寒窗(中) “倘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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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寒叔肃容问道。
“昨日前往清晏王府去吊唁的王公贵族很少,宗室亲王没看到踪影,三品以上的重臣也寥寥无几,其中身份最高的当属异姓王楚王池鲲。当池鲲吊唁时,武陵郡主痛哭失声,几欲昏厥。池鲲很是动容,俯身托其臂,助其起身。武陵郡主哭得花容失色,身体无力,借力时斩缞领口微微荡开了一丝缝隙。我于不经意间瞥见了中衣的领口边缘露出的,并非守孝该穿的素色棉麻,而是一抹极其精致、带有暗纹的柔光绸缎。”谢怀素摸着鼻梁不好意思地说道,“非是我无礼,实乃我对南雍这位唯一的异姓王楚王十分好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武陵郡主与其母安乐公主的关系一向淡漠,说是势同水火也不为过。如今安乐公主故去,她不那么哀痛也算是情有可原。”寒叔道。
“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苏无咎问道。
寒叔解释道:“元嘉二十七年,我朝与南雍议和,驻守北边的楚王池鲲,池图南,不对,他那时候还未封王,该是叫镇北侯回金陵受封。
池图南此前在北边驻守与我朝萧家军对峙时,屡出奇招,立下过汗马功劳。南雍朝廷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要给他授何官职,因此命其回京休养生息。
池图南以‘深谙北雍军政虚实和熟悉北朝君臣脾性’为由请旨出使我朝,南雍帝谢昭鸿考虑到其身份贵重,允了。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池图南以南雍迎亲正使之名北上燕京,迎回了安乐公主。”
“这有什么不对的么?”苏无咎问道。
“本没什么不对,可惜为后面母女失和埋下了隐患。因为池图南十分向往我朝文化,在迎亲的过程中,与安乐公主成为了知音。忘记说了,池图南在此之前便是清晏王谢明远的至交好友。清晏王府的郡王爵位乃世袭递降,谢明远于政治上毫无建树,再往下便该改为国公府了,这使得南雍的勋贵有点轻视他们府上,世家子弟也不爱与谢明远交往。唯独池图南例外,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出手又大方。一来二去,两人成了莫逆之交。”寒叔徐徐道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谢怀素问道。
“安乐公主抵达金陵后,谢昭鸿膝下并无适龄的皇子皇孙,因此恩准安乐公主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当时意动者不少,安乐公主举棋不定。”寒叔道。
“钱帛动人心。”南柯一针见血地说道。
“少主言之有理。面对不计其数的金银器皿、成千上万匹的丝绸锦缎和汗牛充栋的书画典籍,即便是诗书传家的世家也未必能够无动于衷。尤其是典籍,自各大世家随南雍太祖衣冠南渡后,儒家经典、佛经在金陵成了有市无价的东西。”寒叔道。
“谢明远凭什么得了安乐公主的青睐?”苏无咎问道,“总不可能是一表人才吧?”
“少年时期的谢明远说不上一表人才,倒也是风度翩翩。”寒叔笑道,“清晏王府为了独占鳌头,下了血本,他们建了栖梧台。曾经有酸儒还写过一篇《栖梧台赋》,我至今记得其中如此写道‘其制也,垒玉为阶,熔金作瓦,紫檀雕栋而南海珠悬。引玄武碧水绕殿,凿昆山青玉为栏。奇卉异木,非四时不谢之蕊不植;珍禽瑞兽,必九霄灵犀之种不蓄。琉璃屏耀星斗之光,鲛绡帷卷云霞之色。’”
“既是如此,后来又怎会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局面?”南柯问道。
“元嘉二十八年五月安乐公主与谢明远大婚;元嘉二十九年元月十五,武陵郡主谢燕回诞生。”寒叔一脸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小道消息说,洞房花烛夜,谢明远从拔步床上摸到了一条盘螭玄玉带,带身为御制玄革,是南雍内务府特供的玄色蟒皮,金线捻丝,织有九十九朵如意云纹,带扣为整块天山玄玉雕成,温润透光,精心雕琢盘螭纹。此物池图南有一个,乃谢昭鸿给他封王的时候赐下的,不少大臣都见过。”
“这……”谢怀素搓着双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明远信了?”南柯讥诮地问道。
“是的,武陵公主出生后,谢明远搬出了栖梧台,开始常住渡云居。不久后,纳了青梅竹马的表妹苏氏为侧妃。”寒叔叹息道。
“他没去查鞶带是怎么进的栖梧台,没找好友对峙,没管流言蜚语是怎么传出来的,更没关心安乐公主是因何而早产?”苏无咎觉得匪夷所思。
“谢明远此人……”寒叔顿了顿,思忖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既风流,也下/流。他曾与一名贩丝绸的胡商十分要好,临别之际将自己的爱妾邬沉璧赠给了对方,当时邬沉璧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
“这谢明远实在不是个东西!”苏无咎骂道。
谢怀素瞠目结舌,只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谢明远乃个中翘楚。
南柯对此等风月之事无感,对谢明远的私事更懒得置评,直接问道:“二人因此离心离德?”
“此事老朽有别的看法。因为,我们收到消息,安乐公主自下嫁后,性情大变,逐渐展现出小家子气的一面。不仅削减栖梧台上下的用度,而且自己也过上了苦行僧的日子。据栖梧台遣散出来的仆从说,安乐公主将自己的私库看得很紧,几乎到了一毛不拔的地步。栖梧台上下近百人,全靠公中支出和我朝公主岁赐度日。”寒叔道。
“一国公主节俭到如此地步,的确有点儿匪夷所思了。”谢怀素中肯地分析道,“清晏王府为了迎娶安乐公主几乎掏空了家底,公主却无意补贴王府。而清晏王府日渐衰颓,谢明远素无大志,心中若是没有丝毫怨怼是不太可能的。可是,安乐公主又何以拮据至此?我朝陛下赐给她近百万两的嫁妆,不就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么?”
“倘若……倘若她不是安乐公主呢?”南柯冷静地反问道。
“若是按您这个思路,那她算是一个十足的奇女子了。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够守住金山银山,却不起贪念,不动妄念。”寒叔叹道。
“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了些。”南柯又收回了自己的无端猜测,“武陵郡主的日子过得如何?”
“过得很不如意。安乐公主生武陵郡主时差点血崩,彻底伤了元气,须安心静养。武陵郡主满月后便移至棠梨苑,由嬷嬷照看。据后来教习的先生所说,武陵郡主脾气有点儿大,动辄责罚下人,学业上也不尽人意。总之,文不成武不就的。”寒叔道。
“你们见过她么?”谢怀素问道。
“说来奇怪,金陵城中莫说我们,即便是谢府的姻亲见到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若说她得宠吧,世家宴请从未见过她的身影;若说她不得宠吧,仅有的几次出行,皆是驷马高车,前有鸣锣喝道,后有扈从如云,前呼后拥间,尽显皇家气派。金陵城中和她最熟稔的人应该是她义父——池图南。”寒叔道。
“不是,他们一家三口怎么都跟池图南关系匪浅?”苏无咎摸着下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个异姓王还真有点东西。”
“此话不假。武陵郡主因为其父不详之故饱受非议,池图南得知后,亲自登门解释。并在那以后逢年过节都给郡主送礼,经年不辍。”寒叔道。
“可是……可是这样做,不是坐实了非议吗?他人肯定会想,若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岂会如此关怀备至?”谢怀素嘀咕道,“理论上,避嫌方是上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