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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雾里留白 雾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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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更沉。
薄薄的白气贴着地面游走,裹住美术馆长廊的青石地砖,裹住那道静立的白衣人影。
街角私家车彻底熄了光。
车内密闭,寂静压人。
陆砚辞没有立刻下车,指尖虚搭在车门把手上,指骨微绷。视线穿过双层玻璃与重叠雾气,锁着远处一动不动的背影。
对方站在光源死角,一半落于廊灯昏黄余光,一半沉在阴影里。
从头到脚,端正得过分。肩线平直,双腿并拢,站姿没有一丝偏移,垂在身侧的双手,都保持着对称的弧度。
像刻意摆好的静物。
苏清砚靠在副驾,身体微微前倾,呼吸放得极轻。
目光落在那人肩侧的素色布袋上。布袋收口整齐,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连随身物件,都被打理得毫无破绽。
雾风掠过长廊,卷起几片积在墙角的枯叶。
落叶落地,轻响细碎。
白衣人影终于动了。
极慢。只是微微偏过头,朝向街角车辆的方向。
动作匀速、平稳,无猝动,无警惕,没有被撞破的慌乱。
隔着漫天白雾,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侧脸线条干净、肤色偏白,下颌收得很淡。
整张脸没有凌厉,没有阴鸷。清淡,温和,无害。
是那种混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的长相。
他望过来。
遥遥对视。
没有杀意。没有躲闪。
像只是偶然察觉到视线,平淡回望,安静确认。
车内的空气,骤然凝住。
陆砚辞推门下车。
夜风灌进袖口,湿冷刺骨。
脚步不快,稳而沉,一步步踏过雾色,朝着长廊走去。
身后,苏清砚紧随其后,步履轻稳,不抢、不慢、不远不近。
远处布控的队员隐在暗处,全部静默待命。
无人出声。无人打乱这片诡异平衡。
整条老街,只剩风声,雾声,脚步声。
距离逐渐缩短,模糊的人影一点点清晰。
白衣质地朴素,面料干净,没有污渍,没有灰尘,连夜雾沾上去,都像被轻轻弹开。
这人像是自带一层隔绝世间杂乱的边界。
陆砚辞在距他三米处停步。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雾气揉得微哑:"久等了。"
白衣男子没有应声。也没有转头正对。
依旧侧着半张脸,目光平静落来,眼神干净得过分。
干净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波澜。
良久,他唇瓣微动,音色清浅、温和、没有重量。
"你们来得,刚刚好。"
不逃。不抵。不惊。
仿佛这场对峙,也在他预设的布局里,分秒不差。
苏清砚站在侧后方,目光落在他露在布袋外的一小截琴身。
木质陈旧,纹理干净,无一丝磨损。
和林场小屋的里拉琴,纹路完全一致。
他轻声问:"西郊的屋子,你弃了?"
男子视线缓缓扫过苏清砚,淡淡落回雾里。
"画废了,就该擦掉。"
语气平常至极。
废弃数年的栖身据点,无数次演练黑暗秩序的原点,在他口中,不过一张画废的纸。
无用,便弃。不恋,不留。
陆砚辞盯着他清淡的侧脸。
"林深也是。"
男子终于微微转头,完全正对他们。
雾光落在他眼底,清透一片,没有明暗起伏。
"他不够规整。"
五个字,轻描淡写,盖过三年罪孽,盖过一条彻底扭曲沉沦的人命。
徒弟是残次品。旧局是废稿。
全部作废,全部清零。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琴沿,动作温柔克制。
"世间杂乱,本就该筛选。不规整的,就该落幕。"
夜色沉默承接他的话语。
雾继续漫,风继续凉。
长廊空寂,落叶无声。
陆砚辞抬眼,声线冷定:"你筛选人间。"
男子轻轻点头,态度坦然,无半分愧色。
"我只是,帮城市留白。"
雾里人影静立,白衣素净,眉目温和。
明明满身罪孽,双手染血,却干净得像从未沾过尘埃。
对峙未破。棋局未落。
雾色深处,他安静伫立,静待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