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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三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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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名叫黑山村的村子,村子偏远贫瘠,缺医少药,一场小小的风寒便能夺人性命。
村里的药郎,本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憨厚人,但见多了乡亲们无药可医、跪地求天的惨状,心有不忍,便花了半辈子习字学医。
那一年村里忽然出现一种怪病,总有人家身体某部分逐渐消失,先是手指,再是五官,甚至整条手臂。
药郎判断这多半是某种疫病,便四处采药,缓解了不少人的症状。但疫情蔓延太快,药草远远不够,药郎便去更远的深山寻找。
他在百里外的深山遭遇涅槃尸傀儡追杀,遇到仙人施以援手。他向好心的仙人求到了解药,可他激动万分地赶回村子,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娘亲、妻子、儿子被吊死在自家门前,尸体残缺不全。
他第一反应是山贼或乱军,可村里的孩子们哭着告诉他这一切,全是黑山村的村民干的。
因为药郎一家是全村唯一一户没有染病的"另类",流言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凭什么他们家就没事?听说他经常拿动物验药?吃掉他亲人的身体部位,消失的部分就能长出来!
这荒谬至极的说法,竟被绝望的村民们奉为真理。于是他们闯进药郎的家,把无辜的老弱妇孺吊死,剜眼、割脏、砍手脚。
得知真相的药郎被愤怒吞没,提刀冲进村子想要报仇,可他面对的是几乎全村的人,最终只换来几乎当场致命的重伤,拼死逃了出来。
直到他仿佛听到某种呼唤,拖着一口气来到一个隐秘的巢穴。那里住着另一个半死不活的存在,一个受了极重伤、几乎要用上万年才能醒来的涅槃尸。
药郎把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丹药给了对方。
命运是如此捉弄人,原来这只涅槃尸就是当初让他村子里遭祸的祸首,也是在深山里追杀药郎的傀儡本体。因为涅槃尸将自己尸血混入村里的水源,吸收村民的生机。药郎一家住在村外,饮用的水源与村民不同,得以幸免。
涅槃尸因为丹药痊愈,随后彻底吸收了黑山村的村民,将药郎的尸体被好好安葬。而药郎唯一的血脉,是他嫁到另外村落妹妹的后代
千年以后,黑山村为了供奉这具涅槃尸,阴差阳错间将药郎后人供出献祭,那后人得知真相,吸收了这具涅槃尸的神通,尽数杀了村民们后又归于死亡,命运如此反复…
“如果本仙君助那药郎早些回家…”
……
三真第三法府建完,姜明子察觉到这边山林有动静,以为是山贼闹事,拎着飞飞赶来想要讥讽一番。没想到是几具傀儡法尸,讥笑间抬手了结,后用法宝追踪本体,不料本体果断自残,断尾求生。
“想得倒挺美,想把本仙君熬死?”
“但能暂时中断追空印追踪的伤势,恐怕你永远都无法治愈,呵呵。”
飞飞刚吃饱杏子犯了懒,已经化为猫身伏在他肩头,尾巴从领口垂下来晃荡,姜明子摸着下巴思忖:“如若…正好灰仔的卷轴专门追踪追空印,你就当灰仔的炼金石吧。”
说罢,姜明子转身要走,方才在法尸嘴下侥幸活命的村民连忙跪倒在地。
他满脸是泪,衣衫褴褛,背上还驮着半篓草药。
“仙人,求仙人救救我的朋友!”
“他已经死了,没救了。”
"那仙人,仙人你大慈大悲"那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求仙人救救黑山村!小人愿一世为仆孝敬仙人"
姜明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脚尖一点,身姿轻巧地盘坐在一根斜出的树枝上,摸出所剩不多的杏子。飞飞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树下那人。
“小人是药郎,姓白名大。”那人见姜明子没走,急急自报家门,“村里染了怪病,人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消失,小人寻了半年药,好不容易找到些能治的方子……可还是不够!仙人神通广大,一定有法子,求您大发慈悲!”
“怪病?”姜明子咬着杏子,“那不过是尸瘟罢了。凡夫俗子见识短浅。”
白大愣住了,随即磕头如捣蒜,絮絮叨叨讲着村里的事:"仙人既知此病,定能救治!求您!"
“本仙君无甚兴致听汝介绍,法尸既已消失,本仙君要回程忙去了。”
白大抬起头,泪还在脸上挂着:“神仙之人,自不是凭借口舌可以说动的。可一看仙人这俊美的样貌、广大的神通、披靡天下的气质,恐怕仙中也是独一份……小的相信,只有您才可能救治乡亲们啊!”
飞飞心中“哇哦”一声,想这人误打误撞,竟找到了最简单速通姜明子的办法。
只见姜明子顿住身影,傲娇地转头对白大说,“只能帮一点点哦”
他隔空传递去一枚丹药。
白大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心里瞪大眼睛:“这!这就是民间传说的仙丹?”
“啊,算是吧。一种罕见的续命药罢了。”姜明子懒得解释,“磨成粉末混入水中,让染疾之人服下一点,便可好转。失去的肢体也能慢慢长回来。”
白大捧着那枚丹,像捧着世间最重的宝贝,眼泪又涌了出来:“世间竟有您这种外貌和内心都美绝天下的人物!其他造化不过是为衬托您而存在吗!呜呼呀!轰煞旁哉!”
姜明子十分受用,闭着眼点头示意白大继续。
白大一通马屁叩谢过后,没有立刻走。他把背篓里剩余的药草取出来,填在同伴的尸体里就地掩埋。
“你在做什么?”姜明子问。
“小人想着。”白大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动作没停,“总得把他埋了才回。不然叫狼扒出来吃了,太惨。”
“真是个烂好人。”姜明子顺着飞飞的毛,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在这个战乱之世,杀人与割草无异,道德早已沦丧。飞飞,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当真能活下去吗?”
飞飞“喵”了一声,抗议姜明子把果汁擦到她身上。
同月令在此时亮起。
“你们怎么是这般狼狈模样?”姜明子看向空中浮现的光晕,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打趣。
非同月令传人看不见同月令传来的画面,飞飞少见多怪,而白大只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以为仙人在自言自语。
同月令对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姜明子的笑意忽然敛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地看着那道虚空中的画面。
等白大埋好同伴,拍拍手上的泥,正要道别离去,姜明子忽然开口:“慢着。”
姜明子凭空变出酒坛和酒杯:“酒,喜欢吗?”
白大咧嘴一笑:“喜欢!可现在粮食精贵,哪有余粮酿酒。”
“相识一场即是缘分,就用此百年佳酿,为汝送行。”
姜明子指尖一点,酒杯斟满传至白大面前。
两人虚空碰杯后,姜明子目送那个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深处。飞飞从肩头幻化出人形,双臂环着他肩膀,下巴搁在他耳边。只见姜明子起身抬手,指向白大背影。
“如果本仙君助汝早些回家……”
指尖的法力尚未聚拢,因果律之罚轰然劈下。一道焦痕从姜明子的指尖蔓延至肩头,衣袖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焦黑的血肉边缘还跳着细小的电弧。
姜明子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臂,良久没动。
“明知因果律不会允许。”他轻笑了声,自嘲般说道,“区区凡人,竟让本仙君产生了一瞬动摇。”
“痛一痛就当醒酒吧。”
他甩了甩手腕,焦痕与碎裂的衣袖缓缓修复,皮肉重新愈合如初,衣袖幻化成型。
他朝白大方向作辑。
“仙君怎么了?”飞飞炸了毛,回过神后问到。
“飞飞想知道吗。”姜明子偏头看她,“那本仙君给汝讲一个故事……”
有个名叫黑山村的村子,村子偏远贫瘠……
听完良久,飞飞浮至姜明子身前,伸出手,掌心贴上他左胸。隔着衣料,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搏动稳稳。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心口。
“为何药郎无法得到一个好结局……”
两颗心脏隔着两具躯壳,在同一片山风里各自搏动着,她又问:“为何仙君明知会被因果律所罚,还要去做?”
不等他答,她又说:“我也想那药郎早归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心口上的那只手,十分疑惑,这里着酸涩什么?
“这做人的第三课,”姜明子伸手捋了捋飞飞额前碎发,“哪是这么好学的。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