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到篝火中去》江送柳

2、逃离庄园 “今年比去

　　“今年比去年好些，但满打满算也就四英镑。除去租金还有碾谷费，真就没多少了。”
　　“该死的吸血鬼。”福莉特·韦德诺斯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个马尔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富得流油却非要把我们这些穷苦的人逼上绝路！不然我去问问罗伯特，他家前些日子自己搞了一盘手推磨，你去借用他的。”
　　跟着他们去教堂做完礼拜回来的斯嘉丽神色木然地坐到木凳上。她的心思早已不在周围的任何事物，她还在回想冬天时来找她玩的温德林。
　　温德林已经在霍格沃茨读书了，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来。
　　温德林每次来找她，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斯嘉丽印象最深的是一件雪白的斗篷，还有一双紫色的尖头鞋。
　　斯嘉丽低头看看自己简陋单调的亚麻衣，从心底涌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嫌恶。
　　温德林在斯嘉丽面前毫不避讳她对麻瓜的藐视，最初这让斯嘉丽感到很不舒服，但后来这种情绪逐渐产生了变化。温德林不知道把斯嘉丽归到了什么类别中去。也许不是巫师，也不是麻瓜。在她拥有着明确等级划分的内心世界，斯嘉丽似乎跳出了这些层级，置身于一个未知之地——这是个难以解释的事情。
　　斯嘉丽总是问温德林借书看，但是每次温德林离开都要将书收回，斯嘉丽两年都看不完那一本《魔法史》，更别提温德林并不太乐意让她看书——因为斯嘉丽一看起书来，就不跟温德林聊天，也不陪她做恶作剧了。
　　可说实在的，比起和温德林玩闹，斯嘉丽更想要多看些书，多了解了解魔法世界。甚至，她已经对温德林的过度活跃感到厌烦。
　　她厌烦一切——除了魔法。
　　麦田的风带来了温德林的魔法，也将斯嘉丽的童真携走了。
　　她不想当草药师，也不想当农民，她要离开这片被无数贫穷麻瓜们酸臭的汗水浸透的土壤。
　　夜晚，斯图本的呼噜声像雷鸣一样扰人清梦。
　　斯嘉丽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她从茅草堆上爬起来，打着哈欠，蹑手蹑脚地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她悄悄从门缝钻了出去。
　　借着月色，她看见远处篱笆墙的另一边有一团黑影在移动。斯嘉丽顺着田边的小路走过去，在篱笆墙前停下来。
　　这下她看清楚了。是隔壁的租户戴夫，他正在拖动一头鹿的尸体。
　　斯嘉丽就这样趴在篱笆墙边静静地看，直到戴夫靠近这里，冷不丁瞥见黑暗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他吓得浑身汗毛直立，差点以为撞了鬼——但以现在的情形，撞见人可比撞见鬼更令他恐慌。
　　“斯……斯嘉丽？”戴夫喘着粗气，小心地向她走近。他隔着篱笆墙俯下身来，想要先稳住这个孩子。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出来做什么？”他轻声细语着问。
　　斯嘉丽也不回答，她只是盯着地上的那头死鹿。戴夫动作轻缓地拂了拂额头上的细汗，生怕动作太大会让斯嘉丽受惊，万一她大喊大叫引来别人，那他就完蛋了。
　　“这鹿不是我杀的，是我意外捡到的。别告诉别人，好不好？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我可以给你——”
　　“我要吃鹿肉。”斯嘉丽指着鹿对戴夫说。
　　第二天，斯嘉丽踏入了戴夫的小屋。
　　早上的麦糊她没吃多少，不是不饿，而是要留着更多的胃口吃鹿肉。日复一日的麦糊、粗面包、洋葱、豌豆让她感到乏味恶心，她想立刻吃上一顿好的。
　　鹿肉有一股和牛羊不一样的独特的草香，也许因为是野味，也许是斯嘉丽的心理作用。戴夫还算大方，给了她一块上好的里脊，入口细腻似鹅绒，鲜嫩多汁，斯嘉丽这辈子可能都吃不上第二顿这样的美味。
　　吃饱喝足的斯嘉丽心情大好，临走时，她称戴夫不注意，顺手从被处理下来的血淋淋的骨堆里拿走了一块碎骨，离开小屋后丢给了戴夫养的狗。最后，她去河边洗干净了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回了家，勤快地开始除草。
　　十八岁那年，温德林给斯嘉丽带来了一些零食糖果和一个圣诞礼物——一顶海狸皮帽。温德林从霍格沃茨毕业了，现在正从事报刊记者的工作，以后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温德林给斯嘉丽留了个地址，希望斯嘉丽可以经常给她写信。
　　斯嘉丽对那顶海狸皮帽爱不释手，一整个冬天都戴着它。
　　十二月的最后一次见面，斯嘉丽破天荒地让温德林带她去一趟伦敦。
　　温德林从她的袍子里抽出魔杖，牵起斯嘉丽有些湿漉漉的手。她应该也察觉到了斯嘉丽的紧张。
　　“斯嘉丽，你即将见识一个很酷的魔法。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么远的距离，如果搞不好的话，可能只能过去一半。”温德林的笑容有时候真的会令斯嘉丽感到不安，每当看到她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斯嘉丽就知道温德林准没想干什么好事。就比如现在，故意吓唬人就是温德林的恶趣味。
　　“什么叫过去一半？”
　　“过去一半就是过去一半啊，就是你的上半身到伦敦了，下半身还站在这里。”
　　“什么——”斯嘉丽的惊叫声被扭曲的空气吞没了。
　　强烈的头晕目眩使得斯嘉丽在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时险些栽个跟头，还好有温德林在旁边拉着她。下一秒，斯嘉丽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温德林满脸嫌弃地用魔法给她浑身上下清理了个干净。
　　亲自抵达伦敦，斯嘉丽才意识到这座商业大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她猛吸一口气，一股垃圾、排泄物和动物尸体的恶臭便迎面袭来，刚缓过来的她差一点又吐了。
　　“走吧，我带你逛一逛。查令十字路那儿有个酒馆还不错，还可以暖和暖和——啊！”温德林像是刚发现似的，“你的衣服太难看了，换一套新的吧。”
　　斯嘉丽的半只脚还没迈入酒馆，一个男人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斯嘉丽迅速地一侧身，给他躲了过去。
　　刚买的新衣服，可不能给弄脏了。
　　“经常有这种事。”温德林带她走进去，坐在了中间的空桌旁，“那些慌慌张张跑出去的通常都是些麻瓜，他们胆子太小，见识也太少，不必见怪。你要点什么？”
　　“都行。”斯嘉丽开始打量起酒馆里的人。
　　“那是什么？”
　　温德林顺着斯嘉丽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着黑袍的少年正坐在那儿。
　　“萨莱·冈特。”温德林回答道，“和我一个学院一个年级的老同学，不过现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们没太多交集。”
　　“不，我是说那个——”斯嘉丽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看见冈特的领口那儿好像有个黑色的绳子似的东西在动。
　　“蛇。”温德林嗤笑一声，“他是斯莱特林的后裔，所以能跟蛇交流。斯莱特林，你知不知道？书上有写，霍格沃茨四大学院的创始人之一。”
　　冈特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两道目光交织在了一起。斯嘉丽立刻避开了。
　　“还有几个我的老熟人呢。那边那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傻大个是奥申·韦斯莱，窗口那两个脑袋贴一起傻笑的是乔·沙克尔和亚历克斯·艾博——五年级开始他俩就这样，看着真恶心是不是？”
　　春天时，罗伯特家的私人手推磨被发现了。马尔福没收了他的工具，要罚他五英镑。
　　韦德诺斯家又要交碾谷费了——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罗伯特在一天午后亲自登门，来借钱。
　　“那可是五英镑啊，斯图本，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他要把我往死里逼——交不上钱，我的地就要被夺回，这让我怎么活呀？”
　　斯图本说他没那么多钱，可罗伯特压根不信。
　　斯嘉丽的海狸皮帽被斯图本收了起来。
　　“这海狸皮只有皇室和贵族才用得起，你上哪交了个这种身份的朋友？她姓什么？家住在哪里？我之前竟然还一直以为你在跟别的租户家的孩子玩。”
　　父母的刨根问底斯嘉丽一句也不愿回应。
　　没两天，他们面对斯嘉丽的姿态变得扭捏起来。斯嘉丽看得出，他们是想让自己管温德林借些钱用。
　　斯嘉丽并不愿意。她的态度出奇的冷漠。
　　罗伯特没有被赶走，他向戴夫借了钱，凑够了数目，可算是将马尔福应付了过去。从此以后，罗伯特与韦德诺斯家的关系就变得十分紧张。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做错了一点事，就会被罗伯特抓到把柄告到庄园主那儿去。
　　清晨的鸡鸣将斯嘉丽唤醒。她拿上父亲给她的一先令，打算去集市买双靴子。
　　然而她并没有买到，这一路上荒凉得很，除了药店，基本上都关门大吉了，根本没有人出来卖东西。
　　她路过小镇，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有小孩子在唱歌，歌声在天地间回荡着，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呼唤，让人心里发毛。
　　“圆环形的玫瑰呀，花束已装满口袋……化为灰烬、化为灰烬，我们都要死啦！”
　　等斯嘉丽回来时，斯图本却不见了。她在小屋外坐着等，等来的却是尼古拉斯·马尔福。
　　“今年年底会按照收成给你结算工钱，每个月可以来我这里领粮食和肉，你仍然住在这里——”
　　“什么意思？”斯嘉丽打断了他，“我们是租户，什么工钱？”
　　“噢，从现在开始不是了。”马尔福冷笑，“你现在是我的雇佣工。”
　　“我父亲呢？”斯嘉丽重新坐了下去，他不想跟马尔福废话，“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老韦德诺斯已经死了。”马尔福平淡地叙述着，“他不是第一个，已经有很多人染了瘟疫，你应该庆幸你没有感染。”
　　斯嘉丽坚定地摇头：“不可能。”斯图本早上还能好好地干活，她去趟外面的工夫，怎么就能病死了呢？
　　“这个病没什么征兆，前一秒说着话，后一秒可能就死了。”马尔福的态度显然开始变得不耐烦，“不信的话你就跟我来。”
　　斯嘉丽警惕地望着马尔福的背影。她低下头，花了几秒钟时间思考，随即她进了屋，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包括那顶海狸皮帽。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包进亚麻布里系到了肩膀上，小跑两步跟上了马尔福。
　　她穿过麦田，穿过牧场，穿过几家租户的地，有人在围栏的里面看着她。她远远就看见两个陌生人正抬着一个人的尸体，尸体露出的手臂上有着环形的红疹，像是一朵朵玫瑰花在皮肤上绽放。他们把尸体丢进火堆，灰烬一瞬间就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炽热的跳跃的火光占据了斯嘉丽的双眼。她马上掩住了口鼻，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转过身，拼了命地跑。
　　她听见马尔福在喊她的名字。
　　斯嘉丽跑啊跑，跑过自己家的麦田也没有停下来。她跌进河流，又奋力的爬起来。她跑进杂草堆，跑进灌木丛——
　　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击倒了她，她重重地扑在地上，但她马上站了起来，继续向前发疯似的跑着。
　　她听见戴夫家的狗在叫。
　　再然后，那些声音全都被她甩在了身后，她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