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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烽火戏诸侯(二) 他想到了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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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泠音盯着那连绵的烟滚滚翻涌,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黑色浩劫,压得整座高台窒息死寂,也让她快要丢了呼吸。
方才被拦住击鼓的小士卒眼眶通红,连日的戍边惶恐、此刻的滔天大祸一并涌上他心头。
他跨步上前,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濒临崩溃地吼她:“你根本圆不了!王令只命此台举燧,是你自作聪明乱改了烟,私拦军鼓!若非你肆意妄为,百里的烽燧怎会全部触发?!”
“没错!”旁边其余的人纷纷附和,除了庚和九,人人面色惊惧,眼神里再无之前的温和,只剩全然的定罪与憎恶。
唾骂声层层叠叠地朝她围拢过来,密密麻麻裹住了阮泠音一人。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看她会如何狡辩,等着给这一场惊天祸事定下最终罪责。
九站在人群末尾,原本崇拜她学识的眼神,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茫然与迟疑。
他看着漫天不绝的烟,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能替她说出半句辩解的话。
阮泠音站在人群中央,后背还留有先前撞出的钝痛,她面带怒色看向质问他的小士卒:“你既认定了王令,认为有敌情,那燃一座和燃百里有何区别?”
小士卒面色一僵,骤然生出些心虚,但仍坚定回她:“这本就是一场王令小阅,点了也就点了。可现在全燃起来了,变成了我们私改军规!”
庚的目光依旧冷硬如铁,皱着眉望向远方连绵的烟,没有出声。
阮泠音攥紧了拳头,终于抬起眼,开口声音异常地平静:“错的本就不是我,是王令。”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瞬间安静一瞬。
她真疯了?
小士卒当即怒极反笑:“你若不想活了可别拉上咱们!”
“你错了!我想活,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活。”她回。
“全线燃了便燃了,只要我们的烟是错的,鼓也未敲,他们或许会先派斥候来探,不会轻易发兵。”
众人当即炸开小声议论,他们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规矩,有人最先反应开了口。
“一派胡言!从未有此规矩!”
阮泠音这才想起他们此前一直乖乖遵守着王令,可事已至此,任务时限越来越近,她只能赌一把。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们等上片刻不就知道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诸侯即刻勤王,若那戎人见了京师举朝动兵,必会判定天子要大举清剿他们,到时合兵攻打入城,那时你们的家人、爱人、孩子以为能逃过一劫?”
“若我今日不拦你们,下一次,下下次,等那些戎人真来了,你们又该怎么办?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她的话连番落下,如冷水般尽数泼在这群喧闹的人当中,很多人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心底生出丝动摇。
庚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眼睛里的寒意松动了。如果他是那些士卒中的一员,他也可以只要按令就行,可他不是。
阮泠音目光落回那带头的小士卒身上:“我敬佩你守军中本分,也明白你在怕什么,这都是我们每个人最正常的取舍。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若执意要击那鼓,我不拦你。”
九怔怔看着女主孤零零的背影,先前的迟疑彻底消散,大声喊道:“音,我信你!”
小士卒听后,收紧了握着鼓槌的手,挣扎几番后,看向了庚。庚走了过去,一只手搭在年轻士兵的肩上,沉声说:“听她的。”
年轻士兵震惊地抬头看向庚,又看了看面容紧绷的阮泠音,最终点了点头,放弃了击鼓。
阮泠音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庚终于放软了态度。她看了看高台上,浓白的烟似乎在慢慢恢复正常,赶忙又去了草堆旁边,拿水浇了起来。
众人沉默地看着忙前忙后的阮泠音,九率先动了,其余陆陆续续有人跑到她身边,一同和她忙活了起来。
阮泠音诧异地看着同来帮忙的九和几人,对九说了句“谢谢你。”眼角还微微泛着红。
“应该是谢谢你,音。一开始我心里也怕的慌,现在觉得你是对的,你救了大家。”
阮泠音转过头,对九微微一笑。
九夸道:“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
不一会儿,在几人的配合下,高台上的烟又开始变得白而散。阮泠音放眼望去,还愿意和他们这样做的,数量占了一半。
她心中生出了欣慰和一点成就感。
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所有人停下了手中动作,朝马蹄声方向望去。
“斥候来了。”庚平静地说。
斥候在高台下勒住马,仰头看着那散开的白烟,不解地大喊:“你们怎么回事?”
庚走到高台边,淡定地大声回复他:“按令点的,可没人发现有敌人的影子。”
斥候皱着眉看了几秒,目光从大鼓的位置扫过,又扫过其他烽燧台上乱七八糟的火,一时没有说话。
阮泠音站在庚身后,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命,庚的结局,高台上所有人的结局,都悬在斥候的每一次对火的结论上。
斥候猛地一扯缰绳,终于调转马头,原路策马而去。
阮泠音差点瘫坐在地上,手心几乎全是汗。
可她仍不敢放松,只透过灼热的空气盯着远方。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令她恐惧的诸侯军队的号角声始终没有响起。
不知站了多久,她的腿有些发僵了,感觉膝盖弯一下都疼。
叮——
系统的声音终于出现。
「第一关·烽火戏侯——进度:100%」
「评估:成功降低诸侯信任损耗,并获得烽燧台上他人认可,评估结果为:优秀。」
「恭喜宿主,第一关通关。」
阮泠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膏油的手,嘴角微微翘了那么一下。
“我说,过关了没有什么奖励吗?”
[宿主想要什么奖励?]
阮泠音忙说道:“让我回去一小时,求求你了!我不贪心,一小时就好。”
[抱歉,查无此业务。]
阮泠音冷着脸,眼眸里翻涌着怒火。
知道她在这烽燧台上受了多少委屈吗?!
[后台监测到宿主受了委屈,决定奖励宿主10000积分,在所有游戏通关后,宿主可兑换成相应的人民币。]
阮泠音这才缓和了脸色,清了清嗓子,客气地回道:“小委屈~”
庚注意到了阮泠音的举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对着空气变换神情。
“过什么关?”他忽然开口。
阮泠音身子一僵,反应过来身边还都是人,一扭头系统又消失了。
九凑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漂着几片干枯的草叶。“庚让我给你的,说你站了太久,该喝水了。”
阮泠音接过来大口喝了起来。水有股土腥味,换做以前的她必然是皱眉拒绝的,但这会儿她实在太渴。
大半碗下去,她竟然尝出了甜。
阮泠音放下碗,看向面前的这些人,后知后觉涌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们后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西周的结局是怎样的。
“庚这个人吧,平时很少帮人说话。”九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但他特意给你打了水,还让我转达一句对不起,他对你不一样。”
“什么?”阮泠音此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认可你了。”九说得很认真,“之前有个人也像你一样阻拦过,后来他回家了。”
阮泠音想起庚说的“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已经死了”。
原来庚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第二关将于30S后开启。届时将传送至下一件通信文物所在时空。」
阮泠音:?
“赶着投胎呢?”
阮泠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九愣了一下:“音?你的手——”
庚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他看着阮泠音逐渐透明的身体,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如铁钳。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睁大眼问。
阮泠音眼见要支撑不住了,快速落下一句:“再见了”
不对!
不能再见。
她要努力过关,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画面彻底破碎。
干燥的风消失了,柴火燃烧的气味消失了,庚和九的脸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荡开。
阮泠音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尘土、血腥味、还有马粪的臭气席卷而来。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座破旧的驿站里。木梁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写着三个字:悬泉置。
身边是一匹奄奄一息的马,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而马的前蹄旁边,倒着一个人。
驿卒。
他穿着破旧的官服,胸口洇开一大片暗红色,血还没有完全干,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竹简。
阮泠音爬过去,小心地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气息,不过极其微弱。
驿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竹简塞进她手里,嘴唇翕动:
“送……送到……”
话没有说完,手垂了下去,眼睛还不甘地睁着。
阮泠音有些错愕。
送哪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被血浸透的竹简,又看了看驿卒死不瞑目的眼睛。
算了。问不了了。
“…行吧。”她把竹简往腰带里一塞,指尖刚触到竹片上干涸的血迹,画面不受控地涌入——
画面中心是一座孤城。
夯土城墙被烧成焦黑色,墙上插满了箭矢,城下是密密麻麻的营帐,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城内的士兵们蹲在地上,用石头砸碎空弓弩,把牛筋、木屑和皮革碎片扔进一口煮沸的大锅里,准备煮着吃。
城屋内,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正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使者。
使者说:“耿将军,如果你投降,一定封你为白屋王,赠给你匈奴女子做妻子。”
将军唇边勾出冷笑,朝使者走近几步,说道:“好啊。”
下一刻,他手中的剑如闪电般,使者人头顷刻落了地。
画面转到柳中城。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起来,问:“关校尉,援军还来吗?”
男人默然不语,转身登上城墙,把那份泥封的简书塞进信使手里。
“送往玉门关。”他说。
信使闻言捆妥简牍,顺着绳索缒下城头,隐入了荒漠夜色。
画面断在这里,阮泠音移开了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血迹早已干了,但她刚才分明感觉到那些血还是热的。
叮——
「第二关·传信玉门。通关条件:将这份紧急军报,在驿站系统瘫痪的情况下送到玉门关。限时:十二个时辰。」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