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马酒烧猴

16、Chapter16 因为白瑾也

　　顾念兮呆了一下，圆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白瑾。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很可爱。白瑾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背，用手示意她起来：“顾府虽然大，但活动起来还是不方便。姐姐总不能一直闷在阁楼里画画。而且，以后出去留学，爸妈要是不同意，你在京城还有个家可回。”

　　顾念兮被她推了一下，如梦初醒，站了起来，表情却还是呆呆的。
　　白瑾看了心生怜惜，缓声道：“程家要是再找上门，姐姐同样可以不出面。我留在顾府解决就好。”
　　“有了房子，无论发生什么，你也有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放心，那房子是给你一个人的，我走的私账，没人会知道。”
　　“房子是鸿盛地产新落成的房子，户型宽敞，阳光充足。南面的房间通风，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改成画室。”她顿了顿，“位置离‘皓月’画廊也不远，周围有商圈，通勤很方便。不远处还有家公园，4A级景区，风景不错。地址就在……”

　　——牡丹街9号，揽月公馆，3栋1601。
　　顾念兮低头，无声自语。

　　“牡丹街9号，揽月公馆。”白瑾说。
　　她走到了书架旁，背对着顾念兮，所以没有看见顾念兮失魂落魄的表情。

　　上辈子，白瑾也曾给过顾念兮这么一座房子。
　　那时，她说：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公归公，私归私，这栋房子是我经手鸿盛第一个项目得到的，那天你被留在家里，错过了选择的机会，这是我欠你的。顾氏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也许你不信，但我心里仍然当你是我姐姐。从此以后，请珍重，姐姐。”

　　白瑾捏着文件夹回头，打开的文件夹上是户型图。
　　顾念兮看着她无声落泪，心中有无限哀恸与委屈难以言喻，又有些怨怼，不是对着白瑾，而是对着虚无缥缈的命运。

　　那眼神让白瑾心里一慌。她放下文件夹，走到顾念兮面前，用没有茧的指背拭去顾念兮的泪。
　　“怎么又哭了？”

　　顾念兮总是在哭。伤心的时候哭，开心的时候也哭，生了气也哭，吃痛了，觉得生活悲苦时，也哭。
　　白瑾倒也总能分辨出她在为了什么哭。上次在暗室里那样哭，是发泄的哭，刚才坐在自己身上时，是害怕又委屈的哭。但现在她却分辨不出顾念兮在因为什么而哭。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面蕴含的情绪实在太多，如同打翻的调味品，各种浓烈的情绪混做一团。她说又说不出口，便只能一味地哭，哭着哭着又有些茫然，像是站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顾念兮就是这样孑然一身又害怕孤独的一个人，所以才将情绪当作与别人连接的索线。要是有天她不再哭了，眼泪流干了，那时她也许真的会和这世间失去羁绊，坠入虚无……

　　想到这里，白瑾抱紧了她。顾念兮身上的味道让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候她身上也是这种气味，汹涌的、活着的味道。
　　白瑾在心底感谢那次相遇，甚至感谢顾念兮先前讨厌她的时光。
　　父母去世之后，周围的世界仿佛就变得模糊了，褪色了，她对一切都不是那么在意了，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什么东西都变得无聊起来。
　　她想，无聊就无聊吧，生活不就是由无聊组成的吗？
　　但顾念兮出现了，像一片灿烂的色彩，汹涌强势地涌入她灰白的世界里，激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她的欢欣、愤怒、悲伤和嫉妒都能深深地影响白瑾，如现在这样牵动她的心弦。

　　“白瑾……”怀里的人低喃道，“我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早点遇见你。”

　　白瑾摸了摸她的额发，浅色的眼睛包容如大海：“现在也来得及。”

　　顾念兮愣了一下，绽开笑颜：“对，现在也来得及。”

　　前世，那栋房子她一天都没住过。她把那当成白瑾对她的羞辱，宁愿住不足二十平的出租房，也不去住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所有的事情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这真是太好了。

　　顾念兮胡乱地擦泪，又哭又笑。白瑾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瞧着她神色，应该是开心的，便以为她是因为房子哭，更加怜惜。
　　她轻轻摸着顾念兮的头发，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在禁闭室里的那天，那时她们也是像这样，相互依偎着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那些疯狂的欲.望似乎在爱意的浇灌下变得谦逊而温顺，其中蕴含的破坏欲与保护欲纠缠融合，难分彼此。

　　“我给自己也留了一个房间。”她看着顾念兮黑亮的瞳仁，微笑着说，“姐姐会介意吗？”
　　她想加入顾念兮的生活，成为其中像空气一样的存在。这样，等到顾念兮想要离开她的那天，也许也会因为习惯了空气的存在而犹豫迟疑。
　　就像现在这样，舍不得她……就最好了。

　　回答她的是顾念兮愈发紧的拥抱。
　　“不会啦……”她说话时的尾音还带着些哭腔，婉转又软糯，依恋地抱着白瑾，“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要是我们是真的姐妹就好了，白瑾。”

　　白瑾心想，真是姐妹的话，心理医生的表情恐怕会变得更凝重。

　　“这样不也很好么？”

　　“嗯，是。”

　　顾念兮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开心地看着她，那双水洗的眸子润泽剔透，让白瑾想要亲吻。

　　她忍了下来，心想这大概是以后的常态。多锻炼锻炼，忍多了，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来白瑾房间前，顾念兮心情忐忑，怒气冲冲又悲戚难言，离开时却满面轻松笑容。
　　小安看在眼里，心想，二小姐手段果然高明，几下就把小姐哄好了。

　　顾念兮回到房间，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想和崔潇月分享一下事件进展，却看见短信栏躺着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短信的内容是：
　　【想让讨厌的人消失吗？】

　　顾念兮动作顿了顿，半晌，轻轻冷笑了一声。

　　她重生这两个月，很多事情都被改变了，但某些事情还是沿着上辈子的轨迹在运行。
　　比如程启杭的联姻，和手机里出现的匿名短信。

　　对方不知道是谁，但毫无疑问，ta想要害白瑾。
　　Ta想利用她，要白瑾的命。

　　上辈子顾念兮收到短信之后，把它臭骂了一顿，之后便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白瑾和她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了？就算要害白瑾，也只能由她自己出手，其他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把她当枪使？

　　但这辈子……

　　顾念兮打字：
　　【你是谁？】

　　顾念兮并不迟钝，相反，有许多时候她都十分敏锐。
　　在阁楼上，她与白瑾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白瑾目光中的苍凉，那种苍凉仿佛是看见什么东西枯死于面前，再无指望似的。
　　回避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顾念兮笃定她一定是想通了什么事情，是这件事情让她决定和顾念兮保持距离。

　　顾念兮觉得那事情一定和京城的势力斗争有关。
　　那是一个大的漩涡，阴森、恐怖、危险，进入其中的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白瑾疏远她，也许是为了保护她。

　　她上辈子离开顾氏的时候便知道，顾家已经是风雨飘摇、强弩之末了，不然何至于把她当商品，贱卖给程家？
　　顾氏以地产起家，收购了许多内陆与海外企业，然而京城的风向说变就变，顾氏名下的产业杠杆都奇高，随便出几条抗风险法令，就能让市场迅速丧失对这些产业的信心，也能随时让顾氏的资金链断裂，陷入资本的死亡螺旋。
　　而周围的新旧世家虎视眈眈，就等着顾氏这座大厦倒塌，他们好一拥而上，分一杯羹。

　　白瑾回来，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她聪明又谨慎，在继承顾氏之前一定会做好调查，她发现了顾氏的问题，以及京城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但她没有走。直到顾念兮死的时候，她还留在顾家，撑起了那即将倾覆的大厦。

　　现在白瑾已经回到顾家，她的命运走上了和前世一样的轨迹，她会继续留在顾家，成为解决危机的正统继承人。
　　但命运却又和前世不一样了。这一次，她们会携手同行，谁也不会再孤独。

　　顾念兮的手指摸过屏幕上那行乱码。
　　而她，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帮白瑾找出潜藏的危险，比如这个神秘人。

　　神秘人回复了：
　　【自然是能帮你的人。】
　　【我知道你恨顾白瑾。告诉你个消息吧，在你们的成年礼上，顾鸿卓就会宣布顾白瑾的身份，那时候你的谎言会被戳穿，你会原形毕露。】

　　顾念兮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管得着我的事？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家的，但少管闲事，滚蛋！】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气性果然大。不过，你这大小姐的位置还能做几天？到时候成年礼，顾白瑾正式回归，而你，只能作为一个养女被嫁给程启杭。你应该见过他了吧？呵呵，真可怜啊，金尊玉贵的顾大小姐，最后也只能被当成商业筹码。】

　　这人知道的可真不少。会是谁呢？世家里的人？
　　顾念兮坐在沙发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擅长想这些事情，一想就头疼。要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像画画那样简单该多好？

　　*
　　皓月。
　　顾念兮将包好的画作交给崔柔。
　　“老师，颜料还未干透……还需要麻烦您多留意。”

　　“小事，小事。”崔柔笑眯眯道，让带来的学生将顾念兮的画搬到车上。

　　她如今看顾念兮是越看越满意。和当年一样才华横溢，又比当年多了一分成熟稳重，像个大人了。
　　“你这次的作品立意不够，但画的确实好，拿不上金奖，但银奖肯定稳了。”崔柔说，“只不过，你真的不用本名参展吗？”

　　顾念兮摇头。
　　她神情坦然：“我家里面事情复杂，父母不支持我学绘画。还请老师帮我保密。”

　　“你父母不支持？他们要是执意反对……”

　　“没事的，老师。”顾念兮笑了笑，“虽然父母不支持，但我妹妹支持。四舍五入，也等于家里面支持了。”

　　崔柔的神情也柔和下来，“老师也支持你。”

　　顾念兮鼻子一酸：“嗯。”

　　“听说你很快就要过生了？”

　　“嗯，八月二十七，在晟途大酒店。”

　　“可惜我那时候要出差，没机会去看你。就让潇月代替我去吧，带着我的祝福，看着你成年。”

　　“老师……”

　　“哭什么。成为大人是件好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念兮。”

　　“好。”

　　画展的评审结果九月初出来，九月中旬展出，正好赶得上九月底伦艺的面试申请。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而另一重阴云也在逼近。顾父顾母近来回家的频率变高了，有白瑾成人礼的缘故，也有顾念兮婚事的缘故。
　　他们似乎铁了心地要将顾念兮嫁给程启杭，在相处时屡次向她提起程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顾念兮态度也越来越冷淡，她心里觉得可笑，以前她竟然在这样两个人身上寻求过亲情。
　　每当这种时候，白瑾就会拉住她的手安抚她。有时候当着顾父顾母的面不方便，白瑾会挨着她，偷偷拉她的小拇指。
　　她宽厚温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眸总能让顾念兮平静下来。

　　也让她能从容应对顾父的要求。
　　顾鸿卓让顾念兮在成人礼那天好好和程启杭道个歉。
　　顾念兮心里冷笑，不耐烦地应下。按照计划，过完成年礼，她就会离开顾家。留在那里陪这些人再虚与委蛇一天罢了，她能做到。
　　如果不是想亲眼看着白瑾在众人簇拥下名正言顺地成为顾家千金，她连成年礼都不想参加。

　　顾念兮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中发觉自己成长了的。
　　她好像越来越能接受顾父顾母不爱她了。

　　她下意识转头，寻找白瑾的身影，恰好和白瑾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顾念兮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不是接受了顾父顾母不爱她，而是接受了不被他们爱的那个自己。
　　因为白瑾也接受这样的她，接受一个什么也没有、坏脾气、还娇气的顾念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