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7、第 7 章

　　　　穆扬额头上顶着伤出现在教室，引发了轰动，朋友围着穆扬七嘴八舌。
　　有人问原因，穆扬的回答一律是“磕门上了。”
　　“脑子没事儿吧，本来就不聪明，再磕傻了。”朋友大声笑着调侃他。
　　“滚一边去。”

　　围聚的人群都散了，穆扬侧着身子向时雨那边歪了歪，“忙什么呢？”
　　“等会儿。”时雨头也没抬，笔仍在写着，穆扬看着时雨笔下，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侧着身子，支着头，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时雨在解题，不喜欢被打断。模样专注，不苟言笑，穆扬一开始看着草稿纸，视线却慢慢移了上去，最后看着时雨莹亮的眼睛，恍惚着，出了神。
　　时雨呼出一口气，撂下了笔，转头问，“怎么了？”
　　穆扬眼神躲到了一边，“没怎么，看看你在干嘛。”
　　“解题嘛。”
　　“哦。”
　　穆扬觉得怪没意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在学校的时雨，和在校外遇到的时雨，穆扬总觉得像是两个人。
　　比如此刻，时雨沉默、内敛，好像和穆扬并不太熟，可她明明救过自己两次，但时雨却并不在意穆扬是否感激自己，她只是做自己的事情。
　　看她认真起来，穆扬也不忍心打扰，可又觉得有点不舒服，因为两个人之间没有在校外的那样自在。

　　小姨晚上拜托时雨看店，外面摩托车在等着她，小姨刮了一下时雨的下巴，“那就拜托你咯。”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雨趴在柜台上，朝着外面望着，来接小姨的还是上次那个男人，模样和小姨倒是般配。
　　对于小姨，时雨了解的并不多，只是记得妈妈曾经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小姨很漂亮，人很好。
　　确实是这样，对于时雨来说，这样便足够了。她心里，对小姨是敬佩的，觉得小姨活的很潇洒，不受束缚，自由自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雨如往常那样，把超市当做自习室。来客人便结账，没人的时候，就自己做题。
　　这个超市人流量不大，但很稳定，都是附近小区的人。晚上八九点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时雨余光瞥见超市外面过来几个人影，她放下了笔，等着结账。
　　人进门的时候，她却愣住了，进来四个人，其中三个是老熟人了。被她摁在地上的那个，脸上的红肿愈发的重了，印在颧骨上，看着有些惊心。
　　“老大，就是她。”那人指着时雨对身旁的人说。
　　时雨目光看过去，被称作老大的人恰在打量时雨。
　　这个人和三个人完全不同，身上没有社会气质，一身的干练，目光沉稳，显得有些成熟。可脸上仍带着青春的稚嫩，套头衫，牛仔裤，锐利的眼神，直直地朝着时雨望过去。

　　他当时看到小弟脖子上和脸上的伤，以为是和别的男生起了冲突，他必然要替他们出头，可再一听是女生，他那股好胜心转瞬变成了好奇心，什么女生能把男生打成这样？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看到时雨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面前的女生纤细，漂亮，只是这么看着的时候，想不出她会从哪里爆发出那样大的力气。
　　而更有意思的是，她并不害怕，竟然也在打量着自己。

　　“买什么？”时雨率先打破了沉默，等着他们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柜台上摆着口香糖、糖果，还有其他小东西，他看了一圈，拿起了一盒口香糖，递到时雨面前，“结账。”
　　“十块。”
　　他还真的就打开了付款码。时雨却没扫，而是放下了扫描器，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你们来这里，就为了买一盒口香糖吗？”
　　“当然不是，”他缓缓地收回手机，“我就是有些好奇，好奇什么样的女生能把一个男生打成这样，是你吗？”
　　“你说呢？”时雨反问了回去，他知道是她，却偏偏还卖着关子，时雨有些反感。“所以你今天就是替你朋友撑场面来了？”
　　时雨并不等他回答，而是偏过头，看着脸上带着淤青的那人说，“言而无信啊，还找人来替你找回面子，切。”
　　那个人面色赧然，红着脸反驳，“不是。”
　　“那是什么？”时雨这句话，却又看向了面前的男生。
　　“你手下的小弟，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人，被揍也是活该。”时雨抱着胳膊看过去，一身桀骜，长这么大，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服过软。
　　时雨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个女生怎么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呢？

　　“要不，你们内部先沟通一下，你先了解一下来龙去脉怎么样？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时雨说完，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无视面前的四个人，打开了练习册。
　　“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时雨头也没抬，大大方方地说，“时雨。”
　　“杜宇骁，再会。”
　　杜宇骁朝三个人使个眼色，一行人准备离开。
　　“等一下。”时雨却叫住了他们。
　　杜宇骁回过头，时雨拿过他拿起的那盒口香糖，递了过来，“送你，不收钱，这事到此为止吧。”
　　时雨是一个遇硬则硬，遇软则退的人，杜宇骁从进来便没有冒犯一丁点，时雨便认定他是一个讲理的人，对这样的人，可以好商好量。
　　时雨的手悬在空中，捏着口香糖的一端。
　　杜宇骁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行。”

　　“怎么回事？”走出超市，杜宇骁的神色不太好，他问着身后的人。
　　“老大，是个意外。”三个人互相递着眼色，最后决定还是让脸上披红挂绿的人说。
　　待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杜宇骁的脸色更难看了，打篮球的事情，经他们一说，他才想起来。在球场上，难免有一些冲突，大家都是打过球便忘了，何况他们还是后加入人家的。
　　结果偏偏这三个人上了心，想要替他找面子，他的面子没找到，还把他们自己的面子弄丢了。
　　“你们三个是猪吗？”杜宇骁颇有些无奈，“以后不要胡乱针对人。”
　　“知道了。”三个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在所有的小弟里，偏偏他们三个和他一起玩到大，对他唯命是从，有时候对他们的蠢，他挣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有忍不了的时候。
　　“行了，这事就过去了。”杜宇骁下了最后的命令。

　　杜宇骁手中攥着口香糖，想到时雨，心情才算是好了一些，他拿起了口香糖，回味着和时雨的对峙。是个厉害的人，杜宇骁也不由得有些佩服。
　　真是有意思，还是第一次遇见用口香糖化解干戈的人。

　　穆扬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超市，门叮咣一响，惊地时雨笔差点掉在地上。
　　“又找你麻烦了？”穆扬几乎扑在了柜台上问，
　　“谁啊？”
　　“我看见那三个人了。”
　　“他们啊，没找麻烦，就过来买了，买了一盒口香糖。”
　　“时雨，我没和你开玩笑。”穆扬的语气有些急，他看到了四个人从超市的方向离开，心里急得要死，担心时雨。
　　“我也没有开玩笑啊。”时雨瞪着一双略显无辜的眼睛，看着穆扬。
　　穆扬看着时雨，没有受伤，柜台上还摊着笔记本，他努力想要找到时雨说谎的痕迹，但什么都没看出来，她似乎真的没有说谎。
　　穆扬一路跑着过来，胸口有些发胀，一颗心也七上八下，此时才终于放下心来。他撑着柜台，平复着呼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穆扬额头上的伤口还泛着红，时雨有些不忍，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所以，这个事，已经结束了，你不用担心。”末了，时雨还安慰着穆扬，“他们叫老大的那个，看着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才这么肯定。”
　　时雨说完，穆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只是撑着柜台。
　　时雨拿过来一瓶水递了过去，穆扬没有接，却说了一句，“何德何能。”
　　“什么？”
　　穆扬抬起了头，时雨有些诧异地，他的眼睛有些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解决的，我何德何能。”
　　“我也是……”时雨不知道说什么，她也只是顺手而已。

　　穆扬听到过有人在背后议论时雨，不合群，冷漠，看起来就很能装。
　　可是他们知道时雨是一个多好的人吗？他们不知道，只会无端猜测别人，用别人的苦喂养自己的优越感。
　　穆扬恨自己没有在听到这些的话的时候反驳，恨自己没有在学校护着时雨。而时雨，却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穆扬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你知道有些人议论你吗？”穆扬话题一转。
　　时雨却默然，当然知道，但是她习惯了，人可以防住刀枪剑戟，却防不住无处不在的雾，别人的误解和恶意就是雾，时雨一直一个人在雾中行走，这么多年，见怪不怪。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他们再说，我就骂回去。”
　　“没必要，别自找麻烦。”
　　“这不是自找麻烦，我……我认定你了。”穆扬慌不择言。
　　时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乱讲什么。”
　　“总之，你相信我。”
　　时雨看着穆扬，心里在问，可以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