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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替死鱼符 鱼符藏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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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说出的那个名字,比“萧承渊”更让人心冷。
她跪在殿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一字一顿道:“那孩子,是萧归水。”
宁王猛地抬头。
皇帝的手按在案边,指节一点点发白。
萧归水。
这个名字早该死在旧案里。
宗正寺旧册中,萧归水曾被记为东宫影侍之一,后随梅妃旧船沉水而亡。后来他们在陈氏旧祠里救出他,才知道“活鱼”并没有死。可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假死只是为了遮萧承渊的真身。
如今贤妃说,十五年前西华门内门,被冯敬牵出去的,也是萧归水。
那就不是简单的替身。
是一个已经在账上死过的人,被又一次拿来替另一个人遮路。
皇帝声音沉得发哑:“你说清楚。”
贤妃伏地,低声道:“十五年前,宫中人人以为冯敬带出的是承渊。臣妾也曾这样以为。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不是承渊,是归水。”
宁王道:“你何时知道的?”
贤妃没有看他:“梅妃旧船案后。”
林照晚忽然道:“娘娘不是后来知道,是后来确认。”
贤妃微微一顿。
林照晚看着她:“十五年前,娘娘就怀疑过。”
殿中众人转头。
贤妃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是。”
林照晚轻声道:“因为若那孩子真是萧承渊,冯敬不必给他挂半枚鱼符。真正的太子,不需要用半枚鱼符证明自己是太子。”
贤妃闭了闭眼。
“林姑娘说得对。”
东宫鱼符,是给外人看的。
给守门人看,给路上可能撞见的人看,也给沈既白这种意外撞见的人看。
只要看见鱼符,所有人都会把那个低头出门的孩子,认作东宫旧人。
沈既白当年也正是因为看见鱼符,才记住了那一幕。
可这也正是照夜的陷阱。
让目击者记住最显眼的证物,再让证物替身份说谎。
皇帝看向贤妃:“证据呢?”
贤妃从袖中取出一只很旧的小锦袋。
宫人想替她呈上,她却自己捧着,双手微微发抖。
“这是归水当年留在梅苑的东西。臣妾藏了十五年,原以为永远用不上。”
锦袋打开,里面没有金玉。
只有半截青绳,一枚小小的银扣,和一片磨薄的鱼形铜牌边角。
林照晚没有碰。
她让御前老黄门把东西放到证盘中,再请宗正寺鱼符副册一并摆开。
那半截青绳与黑麟库窗台留下的青绳颜色相近,却更旧,绳中也夹着细白砂。银扣很小,内侧有三道磨痕,像长期贴着孩子手腕摩擦。鱼形铜牌边角已经磨平,只剩尾部一线鳞纹。
沈既白忽然道:“我见过这个扣。”
林照晚看他。
沈既白声音低了些:“那夜孩子左腕上,青绳下方有一粒亮点。我以为是鱼符边缘。如今想来,是这个银扣。”
贤妃眼眶红了一瞬。
“归水幼时腕细,鱼符挂不稳,梅妃便让人加了银扣。扣内三道磨痕,是他自己用小刀划的,说这样能认出自己的东西。”
林照晚问:“萧承渊的鱼符,也有这样的银扣吗?”
贤妃摇头:“没有。”
林照晚又问:“宗正寺可有记录?”
宗正寺来的老吏立刻翻册。
鱼符副册中,萧承渊名下记录的是整符一枚,后归档半符一枚。没有银扣。
萧归水名下却有一行旧注,几乎被后来的水痕糊住。
幼符加银扣,梅苑私制,未入正库。
周砚低声道:“这就对上了。”
“不够。”林照晚道。
她把灯压低,让光从鱼符边角斜斜照过去。
铜牌断边有两层痕。
一层旧磨,圆润自然,是长期佩戴磨出来的。
另一层新断,边缘锋利,像后来从完整鱼符上切下,用来补进宗正寺副册。
她指向宗正寺那页“东宫旧鱼符半枚,入封”。
“册中入封的半符,不是这个。”
老吏一惊:“林姑娘何以见得?”
“册上写鱼尾缺半寸。”林照晚道,“娘娘这片是鱼腹边角。位置对不上。”
她看向皇帝。
“也就是说,十五年前挂在孩子腕上的鱼符,和后来入封的半符,不是同一件。”
一件给沈既白看。
一件给宗正寺入档。
两个半符,合成一个假身份。
这不是临时遮掩。
这是早就备好的错名。
宁王脸色惨白:“所以承渊没有从西华门出去。”
“至少那一夜没有。”林照晚道,“从西华门出去的,是已经在旧册里‘死过’的萧归水。”
皇帝闭了闭眼。
“那承渊在哪里?”
殿中一时无人出声。
贤妃低声道:“在宫里。”
她终于抬头看皇帝。
“陛下,承渊那夜在宫里。他没有走西华门。他后来借太医院病案、药车、无名香客的路,几经转手,才被藏到后来你们找到他的地方。”
林照晚听懂了。
西华门那夜,不是把真太子送出去。
是把一个“看起来像真太子已经出宫”的影子送出去。
这样一来,宫中真正留下的人反而安全。
所有人都盯着病车、鱼符、出宫路,便不会再查宫内仍然藏着谁。
照夜用萧归水的活身,替萧承渊死了第二次。
第一次,是旧船沉水。
第二次,是西华门鱼符。
沈既白忽然道:“冯敬为什么要这么做?”
贤妃道:“因为他要的不只是藏人。”
林照晚接道:“他要拿到照夜位。”
众人看向她。
她指向照夜传位簿。
“承位,也就是传位。冯敬用病车名目出宫,接了照夜位。他带走萧归水,一来制造萧承渊已出宫的假象;二来手里握着一个已死之人的活证。以后无论谁翻废太子案,他都能用萧归水这个‘死人’,随时补出一卷新案。”
周砚皱眉:“一个活人,怎么能一直藏十五年?”
“他不用一直藏。”林照晚道,“只要身份被藏住就够了。萧归水可以出现在陈氏旧祠,可以出现在水路,也可以被人追杀、救走。可只要案卷里他早死了,他说过的话,就永远可以被说成假。”
这才是照夜真正的厉害处。
杀一个人,是让他闭嘴。
把一个活人写成死人,是让他说了也没人信。
皇帝看向贤妃:“萧归水现在何处?”
贤妃道:“大理寺护着。”
沈既白点头:“臣已派人看守。可今夜御前急变,尚未传他入宫。”
皇帝道:“传。”
沈既白刚要应,林照晚却道:“慢。”
皇帝皱眉。
林照晚看着证盘里的青绳,声音很轻:“若我是照夜,此刻最想要的,不是杀萧归水。”
“那是什么?”周砚问。
“是让他来不及开口,或者让他说出口的话,变成另一份假证。”
她看向沈既白。
“传人可以,但传令不能走御前口谕,不能走待诏房,不能用朱签。要用大理寺人,走明令,沿途换三次见证,每到一门,记时、记人、记路。”
沈既白道:“周砚。”
“在。”
“亲自去。”
周砚拱手:“是。”
他刚转身,林照晚又叫住他。
“周评事。”
周砚回头。
林照晚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珠,递给他:“若路上有人传所谓御前急令,让你改道,别听。若有人递桂花糖,也别吃。”
周砚一愣:“为什么?”
林照晚认真道:“我这人小气,桂花糖只分给自己人。别人给的,多半有毒。”
紧绷的殿中,终于有一两个人低头压住了呼吸。
沈既白看她一眼,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周砚接过黑珠,转身快步而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林照晚:“你说照夜会让萧归水的话变成假证。如何变?”
“补卷。”林照晚道。
她走到黑麟库中那只窄柜前。
照夜传位簿最后一页写着:下一卷,沈既白。
可下一卷未必只有沈既白。
若照夜来得及,他可以再补一卷萧归水。
写萧归水畏罪改口,写萧归水受大理寺指使,写他与宁王、贤妃串供。只要真印盖上,假字补好,十五年前的活证,今日也能变成污证。
林照晚翻看窄柜下方。
柜底有一层极浅的纸粉,纸粉中间却有一块干净的空痕。
长方形。
刚好能放一卷空白官纸。
“这里少了一卷。”
沈既白上前。
林照晚用短尺量了量空痕宽窄,再看旁边柜格标签。
“宗正寺卷式。”
宁王脸色一变:“宗正寺?”
“嗯。”林照晚道,“用来补宗室身份最合适。”
皇帝声音冷下来:“照夜已经取走了萧归水那一卷。”
“不一定是已经取走。”林照晚抬头,“也可能正在写。”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铃。
不是宫铃。
是大理寺随行的讯铃。
沈既白猛地转身。
一名差役奔到殿门外,气息不稳:“少卿,周评事刚出第二道宫门,遇到宗正寺来人拦路,说奉命先送一卷旧宗籍入御前!”
林照晚立刻问:“卷上写谁?”
差役脸色发白。
“萧归水。”
殿中众人心口同时一沉。
照夜的下一卷,不在黑麟库里了。
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