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一只狐》木惟江风

13、春天 无

　　“卿大人，里面请。”

　　上官逸正猫着腰坐在太师椅上，点着头昏昏欲睡，一听动静，立马便坐直了。

　　不动声色地注视上官卿从外面进来，看着脸色不佳，不像在霜华别院那副好相处的模样，也没有行礼。

　　按年岁说上官卿是兄长，按官职上官卿是大领主，不过他当了少主之后，娘一直不许他向上官卿行礼了。

　　正想着，椅子腿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他立即站起身，抢在上官卿坐下前说了一句，“请坐”。

　　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不知道上官卿忽然赶过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捧起面前的文书，不想先开口，听到老爹感染风寒的消息，就急匆匆撇下他离开了。

　　“老爹是真感染风寒还是假感染？”

　　“假的，夫郎说卿大人来者不善，您需多多提防。对了，他有说此行的目的吗？”

　　“还没有，古怪得很。”上官逸扫了这个下人一眼，没有多问。

　　上官卿何止是来得古怪，他才坐到老爹身边，屁股都没有坐热，迎客那边的下人就说他离开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有客焉当成什么了？

　　他转头欲向老爹抱怨几句，但老爹面露疲色，不像是有精力听他讲话的样子，就匆匆告别了。

　　“咱们院里不是有神医吗？叫他来给我爹瞧瞧，是不是到了新地方水土不服？我也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昨天下午看文书都能睡着，吃得又香，哪里不舒服了？”

　　“你看到了？怎么没叫我，我还以为没看到呢。”

　　“领主，您的信。”

　　上官逸接过来，是徐老，徐老说等风雪过了就来。

　　谁知道这风雪什么时候过去？

　　“你说，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冷呢？”

　　“老天的事情，谁能弄得清。”长乐道。

　　见到徐老，已经是开春时候的事了，比原定的日子还要久，得亏是江珞没什么事，否则上官逸就是亲自回不死地把他抬出来也做得出。

　　“之前说好半月就要来一趟的，我一催，你反而来得更晚了。”

　　“你当老夫是什么无所事事的大闲人，一天到头就守着你的信，你一来信，我恨不得插个翅膀飞过来是吧？”

　　上官逸眼珠子转了转，笑说，“也不是不行”

　　天气暖和以后，江珞住着的院子里添置不少东西，尤其是盆景，都是上官逸四处张罗过来的时令花。

　　一进门就叫人眼前一亮，倒是不香。

　　江珞此刻正站在门前和阿霖说着什么话，抬头看，不知什么时候，房梁上筑起了一只燕儿窝，叽叽喳喳的，嵌在一只小角里。

　　“公子，徐老来了。”

　　有人吱了一声，江珞回过头，转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徐捋着胡子，张了张嘴，但没说话，气色好了不少，“进去吧，少主。”

　　“少主？”

　　“哦。”上官逸回过神来。师兄的气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现在很爱笑，笑起来柔情似水，他的心也跟着朗润起来。

　　总之一见到师兄笑，他也跟着高兴。

　　“小没出息。”徐老懒得搭理他，走进门坐下，见阿霖使着眼色递来一盒茶叶，他若无其事地收下了，“还戴着帽子，公子畏寒吗？”

　　“不是。”

　　“闷着了也不好。”他收拾好药包，叠了一张帕子，示意他把手放上，“嗯……恢复得不错，这个阿霖啊，寻常公子要是想出去，你伺候在身边，没什么问题，不过不要练功，药就继续按张大夫开的吃就好了。”

　　“您知道我喝的是什么药？”

　　“你每次换药少主都要来信，几两几颗，说得清清楚楚，老夫想不知道都难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上官逸斜插一嘴，给他递了两个呱呱瓜，“拿回去尝尝。”

　　徐老也揣兜里了，走出门，分明恢复不错，他这张嘴巴却成了一个倒弯钩，“老夫分明没有对莲心毒用药，不过毒性却消减不少。”

　　“歪打正着了？”

　　徐老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难道您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吗？”

　　“要是人人都能破莲心毒，那这还怎么成莲心堂的绝学？事情在往好处走，你就继续保持。”

　　“嗯。”上官逸送着他往外面走，“我听武良他们说，莲心堂要打仗了？”

　　“是啊，无情道被灭以后，这是迟早的事，都等着宗主的意思呢，她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冬季过去，人都消瘦不少。”

　　“不过你这个小鼻嘎领主就不用担心了，怎么样都用不着你出马的。”

　　“……”

　　“真打起来，劳民伤财，我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吗？”上官逸眯起眼睛，“再说，我与莲心堂，实在是不算无冤无仇。”

　　“你还知道恩仇呢？那你说说，你想复仇吗？”徐老背着手，一副亲近长辈的口吻和他讲话。

　　上官逸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他想起无情道的雪，想起数不清的尸体，血流成河。分明是莲心堂与师父的仇，可遭殃的，为什么还有这些无辜弟子。

　　他要是想报仇，最后死的是谁？他想不清，也不愿意去想这些。

　　“我恨，但是恨与仇又不同。”

　　他说完这句，便不说话了。

　　“与人为善是好，但心慈手软是忌。”

　　“你啊，有一天你的仇敌到了你的面前，老夫就怕你没有杀掉她的勇气！这些不是宗主能一直替你摘干净的，你自己的事，自己要有想法，虽说不要你去害人，但千万不能受别人欺负。宗主这样教你，也这样告诉我们。”

　　“老夫看着你长大，你懂是非，懂的却是常人而不是一个君主的是非，有些事固然残暴，却是非做不可，这些话你记在心上，可不要在将来坏了事。”

　　“是。”

　　徐老临走前，还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我看你，只怕杀只鸡都费劲！”

　　上官逸马上看向了长乐，仿佛在说，他说的是假的。

　　而长乐的眼神看起来，似乎不站在他这一边。

　　差点忘了，长乐是徐老的关门弟子了。

　　果然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