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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檐下借火,方寸动心 秋雨缠绵未 ...

  •   秋雨缠绵未休。

      细碎的雨丝像织不完的软网,密密笼住整条老巷,青石板路面积起浅浅一层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与两旁老旧斑驳的檐角,光影碎而温柔,随微风轻轻晃荡。

      林佳亦踩着湿润的石板路往前走,步伐轻缓,身形清瘦,米白色针织衫边角被晚风掀得微扬,沾着的细碎雨珠顺着衣料纹路慢慢滑落,滴在地面积水里,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身后那道沉敛挺拔的视线,温柔又厚重,稳稳落了他一路。

      他没有回头。

      不是无感,恰恰相反,胸腔里的心跳还残留着方才并肩撑伞时的轻乱,淡淡的冷松香气萦绕在鼻尖迟迟不散,像是刻进了呼吸里,清冽、干净、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压迫,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林佳亦活了二十四年,性子淡得像一汪静水。

      从小到大,他很少对人事产生执念,不爱热闹,不喜交集,惯常独处,情绪永远平稳温和,极少有事物能轻易搅动他平静的方寸天地。画画、看雨、吹风、度日,他的人生向来是缓慢、安静、无波无澜的。

      可方才短短几分钟的并肩而立,却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起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那个人太特别了。

      冷冽矜贵,沉稳疏离,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人,可偏偏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温柔克制,分寸得体,默默倾伞渡雨,不言张扬,不图回报。

      温柔不廉价,善意不刻意。

      这是最戳人的温柔。

      林佳亦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情绪淡浅,无喜无惊,只有一丝浅浅的怅然。

      萍水相逢,大抵如此。

      人海擦肩,偶遇善意,转瞬别离,再无交集。

      他本就是市井小巷里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守着一间画室,靠着笔墨丹青度日,平淡渺小。而方才那人,一身矜贵西装,气场卓然,眉眼皆是久经上位的从容笃定,分明是与他截然不同、云泥之别的人。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场秋雨里的短暂相逢,不过是偶然的插曲,转瞬即逝,不必执念,不必挂怀。

      林佳亦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悸动与怅然,收回所有纷乱的思绪,抬步走到巷尾的五金店门口。

      老店是典型的南城老式砖木结构,墙面是斑驳泛黄的白灰,嵌着深色老旧木框,屋檐低矮,挂着褪色的老式灯笼,风吹雨打多年,早已不复鲜亮,却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息。

      老板是年过七旬的陈老头,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三十多年五金店,看着整条老街一代代人来人往,性子温和淳朴,待人宽厚。

      他搬着小木凳坐在店门口,手边放着刚拆封的一盒实木合页与窗锁配件,看见走近的林佳亦,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嗓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温和:“小林啊,让你久等了。”

      林佳亦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眉眼温顺柔和:“没事的陈爷爷,我来得早。”

      他在这条巷子住了一年多,常来老店买些工具、耗材,和陈老头早已熟识。

      陈老头看着他湿漉漉的额发、微潮的肩头,忍不住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配件,伸手比划了一下:“你这孩子,下雨怎么不知道打伞?浑身都淋潮了,秋雨天凉,最容易感冒。”

      语气是长辈式的念叨,温和又亲切。

      林佳亦垂眸抬手,轻轻拂开额前黏住皮肤的湿发,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清浅温柔:“出门急,忘了带,雨不大,不碍事。”

      他本身体质偏温,不容易受凉,再者这点绵绵秋雨,温柔微凉,于他而言算不上狼狈,反倒有种难得的松弛。

      陈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店内拖出一张干燥的木椅,示意他坐下,又转身拿了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递过来:“快擦擦,别着凉。你那窗户配件我特意给你留的最好的实木加厚款,不容易生锈,贴合老式木窗,耐用得很。”

      “谢谢您。”林佳亦接过毛巾,轻声道谢。

      毛巾干燥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是最质朴的烟火味道。

      他没有过多动作,只是轻轻按压擦拭着发梢的水珠,动作缓慢轻柔,姿态安静恬淡,坐在老旧的店门口,安静温柔,像一幅晕染温柔的水墨小画。

      陈老头一边低头整理配件,一边随口唠着家常:“刚刚巷口站着的那位先生,是跟你一起的?看着气质真好,气派得很,我在这巷子里住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端正矜贵的人。”

      林佳亦擦拭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

      心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悸动,又轻轻翻涌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着毛巾上沾着的细碎水渍,声音平淡无波:“不是的,只是路过的陌生人。”

      “陌生人?”陈老头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巷口的方向,啧啧两声,“那人心真好,我远远看着,一直给你撑伞,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一动不动,看着就稳重靠谱。这年头,愿意对陌生人这么好心的人,不多咯。”

      老人的话语朴素直白,却精准戳中了方才那一幕最动人的地方。

      不求回报的善意,克制温柔的偏袒,最是难得。

      林佳亦默然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对方的温柔善良,却也清清楚楚知道,这场相逢转瞬即逝,再无后续。

      陈老头将整理好的一整套配件装进牛皮纸小袋子里,封口折好,递到他手里:“都给你配齐了,合页、螺丝、窗栓、防滑垫,一样不少,回去直接装就行,不用再跑一趟。”

      林佳亦伸手接过纸袋,纸袋质感厚实干燥,带着木头与金属的淡淡冷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规整整齐的配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多少钱?”

      “老价钱,二十五。”陈老头摆摆手,不在意道,“都是小东西,不值钱,你常来照顾我生意,不用多给。”

      林佳亦没有占老人便宜的习惯,拿出手机扫码,精准付了钱款,而后认真道谢:“麻烦您了陈爷爷。”

      “不麻烦不麻烦。”陈老头笑得和蔼,“赶紧回去吧,擦擦身子换件干衣服,好好休息,别冻着。你天天闷在家里画画,身子本就清瘦,经不起受凉。”

      “好。”

      林佳亦应声,提着纸袋,转身准备返程。

      脚步刚迈出两步,他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微微侧首,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雨巷幽深绵长,青石板路蜿蜒向远处,梧桐枝叶被雨水打湿低垂,空空荡荡,再无那道挺拔冷冽的黑色身影。

      那个人已经走了。

      不知何时离去,悄无声息,没有道别,没有声响,如同骤然降临的一场温柔晚风,轻轻拂过他的世界,又悄然退场,不留痕迹。

      心底轻轻空了一下。

      很淡、很轻、几乎无法察觉的空缺,温柔又怅然。

      林佳亦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细微的情绪,提着纸袋,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步往自家小院走去。

      脚步平稳,身形清瘦,一步步走入朦胧的雨雾深处。

      ……

      与此同时,巷口梧桐树下。

      黑色宾利稳稳停靠在路边隐蔽处,车身低调沉稳,融入暮色车流,不张扬、不刺眼,却自带顶级豪车的矜贵质感。

      车窗半降。

      微凉的秋雨晚风顺着缝隙涌入车内,吹散了车厢内恒温的暖意,带来巷间潮湿清新的草木气息。

      顾淮安坐在后座。

      他方才目送着那道清浅温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陌深处,才收回目光,抬步离开巷口。

      此刻他微微偏头,视线透过车窗玻璃,遥遥望着幽深雨巷的尽头,深邃暗沉的眼眸里,情绪藏得极深,平静无波,却又暗流汹涌。

      肩头昂贵的手工西装布料,还残留着浅浅的湿润痕迹。

      细密的雨珠打湿了半边肩线,深色衣料吸水后微微暗沉,和另一侧干燥挺括的衣料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略微凌乱,却是这位素来极致规整、一丝不苟的顾总,这辈子最破例、最不讲究的一次。

      助理江屿坐在副驾驶,全程安静等候,不敢出声打扰。

      他跟着顾淮安七年,是最了解这位顶头上司的人。

      顾淮安是什么性子?

      极致自律、极致克制、极致理智、极致洁癖。

      衣食住行样样讲究极致完美,西装永远一尘不染、笔挺规整,发丝永远一丝不苟,身形永远挺拔端正,从不允许自己有半点狼狈失态。

      别说淋雨湿肩这种有损形象、破坏整洁的事情,哪怕是衣角轻微褶皱、鞋面落一点灰尘,他都会立刻整理到位,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可今天。

      他们这位万事极致、冷静冷血的顾总,站在老巷雨里,半边身子淋了足足十几分钟的雨,全程一动不动,目光温柔凝滞,情绪松弛柔和,是江屿跟随七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温柔、怔忡、失神、驻足。

      完全不像他。

      江屿心里疑惑万千,却半句不敢多问,只能保持沉默。

      车厢内安静良久。

      终于,顾淮安缓缓收回远眺雨巷的目光,薄唇轻启,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老巷拆迁最后一户,沟通结果。”

      他回归了工作状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公事公办,方才所有的温柔失神尽数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顾氏掌权人。

      江屿立刻收敛心神,正色汇报:“顾总,已经沟通完毕。老人家顾虑的是拆迁之后没有合适的养老住处,担心安置房偏远、配套不完善。我们已经给出最优方案,市中心精装电梯洋房、全套养老配套、全权装修拎包入住,外加双倍安置补贴,老人已经签字同意,所有手续全部办结。”

      顾淮安微微颔首,眸底无波:“收尾工作尽快落实,不要留遗留问题。”

      “是。”

      一桩拖延数月的旧城改造难题,就此彻底落幕。

      本来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口舌、精力协商的项目尾单,因为顾淮安亲自到场,用最温和妥帖的方式,完美收官。

      无人知晓,这位大忙人亲自奔赴老巷,本是为了千亿项目收尾,最后却被一场秋雨、一次初遇、一个温柔少年,打乱了所有心绪。

      顾淮安指尖轻轻抵着膝头,指节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姿态松弛,眼底却依旧萦绕着方才少年温柔安静的模样。

      林佳亦。

      他在心底又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清雅温柔,人如其名。

      佳月清风,亦温亦安。

      他活了二十九年,商界沉浮十余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精致功利、野心勃勃的人,看过无数虚伪假面、刻意讨好、精心攀附的嘴脸。

      所有人靠近他,都是因为顾淮安这三个字背后的权力、财富、地位、资源。

      人人都想从他身上谋取利益,寻求捷径,攀附权贵。

      唯独林佳亦不一样。

      干净、纯粹、温柔、坦荡。

      初见之时,眼神坦荡无贪,问路礼貌克制,道谢分寸绝佳,不窥探、不攀附、不讨好、不奢求。

      淋雨不怨,等候不躁,待人温和,心性淡然。

      像深山雾雪间独自盛放的白茶花,孤高温柔,不染尘俗,独自安然,自带岁月静好的温柔力量。

      仅仅一眼,就让他沉寂多年、毫无波澜的心脏,彻底失控。

      顾淮安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执念。

      他向来不是随缘之人。

      半生掌控一切,运筹帷幄,想要的东西,从没有放手错过的道理。

      萍水相逢?

      转瞬别离?

      无缘交集?

      他不认。

      “查个人。”

      顾淮安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冷静。

      江屿立刻应声:“顾总请讲。”

      “这条南城老巷内,独居的插画师,林佳亦。”顾淮安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所有信息,住址、作息、履历、近况,十分钟发给我。”

      江屿微微一怔。

      插画师?

      普通人?

      顾总从来不会对无关紧要的普通人产生半点兴趣,更不会特意下令彻查一个素人所有信息。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反常。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明白。”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车子没有立刻启动,静静停靠在巷口路边,陪着幽深雨巷,陪着绵绵秋雨。

      顾淮安靠着椅背,微微闭目,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初见的画面。

      梧桐、细雨、灰巷、暮色。

      少年立于雨中,眉眼澄澈,睫羽轻柔,肤色胜雪,安静得像一幅流动的温柔画卷。

      还有那一声温柔软糯的道谢,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戾气。

      方寸之心,悄然陷落。

      ……

      另一边。

      林佳亦提着配件纸袋,缓步走回自己的小院。

      老宅是老式独栋小院,白墙黑瓦,院门是木质栅栏,院内种着几株绿植、几丛秋菊,秋雨过后,枝叶翠绿欲滴,菊香清淡浅浅,铺满一院温柔。

      推开栅栏门,轻微的吱呀声打破安静。

      院内地面铺着青石板,落着零星梧桐落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整洁,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一楼画室的木窗大开着,昨夜破损的窗扇歪斜挂着,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带着细雨晚风,轻轻拂动室内洁白的画纸。

      屋内整洁干净,陈设简单朴素。

      巨大的原木画架摆在窗边,画板干净空白,颜料、画笔、调色盘整齐排列在实木桌面上,分门别类,摆放规整,处处透着主人安静细致的性子。

      墙边立着层层画稿收纳架,摆满了他这些年绘制的插画原稿,山水、晚风、星月、街巷、烟雨,皆是清冷温柔的风景,无一人物。

      林佳亦的世界,向来只有风景,无人驻足。

      他走入屋内,将手中的配件纸袋放在桌面,抬手轻轻关上歪斜的窗扇,动作轻柔细致。

      微凉的晚风拂过他湿透的发丝,带着浅浅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肩头微潮的衣料,终于感受到一丝深秋的凉。

      方才有人撑伞庇护,风雨不侵,心底暖意融融,浑然不觉寒凉。

      如今孤身一人,风雨近身,凉意才缓缓浸透肌肤。

      林佳亦微微垂眸,心底那点淡淡的怅然又轻轻浮起。

      他转身走入二楼卧室,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纯白色家居长袖,换下潮湿的针织衫,简单洗漱过后,重新回到一楼画室。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岁岁年年,温柔绵长。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灰蒙蒙的暮色笼罩整座小院,室内光线偏暗,氛围安静温柔。

      林佳亦抬手打开画室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暖光缓缓铺开,温柔明亮,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将桌面、画板映照得温暖柔和,隔绝了窗外的冷雨暮色,自成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天地。

      他站在画架前,静静伫立片刻。

      目光落在空白的画板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午后雨巷的初见画面。

      黑色长柄伞,挺拔清冷的身影,凌厉英挺的眉眼,低沉磁性的嗓音,微微倾斜的伞面,淋湿的肩头,克制温柔的善意。

      一幕幕,清晰无比,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做插画师多年,他描摹过万千风月,却从未有一个画面、一个身影,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让他拥有如此强烈、汹涌的创作欲。

      心底沉寂的灵感彻底翻涌而出。

      林佳亦拿起炭笔,指尖修长干净,骨节清浅,握笔姿势温柔规整。

      笔尖落在洁白的画纸之上,轻轻落下第一道线条。

      落笔轻柔,线条流畅,深浅有度,光影细腻。

      他没有草稿,没有构思,完全随心而动。

      脑海里是什么模样,笔下便是什么模样。

      先落笔勾勒幽深绵长的雨巷青石板路,再描摹低垂湿润的梧桐枝叶,朦胧灰暗的雨雾暮色,老旧斑驳的巷边屋檐。

      环境层层铺叠,氛围感瞬间拉满,清冷、静谧、温柔的南城秋雨夜巷,跃然纸上。

      而后,他笔尖微微一顿,眸光轻凝,落笔愈发细致专注。

      画面中央,缓缓勾勒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侧清瘦单薄,浅色衣衫,垂眸温柔,立于风雨之间,干净易碎。

      一侧挺拔宽肩,黑衣矜贵,撑伞伫立,伞面微倾,为身侧之人隔绝漫天风雨。

      身形反差极致,气质极致对冲,一柔一刚,一暖一冷,一俗巷烟火,一云端矜贵。

      炭笔游走,细细描摹男人凌厉的眉峰、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条,描摹他克制淡漠的眉眼,描摹他淋湿的肩头,描摹他稳稳撑伞的修长手指。

      每一笔,都极尽用心,极尽深情。

      不是刻意,是情不自禁。

      心底念念不忘,笔下自然栩栩如生。

      窗外雨声簌簌,室内灯光温柔,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安静温柔,成为小院唯一的动静。

      林佳亦全身心沉浸在画面之中,眼底专注认真,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悸动,尽数凝聚在笔下。

      他画得很慢,很细,极尽温柔。

      从暮色微沉,画到夜色深浓,从秋雨朦胧,画到晚风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无人惊扰,无人打断。

      这座隐匿在老巷里的小小画室,安静地盛放下少年唯一的心动与温柔。

      ……

      夜色渐深。

      巷外主干道车流渐疏,城市喧嚣褪去大半,唯有老巷之内,雨声依旧绵长温柔。

      黑色宾利依旧停靠在巷口路边。

      车内氛围安静沉敛。

      十分钟时间刚到,江屿的手机准时弹出完整的资料文档,他立刻将文件投屏至后座车载屏幕。

      “顾总,林佳亦先生的全部信息,已整理完毕。”

      顾淮安抬眸,目光落上高清屏幕。

      页面简洁规整,信息详尽全面。

      【姓名:林佳亦】
      【年龄:24】
      【职业:独立自由插画师】
      【学历:南城美术学院硕士毕业】
      【住址:南城老巷37号独栋小院】
      【作息:常年居家创作,深居简出,作息规律,极少社交】
      【履历:毕业至今专职自由创作,合作国内多家知名文学杂志、出版社,画风清冷治愈,小众圈层知名度极高,无经纪公司,无团队,独立创作,生活简单透明】
      【近况:独居老巷一年零四个月,无亲友同住,无恋爱史,无不良嗜好,社交极简,生活干净通透】

      寥寥数行资料,简单、干净、空白。

      干净得像一张纯白画纸,没有半点多余的痕迹。

      顾淮安眸光沉沉,一字一句缓缓看完,眼底情绪愈发幽深柔和。

      独居、极简社交、无牵绊、无世俗纠葛。

      难怪他周身那般干净纯粹,不染尘俗。

      原来他本就活在无人打扰的方寸天地里,守着笔墨丹青,守着风雨晚风,独自安然度日。

      顾淮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指腹,脑海里再次浮现少年温柔澄澈的眉眼。

      心底的执念与悸动,愈发清晰深刻。

      这样干净温柔、纯粹安然的人,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偏爱。

      而他想做那个唯一偏爱他的人。

      “37号小院。”顾淮安低声重复了一遍门牌号,嗓音低沉缱绻,“我记住了。”

      江屿站在一旁,不敢言语,心底却清清楚楚明白——

      他们这位万年冰山、无心无爱、清心寡欲的顾总,栽了。

      栽在一场秋雨,一次初遇,一个温柔干净的少年身上。

      顾淮安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无恋爱史”四个字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占有,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往后,老巷片区所有安保、物业、维修、后勤,全部升级。”

      江屿一愣:“顾总?整片老巷?”

      “重点值守37号院。”顾淮安垂眸,语气轻淡却郑重,“无声值守,暗中保护,不得打扰,不得靠近,不得让任何人惊扰到院内之人。他的小院、画室、生活起居,所有琐事,全权妥善照料。”

      “是。”

      “巷内所有施工拆迁节奏放缓。”顾淮安继续吩咐,“保留原有巷貌、梧桐、街巷风貌,不许破坏环境,不许产生噪音粉尘,不许影响他创作生活。”

      “明白。”

      整片耗资千亿的旧城改造项目,全城瞩目,进度紧张,无数高层催促赶工。

      可此刻,顾淮安一句话,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无限放缓进度,保留整片街巷风貌,只为护他一方安稳安静的小天地。

      偏爱无声,极致郑重。

      顾淮安目光望向窗外幽深雨巷,夜色深沉,小院隐匿在巷陌深处,灯火温柔,隐于烟雨之间。

      他看不见屋内的少年,却仿佛能透过重重雨幕,看见暖黄灯光下,那个安静执笔、温柔作画的清瘦身影。

      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荒原,彻底被一人填满。

      “开车。”顾淮安淡淡开口。

      “是。”

      宾利引擎低鸣,安静启动,缓缓驶离巷口。

      车子没有走远,只是绕至老巷后方僻静的临河路边,静静停靠。

      不远不近,不近不扰。

      恰好能遥遥望见37号小院那盏温柔长亮的暖灯。

      顾淮安靠在椅背,微微侧眸,隔着重重雨幕、沉沉夜色,遥遥望着那一抹温柔灯火。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沉敛深情。

      初遇动心,方寸沦陷。

      林佳亦。

      这世间万千风景,自此,我独偏爱你一人。

      你守画,守雨,守岁月安然。

      我守你。

      风雨不离,朝夕不弃。

      ……

      深夜十一点。

      秋雨渐缓,晚风温柔。

      林佳亦终于放下手中炭笔。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指尖与脖颈,长长呼出一口轻浅的气息。

      耗时整整六个小时,一幅巨幅雨巷初见图,彻底完工。

      画面完整、细腻、氛围感极致。

      幽深雨巷,朦胧暮色,淅沥秋雨,湿润梧桐,老旧檐角。

      画面中心,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黑伞微倾,风雨相依,冷暖相融。

      光影细腻,眉眼逼真,情愫暗涌,温柔缱绻。

      是他心底最真实、最深刻的初见模样。

      林佳亦静静看着画板上的画面,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温柔浅浅,心绪微动。

      他抬手,指尖轻轻虚虚拂过画中男人冷硬英挺的眉眼,动作轻柔,带着不自知的温柔与贪恋。

      明明只是初见一面,明明只是片刻相逢,明明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归处。

      可这张脸、这个人、这场相逢,却深深刻在了他心底,无可替代。

      林佳亦低声轻喃,语气轻浅温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陌生人,谢谢你的伞。”

      雨巷初遇,承蒙偏爱,渡我一场秋雨微凉。

      此生初见,温柔难忘,方寸心动,自此生根。

      窗外晚风轻轻拂过窗沿,带着雨后的温柔凉意,轻轻掀动画纸边角。

      夜色温柔,灯火安然。

      无人知晓,一场宿命羁绊,已在深秋雨夜,悄然生根发芽。

      两个世界的人,自此,命运紧紧缠绕,再也无法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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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看就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