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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聒噪,同桌是你 复读遇挫自 ...

  •   那年的盛夏,暑气黏腻缠绵,死死裹挟着整座教学楼。窗外香樟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遮挡住烈烈骄阳,将刺眼的日光切割成细碎摇晃的光斑,错落落在走廊与教室的地面上。无休止的蝉鸣藏匿在枝叶缝隙里,从清晨聒噪到日暮,混着老旧吊扇缓慢吱呀的转动声,揉成了高三复读班独有的、沉闷又绵长的夏日底色,压得人心头微微发闷。
      转入十七班的这些天,我才真正真切体会到,应届生和沉淀一年的复读生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这种差距不是简单的努力与否,是整整一年的题海沉淀,是无数个日夜打磨出的应试底气,是我空白的一轮复习完全无法弥补的短板。
      班里的所有人,都是从高考战场遗憾落幕的归人。他们熬过完整的高三,刷过数万道真题,吃透了绝大多数重难点与易错题型,带着一年沉淀下来的沉稳与经验重启征程。这里的课堂节奏快得惊人,老师从不拖沓基础,重难点一笔带过,随口延伸的变式题型、冷门考点,班里同学总能瞬间衔接思路,从容落笔。
      满教室整齐利落的笔尖摩挲声,急促又规整,所有人都稳步紧跟课堂节奏。只有我,像个误闯高压赛场的陌生人,孤零零落在队伍最后,茫然无措。黑板上层层堆叠的公式、推导步骤、解题逻辑密密麻麻,那些众人早已烂熟于心、脱口而出的基础知识点,于我而言,全然是陌生晦涩的新知。
      一轮复习彻底空白,题型积累近乎为零,知识点断层严重,所有的短板都在高压紧凑的课堂上被赤裸裸晾晒,无处遁形。曾经在应届班还算拔尖从容的成绩,在遍地学霸的复读班里不堪一击,轻轻松松就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起初几日,浓烈的自卑死死缠裹着我,让我愈发怯懦拘谨。上课不敢抬头对视老师,生怕撞见问询的目光;下课不敢主动发问,唯恐自己浅显基础的问题,引来旁人无声的诧异与轻视。可高三的题海从不会给人逃避的余地,越积越厚的错题本、越落越远的进度、愈发吃力的课程,层层压力堆叠而来,硬生生逼得我放下所有矜持与脸面。
      我开始小心翼翼侧身,轻声向身边同学请教难题,每一次开口都带着忐忑不安,早早做好了被敷衍、被不耐烦对待的准备。可现实远比我预想的温柔。这群背负着高考遗憾、自律到极致的少年,从无半分学霸的傲慢架子,心底藏着最纯粹滚烫的善意。
      无论我问的题目多么基础、多么微不足道,哪怕是众人早已吃透的简单考点,他们都会立刻停笔俯身,耐心陪我拆解题干、定位考点、梳理逻辑,一点点拆解复杂步骤,连最细微的解题技巧、避坑要点,都毫无保留地细细叮嘱。
      一次次温柔的包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解,慢慢抚平了我初来乍到的局促、不安与深入骨髓的自卑。我原本以为冰冷压抑、只剩压力与遗憾的复读班,渐渐在心底生出温热的暖意。我慢慢卸下所有防备,不再拘谨怯懦,主动融入集体,和同学们渐渐熟络,紧绷了许久的心态,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这群为前程负重奔波、藏着过往不甘的少年,并非只有冷漠的自律。也是在这一刻,我彻底放下了最初对复读班的抗拒与胆怯,对这个全新的集体,生出了一份独一无二、温柔绵长的情愫。
      十七班一直有固定班规,每周日晚自习后统一滚动换座。全班座位整体上下移动一格、左右平移一排,规则公平规整,人人都能兼顾视野,没有人能长期霸占黄金座位,也不会有人一直身居偏僻角落。
      一周的时光在刷题与背书间匆匆流逝,新一轮换座如期而至。下课铃响,全班同学默契起身,抱着厚重的书本、习题册有序挪动。我抱着沉甸甸的书本随人流缓缓移动,最终稳稳落在第二排倒数第二个位置。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不偏不倚,离讲台不远不近,既能清晰听清老师的每一句讲解,又避开了讲台的压迫感与全班的聚焦视线,算得上是绝佳的座位。我规整好文具书本,悄悄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必被满堂目光裹挟,能安稳静心学习。
      可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短短数秒,便瞬间烟消云散。我无意识抬眼,看向顺着座位平移过来的身影,心跳骤然一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整个人彻底僵在座位上。
      清瘦挺拔的身形,利落干净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是段雨凌。
      我的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按照既定的换位规则,他本该平移到我正前方的位置,我们一前一后、互不干扰、各自安稳刷题,零交集最是省心。可命运偏偏错位一格,阴差阳错之间,这个全校最冷淡别扭、总爱不动声色戳我难堪、次次精准踩我雷点的少年,成了我的新同桌。
      完了,彻底完了。
      无数条绝望的弹幕在心底炸开。往后整整一周的朝夕相对,我的走神卡壳、偷懒发呆、做题笨拙、基础薄弱,所有不够优秀、不够从容的模样,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底。以他毒舌别扭、嘴不饶人的性子,我几乎能预见,往后日日都逃不过他的调侃与打压。
      我软软靠在椅背上,余光悄悄侧瞟身旁默默整理书桌的少年。他动作利落安静,垂眸翻书的节奏平稳从容,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眉眼冷淡无波,周身清冷得没有半分多余烟火气。
      我心底万般哀嚎,只觉得接下来一周的同桌时光,注定窘迫难熬、度日如年,连呼吸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正午的暖阳透过通透的玻璃窗斜斜洒落,铺满整张课桌,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晨间的微凉,松弛了课间紧绷的氛围。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面小憩养神,细碎的风声、轻柔的呼吸声、风扇轻转的声响温柔交织,整间教室安静又治愈。
      苏辞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我桌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眉眼温柔:“墨竹,中午回宿舍休息吗?睡一觉下午上课才有精神,别太累了。”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错题本,望着一堆尚未订正、漏洞百出的错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了,我基础太差了,马上要周考了,我得抓紧补短板,不然肯定要彻底掉队。”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身侧便轻飘飘飘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漫不经心,带着浅浅的戏谑与拿捏,精准戳中我心底最敏感的自卑:“某人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勉强不错。”
      是段雨凌。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视线牢牢锁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笔尖飞速演算,动作不曾停顿,仿佛只是随口敷衍的搭话,却字字都带着细刺,精准扎进我紧绷的心底。
      滚烫的热度瞬间冲上我的脸颊与耳根,整张脸爆红一片,窘迫、委屈交织着不服,在胸腔里肆意翻涌。我死死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憋着一口气刚要抬眼开口反驳,身前的苏辞却抢先一步挡在了我身前。
      她眉眼覆着浅浅愠怒,抬眸看向段雨凌,语气清亮护短:“段雨凌,你别太过分,好好说话不行吗?”随即转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满是笃定的信任,温柔安抚:“墨竹别理他,他天生嘴硬毒舌,没有半点恶意。我相信你,慢慢来,你肯定能慢慢追上大家的进度。”
      温柔的劝慰抚平了我大半的戾气与委屈。我悄悄抬眼,余光偷偷瞥向身旁依旧淡然刷题的少年,他神色冷淡,仿佛方才那句嘲讽与他无关,清冷的侧脸轮廓利落分明。我咬牙握拳,在心底暗暗立誓:段雨凌,你等着,我一定会拼命追赶,这次周考,我一定要超过你,狠狠打破你的偏见!
      午休铃声清亮响起,彻底划破教室的宁静。同学们陆续起身收拾书本,结伴返回宿舍休息。喧闹尽数褪去,教室渐渐空旷寂寥,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与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
      苏辞向来信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三叮嘱我不要过度透支身体,别急于求成,便笑着与我挥手道别。我们在楼道分道扬镳,她奔赴安稳的午休时光,我转身折返空荡荡的教室,只想抓住每分每秒空余时间,弥补落下的知识点,追赶断层的进度。
      我本以为此刻空旷的教室只剩我一人,可以安安静静沉浸式学习,无人打扰。可刚走到座位旁,余光便瞥见靠窗的位置,端坐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段雨凌居然还在。
      所有人都懂得劳逸结合、按时休憩,唯独他死守教室刷题,半分松懈都不肯留给自己。我暗自吐槽他阴魂不散,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默默叮嘱自己淡定专注。今日只专心背单词、补英语短板,绝不被身旁的人影响半分。
      我目不斜视落座,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全程零交流,翻开搁置的高一英语课本,打算彻底沉浸在学习里。可不合时宜的清冷嗓音,还是精准钻进我的耳朵,带着几分戏谑的挑剔:“吃饭像只小兔子,细嚼慢咽慢吞吞的,大把时间全被你浪费了。”
      我瞬间被点燃心底的火气,猛地抬眼瞪他,眼底满是不服,直白回击:“要你管!我的作息和习惯,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人为何总爱多管闲事,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习惯性调侃、打压我。段雨凌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清冷的目光浅浅扫了我一眼,眼底无多余情绪,转瞬便低头继续刷题,再度归于沉默,仿佛刚刚的搭话只是随口消遣。
      教室彻底陷入静谧,只剩我翻书的轻响,与他笔尖划过试卷的利落沙沙声,一静一动,在燥热慵懒的盛夏午后悄然交织,氛围微妙又暧昧。
      正午的暑气最是磨人,凝滞的热风裹着浓重的睡意,一遍遍蛊惑人的神经。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逐词识记、背诵、默写。起初尚能勉强集中注意力,可熬夜刷题积攒的疲惫、高压学习的紧绷感层层叠加,汹涌的睡意终究席卷而来,牢牢困住我。
      我反复摇头、掐着指尖提神,试图对抗生理本能,可终究无力支撑,脑袋一歪,软软抵在微凉的课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朦胧,意识半昏半醒。我隐约听见身旁传来极轻的起身动静,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教室的半分宁静,与他平日里冷淡张扬的模样截然不同。下一秒,原本直直落在我书页上、刺眼灼热的日光,骤然被彻底遮挡。
      周身灼人的燥热尽数褪去,一片微凉阴凉温柔笼罩着我,松弛了我所有的紧绷与疲惫。我下意识蹭了蹭冰凉的桌面,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彻底陷入安稳的熟睡,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无知。我从未察觉,这份突如其来的阴凉,是他无声的迁就。
      不知沉睡了多久,楼道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周言刻意压低的疑惑嗓音:“雨凌,你站在太阳底下满头大汗的,干嘛呢?这么晒不热?”
      紧接着,是段雨凌紧绷又刻意压低的冷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窘迫:“小点声。”
      这道熟悉的嗓音骤然刺破我的睡意,我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缓缓睁眼,视线朦胧发懵,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画面,让我瞬间怔住,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段雨凌笔直伫立在我的课桌侧边,背对着滚烫的烈日,身姿挺拔如竹。正午毒辣的阳光铺满他的后背,单薄的校服后背被晒得微微泛红,额前碎发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脖颈处遍布薄汗,显而易见,他在烈日下静静站了许久。
      他的耳尖红得彻底,一路蔓延至耳根,神色窘迫又别扭,浑身僵硬,全然是被人撞破隐秘心事的慌乱模样,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荡然无存。
      见我睁眼醒来,他立刻收敛所有的不自然,迅速移开视线,刻意错开我的目光,故作嫌弃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别扭与嘴硬:“还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丢人。”
      我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胡乱抹了抹嘴角,满眼茫然又真诚:“哪有?明明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直紧绷冷淡、不苟言笑的少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极轻极淡,转瞬即逝,没有敷衍,没有嘲讽,是发自心底的干净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盛夏的柔光温柔落在他舒展的眉眼间,彻底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褪去了所有尖锐刻薄。少年眉眼温润,眼底盛着细碎璀璨的光斑,清隽耀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心底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我怔怔地抬眸望着他,久久回不过神,心底忍不住暗自惊叹。原来这个常年冷漠毒舌、事事别扭的少年,笑起来竟这般干净温柔,治愈又动人。我执拗地盯着他,反复追问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段雨凌却瞬间收敛眼底的温柔,一秒切换回冷淡疏离的模样,带着几分狡黠的捉弄,淡淡开口:“骗你的,这也信?太笨了。”
      我一时语塞,微微憋气。果然,短暂的温柔只是我的错觉,嘴硬别扭、毒舌傲娇,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色。
      高三的日子从无半分松懈可言,像被按下快进键的齿轮,紧绷、飞速、不容喘息。刷题、考试、订正、复盘、背书、查漏补缺,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容不得半分偷懒与懈怠。转眼之间,便迎来了我转入十七班的第一次周考。
      考前整整一周,我拼尽浑身力气追赶进度。清晨最早抵达教室背书,深夜最晚离开教室刷题,课间从不嬉戏打闹,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查漏补缺、整理错题、夯实薄弱知识点。哪怕深知自己基础薄弱、与众人差距悬殊,我依旧揣着满腔倔强与不甘,认真备考,鼓足勇气奔赴考场。
      进考场前,我站在走廊深深吸气,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拼命缓解心底的紧张与忐忑。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淡柔和的嗓音,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嘲讽与尖锐,带着几分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温柔鼓励:“小兔子,加油啊。”
      我猛地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澄澈平静的眼眸,满心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日日怼我、处处挑我毛病、习惯性打压我的毒舌少年,居然会放下偏见,温柔鼓励我。心底积攒的所有闷气与不服瞬间消散,我暗自决定,暂且不计较他往日的刻薄与别扭。
      可现实终究直白又残酷。短期的拼命突击,终究抵不过旁人日积月累的沉淀与打磨。考场上,我绞尽脑汁落笔答题,用尽浑身解数追赶节奏,可复读生们一年的系统复习、海量题型积累、成熟稳定的解题思路,是我短短十几天的仓促努力,完全无法抹平的差距。
      他们是久经题海、身经百战的老兵,而我,只是初入高三、懵懂笨拙的新人。这份差距,一目了然,赤裸裸摆在眼前,无力辩驳。
      成绩公示的下午,我站在密密麻麻的成绩单前,指尖微微发凉,浑身僵硬伫立。意料之外,亦是情理之中——我垫底了。
      这是我十几年求学路上,第一次拿到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最让我崩溃破防的是,我向来引以为傲、稳拿高分、从未失常翻车的英语,这次仅仅考了九十五分,彻底发挥失常,成了拖累总分的最大短板。
      委屈、不甘、挫败、自我怀疑,万千负面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密密麻麻裹紧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那些熬夜刷题的坚持、拼命追赶的汗水、小心翼翼的自我打气、默默咬牙的坚持,在刺眼的排名面前,仿佛都成了可笑的徒劳。
      我不敢在众人面前失态崩溃,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与温热的水汽,转身快步冲出喧闹的教室,独自跑到教学楼顶层的露天阳台。盛夏的晚风呼啸而过,吹乱了我的发丝,也吹得人心绪纷乱,我静静靠着栏杆,默默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失落与崩溃。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苏辞快步走到我身边,像温柔治愈的姐姐,轻轻抬手拍着我的肩膀,柔声细语安抚着我低落的情绪:“墨竹,别难过,你真的已经很棒了。我们都经历过一整年的高考备战,三轮系统复习,基础本来就比你扎实太多。你刚来班级没多久,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周考,这个成绩真的不算差,慢慢来就好。”
      温柔的善意最能击溃人的脆弱。我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积攒已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英语一直是我最稳的底气,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科目,我从来没想过它会失常……我真的太差劲了。”
      温热的眼泪簌簌滚落,砸在冰凉的栏杆上,细碎又滚烫,藏着我所有的不甘与窘迫。
      “怎么还哭了,没出息。”
      清冷别扭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我便精准知道来人是段雨凌。他永远学不会温柔共情,不会宽慰人心,只会一针见血戳破人的脆弱,句句都往人心窝上扎。
      原本只是小声啜泣的我,被他这句凉薄的话彻底刺激,心底的委屈翻倍泛滥,哭得愈发汹涌,肩膀微微颤抖不止,所有的倔强都轰然崩塌。
      苏辞瞬间怒意翻涌,猛地转头回怼,护短至极:“段雨凌!你好好说话会死吗!人家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你非要过来添堵!”
      周言紧随其后赶来,连忙上前打圆场,无奈劝解:“苏辞,你知道他的性子,嘴笨不会表达,没有半点恶意的。”
      “你每次都帮他说话!”苏辞满心不服,语气带着几分气恼。
      “我不是帮他,只是不想你们吵架,没必要激化矛盾。”周言轻轻叹气,耐心解释。
      露天阳台瞬间陷入微妙又僵持的氛围,晚风呼啸不止,吹得人心绪纷乱,空气里满是紧绷的张力。就在我以为这场小小的争执只会不欢而散、各自离场时,一向冷淡疏离、从不多管闲事、高冷寡言的段雨凌,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彻底褪去了所有的嘲讽、尖锐与凉薄,变得低沉柔和,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稳稳落在我耳边,温柔又郑重:“不就是英语没考好?一次失利而已,下次考回来就行,没什么好哭的。”
      他缓缓抬眸,望向我泛红湿润的眼眶,眼底干净真诚,没有半分戏谑敷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来帮你辅导。”
      我哭声骤然卡住,瞬间怔住,难以置信地抬眸望他,泪眼朦胧的视线里,清晰看见他眼底独一无二的郑重与认真。
      许是被我直勾勾、带着泪光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耳尖迅速泛红,染上浅浅的羞赧,别扭地挑眉,故作淡然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怎么?不相信我的水平,还是不愿意让我教你?”
      苏辞立刻趁热打铁,抓住机会敲定结果:“你刚刚把人家惹哭了,必须负责到底,不许反悔!”
      段雨凌淡淡颔首,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敲定专属约定:“说定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一小时补习时间,不准迟到,不准偷懒。”
      一旁的周言满脸诧异,忍不住打趣:“你以前中午可是雷打不动要午休,从来不会破例,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段雨凌背对着我们,清瘦挺拔的身影迎着肆意奔走的盛夏晚风,语气淡淡,轻飘飘的几个字,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偏爱与破例:“年纪大了,睡不着。”
      简单七字,轻轻带过所有的特殊与例外,藏着他不肯言说的心意。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径直走回教学楼,背影清瘦孤挺,藏着不为人知的笨拙温柔。
      我静静立在晚风里,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温热又纷乱。这个嘴硬毒舌、别扭冷淡、处处怼我、总爱戳我难堪的少年,从不会说半句温柔情话,从不擅长表达善意,却总在我最窘迫、最脆弱、最失意崩溃的时刻,悄悄递来最无声、最治愈的专属救赎。
      盛夏的晚风轻轻拂过肩头,裹挟着少年藏于心底、不愿言说的温柔与偏爱,悄悄揉进了我滚烫又青涩的青春里。
      原来少年人所有的口是心非、别扭刻薄、故作冷淡,都是年少时光里,最笨拙、最纯粹、最盛大的偏爱。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风聒噪,同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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