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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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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里的小动物对于危险总是格外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
据说世界上有百分之十五的人属于高敏感人群，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我很容易察觉到别人对我的恶意。
小学三年级时，一同学下课突然对我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僵在原地。
是回答我根本就没有父母，还是打哈哈说我父母工作很忙经常出差看不见人影。
我自然是脱口而出了后者，带着强装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然，这种属于是赤裸裸的天真的纯粹的恶意，我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自我消化了。
但是我拿另一种恶意却没办法。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是有小鬼缠在你的背后，普通人根本就无可奈何。
它一点一点压垮你的脊柱，在你出丑时哈哈大笑，仿佛这是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样。
慢慢吸干你的阳气，最后将你也拖入地府。
我总感觉，身后有一道黏糊糊的视线。
像是强力胶水史莱姆泥巴糨糊排泄物之类的混合物，带着被蛆啃食苍蝇盘旋的腐肉气味，让我在盛夏的余威里进入千年地宫一般身上不由自主地颤抖。
班上有几个女生经常一下课就围着我问题，加上李妙这个爱说话的活宝在一旁插科打诨聊八卦讲笑话，我周围竟然也热闹了起来。
心里空落落地某一处，似乎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逐渐填满。
第三节的物理下课，前桌的刘亭转过身来，吐槽老师讲的内容完全和天书一样听不懂，眨巴着眼睛问我怎么办。
我也有些无奈，因为我偏科很严重，这就是为什么英语排第一但总分第五十。
我从课桌里拿了一颗糖果出来，放在她手心里：“别愁眉苦脸啦，下午自习课我们一起去找老师问一下。”
刘亭剥开彩色的玻璃糖纸，送入嘴中，露出了一个小猫一样的笑容：“哼哼，不管了不管了，还是下午再说，现在我要把物理从我脑子里赶出去，不提这些晦气玩意。”
这时李妙上厕所回来，掐着尖细的嗓音说：”怎么，偏偏她有，我却没有，终究是错付了。“
语调山路十八弯，和唱戏一样。
我们都被逗笑了，我连忙再拿出一颗给李妙。
这时，我的手肘突然被撞了一下，猝不及防间糖果掉在地上。
”啧，别挡道成吗？“
我转身微抬起头，直直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主人嫌恶地蹙着眉，一只手半揣进裤兜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傅凝。
人们常说相由心生。
她长得很漂亮，丹凤眼、驼峰鼻、薄唇，很有冲击性的美，像草原上蓄势待发的捕猎者，只等机会将猎物一击毙命。
如出一辙的，是她的脾气。
我和傅凝几乎没什么接触，但好几次都真切感受到她呲着獠牙对我眼冒绿光。
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犹豫了一秒，还是低声说了句抱歉。
傅凝的表情并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不满。
她的鼻子发出重重的气音而后拂袖离去。
有人将糖果捡起放在我的桌上。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饱满，透着淡淡的粉色。
但一句话也没说，就直接离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校服在她身上极为贴合，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岑栎不是和她们玩一块的吗？“刘亭斜睨了眼说道。
李妙也没有了刚才的作怪：”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明明是一丘之貉，为什么要向我伸出手呢。
我是孤儿的事班上没人知道。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事情说出去，得到的不是怜悯和同情，而是嘲弄和欺负，在一群十几岁心智还未发育成熟的同龄人间更是如此。
晚上我照例最后一个人回家。
回去的路上是昏暗的小路，路两边是居民自建房，我就住在这片自建房后面的老小区里。
不知为何，s市明明是一个财力雄厚的城市，可是基础设施建设却不相匹配地落后。
地理老师上课时提到过这个问题，却并没有给我们答案，叫我们自己好好思考一下。
路灯一闪一闪的，连带着我的影子也忽明忽暗。
已经十一点多了，路上除了我自己外没有别的行人。
空气很安静，如果忽略掉隐约传来的小孩和家长歇斯底里的吵架声。
但就在我走到小区那扇破旧的铁门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我心里有些发毛，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也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老鼠，或者是我自己幻听了，毕竟学了一整天，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现在，幻听也正常。
第二天早自习，我正背一篇文言文，李妙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可李妙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虽然这种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让人很难受，可现在是学习时间，我没工夫将精力浪费在这些莫名的小事上。
但饶是我再怎么沉浸在背书中，也意识到了今天早上班里氛围有些奇怪。
才刚开学一个多月，大家的学习劲头还很足，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抬头看时钟的时候，还发现不少人在将一张小纸条传来传去。
下课是早餐时间，我一般六点多就在家里煮面条吃过了，所以刚好利用这半个小时来背英语单词。
我站在高一和高二两幢楼的连廊上，沐浴阳光，一边看着商业街上早高峰的车水马龙，一边嘴巴里念念有词，手指也在不由自主比划。
奇怪的是，今天在连廊过路的人怎么是之前的好几倍，来来回回的，还不停往我这边看。
“宁芙！”
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慢慢吞吞走到我面前。
“那个......"
”怎么回事，今早怎么都吞吞吐吐的，到底要说什么呀？“
李妙站了出来，她紧紧揪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看向我：”我们听说了一件事......“
”我们也不是出于恶意，就是想让你辟一下谣，免得那些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有传言说，你的父母，都不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脑子轰地一下，血液逆流往上，只感觉全身发烫，尤其是脸颊，又觉得好冷，想要赶紧跑回家锁好门钻进被窝里。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回答，都怪我嘴欠。“
李妙说着一巴掌要扇到自己嘴上，我制止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是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无所谓：”不是谣言。“
此时此刻，我就像是回到了小学三年级，被同学质问是不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了的那天。
一样的窘迫不安，一样的无地自容，像被扒光了游街示众。
可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哭鼻子回家躲进姥姥怀里哭的小孩了。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自己解决。
”是，他们已经去世了。“
那个小孩看到我现在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应该会很佩服吧。
”对不起啊宁芙，我们也不知道。“
”都是我们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对不起“
她们的眼眶红红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哑着嗓子同我道歉。
可做错了事情的不是我吗？
是我自己没有父母的呀。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她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我忽然想起了提前预习看到的文言文《孟子·公孙丑上·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不是所有两只手两条腿独立行走能思考说话的都是人。
幸好我现在遇到的是有不忍人之心的人。
既然说开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反而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给她们简单讲了下情况，一群女生的眼睛都湿漉漉的。
”所以你现在，就是自己生活吗？“
”嗯，不过社区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志愿者会经常来看我。“
”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就和我们说。“
”好，谢谢各位少侠仗义相助。“
见我神色恢复了过来，她们也不再那么自责压抑。
但我还是有个事情不太明白。
”这件事，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