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一只狐》木惟江风

15、告别 婚约

　　婚约。

　　武家在四大家中，万年老二，虽不如于家气盛，功绩却是第一。

　　如今是武良挑起重任，成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深得上官鸿青睐。若是有什么联姻，倒也不新奇。

　　就是太快，快到上官逸都没有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就被上官鸿安排好了。从今天这状况来看，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了。

　　如果上官逸早些知道这桩婚事，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就说身边还有一个江珞，打趣他俩的人很多，但都知道上官逸与无情道的情分，只以为是报恩。

　　提起此事，他从来不认，就算上官鸿不在意他到底爱男爱女，他也不认。

　　上官逸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不是怕被人知道，但就是说不出口。每每提到“江珞”这两个字，他永远先想到克己复礼的师兄，不容忤逆，不容冒犯，不容玩笑。

　　上官逸眸子闪了闪，背对着长乐坐下，他只想与师兄结发相守，饶是婚约，也不要娶其他进门，更不想耽误别人。

　　娘肯定会把他痛骂一顿。

　　他也想像上官鸿一样建立功勋，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连宗主的命令都没到，你就急成这样了？”

　　“什么？我在想打仗的事。”上官逸故作轻蔑地打量了他一眼。

　　“原来是这样。”

　　长乐点到为止，和他说了许多之前万兽宗打仗事情。

　　这就不得不提到，他俩出生前的一场苦战了。

　　那时候上官鸿还不是宗主，只是老宗主手下励精图治的一个庶出，坐拥醉仙居一块要地，丈夫是于家的唯一嫡子于墨郎，也就是于墨。

　　于家当时的势力可是如今不可比拟的，可谓是只手遮天。

　　少主对此十分忌惮，在老宗主逝世之前就挑起了战争，非要和上官鸿争个你死我活。于是天下二分，上官鸿反而被钉在不仁不义不孝的耻辱柱上，在打来的大片领地里，臣民都生出诸多不满，纷纷劝降。

　　但她没有低头，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打赢这场仗。

　　两年过后，少主携老宗主一度被逼入绝境，于是打开北城门与其他门派结盟。

　　然而，那门派大军入境，却没有像承诺时那样为他杀敌，反而肆意侵略，一时间，万兽宗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老宗主就是被这些外境者杀害了。

　　少主不堪其辱悬梁自尽。

　　见此情境，各个掠夺门派蜂拥而至。

　　万兽宗面临灭顶之灾。

　　是上官鸿站了出来，告诉万兽宗的门徒们永不言败，他们真正信赖的宗主，会永远庇护她的臣民。那时万兽宗才真正上下一心，由上官鸿亲自领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江湖上后来有一段这样的传言，只要上官鸿不死，万兽宗就永远在天下门派里有一席之地。

　　“说起来，此战倾注最多的，还得是于家，人力物力财力，一样也没有吝啬，现如今也还是四大家之首。”

　　可见当年的只手遮天，当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上官鸿背靠着于氏一家，就敢和当时的少主分庭抗礼，还大获全胜。寻常人提起此事，都归功于上官鸿天纵奇才，巴不得吹上天，哪里还记得什么于氏。

　　上官逸想起今天在议会上与于墨相对而坐，于墨那副心有不甘的眼神。

　　但马上就甩出去了，“一会儿到了有客焉，你代我去和军师交代好，我派他留守城内代领主之职，不要让我失望。”

　　“是。”

　　这还是上官逸第二次从大门入城，城门上挂着的牌匾依然成了他亲自题写的“有客焉”。

　　许多人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热情澎湃地招着手，叫着“领主”。

　　“长乐，你说我在这儿这么久，干得还算不错吧。”

　　“怎么，以后不想回来了？”

　　上官逸用平时长乐的看自己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讲这种话，我是想说……”他拔了音量，大有据理力争的势头，又泄了气，“算了，没什么。”

　　***

　　房梁上的燕儿叽叽喳喳，江珞脱下毡帽在房里打坐，自从喝下张大夫的药，他隔三岔五就会打坐调息。呱呱药令他气息紊乱，有时实在难受，到如今，体内的那一点点有关于无情道的灵气，已经快消磨殆尽。

　　调息时，那种被药物蚕食的感觉就更加重了，若是太静，就觉得空，太像躲风亭。

　　也不知那日重伤，元气亏损，究竟是福是祸，若是没有那一劫，全部舍弃，又会不会不舍。

　　他刚入无情道的时候，江不焕告诉他，“所谓生，所谓死，并非生息，并非长辞。昨日死，今日又可复生。此世间不顾爱恨，专于己，斩于情，便是我无情道。”

　　“从前并非今朝，只要你肯，任何事都可以淡去，恰如新生。”

　　恰如新生。

　　“公子，你醒来了吗？领主回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告诉您，您快收拾一下吧。”

　　江珞动了动耳朵，听阿霖这着急的口气，只怕是有什么要事。

　　他预备去一趟上官逸的书房，推开门，原先怪叫的燕儿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只空巢。

　　江珞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抬眸，阿霖把风风火火的上官逸领进来，目光交错，不过须臾，上官逸便驻足了，摆摆手示意阿霖离开。

　　今天不见长乐。

　　“你怎么出来了，穿得这么少，春日里尤其要仔细着些，还是戴那顶白色的毡帽好，尤其厚实。”上官逸握住了他的手，往屋里带。

　　手心是烫的。热流刺得皮肤发麻发痛，扎进血液里，连带着江珞也躁动起来。

　　这还是上官逸第一次捂他的手。

　　他故作淡定地挑起话头，“阿霖说，你有要事找我？”

　　“什么要事？”上官逸盯着还没铺好的床褥，“他哄你起来呢，我从不死地给你带了一些小吃，一会儿热好了就会有人送来。”

　　上官逸松开手，直挺挺地掩上了门。

　　“不过，我要去武良那边住一段时间，他们家老将军过生辰，叫我过去喝酒，我没怎么去他们家做过客，但是交情好啊，估计要住上一段时……”

　　“我也要去。”

　　上官逸明显还没把话说完，听他这一出有些愣。

　　江珞也被自己这不过脑子的话惊到了，他就是觉得上官逸事出反常，一定是在骗自己，所以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之，加之……他不想和上官逸分开。

　　“我也想去，可以吗？”

　　他看着上官逸的眼睛。

　　上官逸躲开了，“你身体不好，出远门不太方便，再说，你也喝不了酒，去了十分无聊不说，还要与一群酒鬼相伴，实在是不得趣。这样，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见到了，就带回来送给你，好不好？”

　　“好。”

　　江珞不假思索地答，垂着头没再说话。

　　“那我先走了。不死地的糕点很多，你有什么喜欢的，就告诉阿霖，让她去买。谁要是惹你不高兴了，就写信让阿霖寄给我，对了，张大夫就知道怎么把耳朵藏起来，暖和了一直戴着帽子不好。”

　　“嗯。”江珞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句，门口的影子顿了顿，便转身离开了。

　　江珞抬起头，伸长了脖子，只看到上官逸离开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十分懊恼，为什么方才不多说一些话，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不自觉地握紧，好像残留了一丝体温。

　　他不知道该怨自己的话越界，还是上官逸骗了他。

　　或许都不是。

　　是气自己在上官逸心里的分量不够重，以前总说不讨厌就好，做挚友就好，为什么总是无法知足。

　　“公子，”阿霖牵强地笑着，“小吃都热好了，你要不要吃，这个明记酥饼可好吃了，以前我小的时候，总是求着娘亲给我买来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这是公子特意买来给你的，还有一些点心。公子您就别不开心了，少主就是一个负心汉，咱们明天出门，去做几身衣裳，买新帽子，把他的钱都花光，好不好？”

　　江珞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就这么着了，明天我这个二掌事就把事情都安排好，对了，长乐不在，我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大掌事了。”

　　“等他们一走，我阿霖就在院子里横行霸道，看谁还能治得了我——公子你就尝尝这点心吧，配着这茶水喝。”阿霖一摸茶壶，已经凉了，“我叫人煮一壶新茶，公子想喝什么？”

　　“菊花。”

　　“好嘞，吃酥饼，一会儿要凉了。”

　　阿霖笑眯眯地把饼推到他面前，江珞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