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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风折岸,人海隔别 顾家老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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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的对峙,最终不欢而散。
顾淮安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当众顶撞所有长辈,摆明了此生非林佳亦不可。可家族积威数十年,从来不会因为一句少年执拗的偏爱,就轻易妥协。
表面僵局搁置,暗地里,层层算计与逼迫,才刚刚开始。
顾老爷子不再和顾淮安硬碰硬。
他太了解自己的孙子,越逼越倔,越拦越坚定。
既然动顾淮安无用,那便从最柔软、最懂事、最怕拖累别人的林佳亦身上下手。
离开老宅的那几日,顾淮安被家族死死困住。
临时外派海外紧急项目、股东大会连轴召开、长辈轮番约谈禁足,几乎掐断了他所有自由时间。他拼尽全力挣脱,却被层层责任与家族枷锁牢牢捆住,连好好回家陪林佳亦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他察觉到不对劲,一次次给林佳亦发消息、打电话,反复叮嘱:“别单独见顾家任何人,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等我回来。”
林佳亦每一次都温顺应答,轻声说好。
可他终究,躲不过。
周三午后,临江小院格外安静。
秋风吹落庭前花叶,画室里的画作静静立着,《晚风渡淮安》摆在最中央,温柔依旧,却隐隐透着风雨欲来的死寂。
顾家老太太的专属司机,准时停在院外。
没有惊动顾淮安,没有半分声张,只递来一句——老夫人单独想见你一面,只谈十分钟,为了不耽误你们,也为了不让淮安为难。
林佳亦犹豫很久。
他不想给顾淮安添麻烦,更不想让他在自己和家族之间,永远对立、永远煎熬。
他想或许可以好好谈一次,或许他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拖累,不是负累,他可以安安静静陪着顾淮安,不争名分、不图荣光,只求相守。
抱着最后一点温柔期许,他独自去了顾家别院。
别院清幽肃穆,比老宅更冷、更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老夫人端坐厅堂,眉眼慈祥,语气却字字冰冷、句句不容转圜。
没有责骂,没有刁难,只有最通透、最现实的摊牌。
“佳亦,我喜欢你的干净、温顺、懂事。”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忍心看你耗在这里,耗得两人遍体鳞伤。”
她端着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淮安是顾家继承人,他的婚姻、人生、前程,从来不由自己。他现在年轻冲动,为爱执拗,可十年二十年以后,家族重担、商圈风雨、舆论压力,会一点点磨掉你们所有爱意。”
“你如今风光是因为他偏爱你,可一旦偏爱褪去,你一无所有。”
林佳亦指尖微颤,低声道:“我可以陪他熬,我可以一直等,我可以不变。”
“你能熬,他不能。”老夫人轻轻打断,语气陡然强硬,“顾家不会松口,永远不会认可你。只要你们在一起一天,顾淮安就一天不得安宁,永远要和家族对立、永远背负非议、永远无法坐稳权位。”
“你爱他,就不该困住他。”
这句话,精准戳中林佳亦最软、最痛、最懂事的软肋。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委屈、被否定、被排挤。
他最怕拖累顾淮安,最怕自己成为他一生的羁绊与枷锁。
见他沉默动容,老夫人趁热打铁,递出早已备好的方案。
一张顶尖海外艺术学院的全额保送通知书,一笔足以无忧半生的留学资助,干干净净,体面漂亮。
“出国,进修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你们冷静,足够风波平息,足够顾家慢慢松口,足够所有人放下执念。”
“你走,不是分手,是暂别。”
“你留下,就是逼他和整个顾家决裂,毁他半生基业。”
字字诛心。
最温柔的逼迫,最体面的拆散。
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只有道德与爱意的双重绑架。
林佳亦看着桌上那张精致的通知书,眼眶一点点泛红,心口像被秋风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没得选。
留下,就是毁掉顾淮安的一切。
离开,才是唯一能护住他、放过他、保全他前程的路。
老夫人最后缓缓开口,落下最重的砝码:
“你若是不肯走,明日顾家便全面撤掉所有顾氏文创产业,全面封杀你所有画展、所有作品、所有艺术出路。”
“你热爱的笔墨,你坚守的艺术,你所有的前途,我可以让你从此在业内彻底消失。”
温柔外表下,是绝对的掌控与决绝。
一边是顾淮安的半生基业、家族前程、人生顺遂。
一边是自己毕生热爱、笔墨前途、艺术梦想。
他挡不住,也赌不起。
林佳亦僵立许久,眼泪无声落下来,砸在纯白衣襟上。
他轻轻抬手,擦掉泪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碎掉的温柔:
“我走。”
“但我不是和他分手。”
“我只是……暂时离开。”
老夫人眼底落下笃定的光:“好,机票明日清晨,专人护送,保密出境。不准告知、不准告别、不准留恋。”
“一旦泄密,即刻作废所有承诺,封杀即刻执行。”
断绝所有告别,断绝所有解释,断绝所有挽留。
硬生生,把一对双向奔赴的恋人,彻底拆开。
……
当晚,顾淮安连夜挣脱所有会议,不顾一切赶回小院。
他心慌得厉害,心底隐隐不安,无数次预感自己要失去什么。
推开院门,晚风依旧,灯火依旧,可整座院子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
画室干净整洁,画具整齐归位,唯独少了那个执笔温柔的少年。
卧室干干净净,衣物收起,摆件归整,没有凌乱,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告别的痕迹。
只有书桌上,放着一张干净的白色便签纸。
字迹清浅温柔,是林佳亦独有的笔迹,字字轻轻颤抖。
【顾淮安,等我三年。
别找我,别对抗家族,好好守住你的前程。
我没有放弃你,我只是,先替你挡风。
晚风暂别,终有归期。
我等你,也等风月和解。】
短短几行字,温柔得破碎,懂事得残忍。
顾淮安指尖颤抖拿起便签,纸张几乎被他捏碎。
心底紧绷的弦,轰然断裂。
那一刻,所有冷静、克制、沉稳、理智,尽数崩塌。
他红着眼,声音沙哑,低声一遍遍呢喃:“林佳亦,你敢走……”
你怎么敢,一个人扛下所有,悄无声息离开。
你怎么敢,替我选择退路,独自远赴人海漂泊。
他疯了一样打电话、发消息、查定位,所有联系方式全部静默,石沉大海。
江屿匆匆赶来,面色凝重,低声汇报:“顾总,老夫人私下安排的出境,凌晨航班,林先生已经登机了。全程保密,无人能拦截。”
“顾家冻结了所有出境数据,查不到去向,拦不下航班。”
夜色沉沉,江风呼啸,卷得庭院枝叶狂响。
顾淮安站在空旷的画室里,看着墙上那幅《晚风渡淮安》。
画里晚风相依,伞下相拥,岁岁温柔。
现实里,晚风折岸,爱人远别,山海隔绝。
他赢了所有对峙,扛了所有压力,拒了所有联姻,撑住了所有风雨。
唯独没能护住他的少年。
没能留住,他此生唯一的晚风。
顾淮安仰头,眼底猩红,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无力与剧痛。
三年。
一纸三年之约。
是温柔的期盼,也是漫长的别离,是隔着山海的隐忍爱恋,是无人知晓的遥遥等待。
小院灯火依旧,只是从此,无人共晚风,无人共朝夕。
风起空庭,山河寂静。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