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抉择》潇潇暮雨03

8、别离求学，暗流潜伏 时光匆匆流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便是一年过去。1934年盛夏，蝉鸣聒噪不休，伪满中学迎来毕业季，往日朝夕相处的少年少女，即将在时代洪流里各奔前程。

　　毕业典礼刚结束，教室里还残留着收拾行囊的喧嚣，王慧君正低头整理自己这几年抄录的诗文手稿，柳静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大学的录取通知，已经拿到了？”

　　王慧君将一摞装订整齐的稿纸仔细收进木匣，轻轻点头：“嗯，是东亚文学专业，以后可以借着研读古籍的由头，继续整理那些被当局禁毁的爱国诗词。”

　　“这条路不好走，大学里同样遍布日方眼线，行事更要谨慎。”柳静神色郑重，“华夏青年会留在中学的成员，会由我继续照看。你到了大学，一边潜心治学，一边悄悄联络志同道合的进步青年，慢慢把力量铺开，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谢谢柳老师，我都记在心里了。”王慧君抬眸，目光坚定，“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不会停下手里的事。往后我们依旧按照老规矩，以普通书信做掩护，用约定好的暗语互通消息，绝不中断联络。”

　　另一边，金启辉的前路早已被父辈与日方牢牢敲定。金毓山坐在家中厅堂，面色不容置喙。
　　“启辉，去日本留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攻读国防经济学，将来学成归来，不管是在伪满军政部门任职，还是对接日方高层，对你、对我们金家，都是最好的出路。”

　　金启辉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服从的模样：“儿子明白父亲的苦心，会认真完成学业。”

　　可他心底清楚，所谓的最优出路，不过是日方想要培养亲日骨干的手段。他暗暗下定决心，远赴重洋之后，要沉下心钻研军政学问，摸清日本军部的运作模式，等待归国之日，用自己学到的一切，为故土的抗争出力，报效家国。

　　临行前夜，金启辉特意找到王慧君，二人在僻静的巷口短暂碰面。
　　金启辉低声叮嘱：“我到日本之后，会定期用加密信件传递见闻与情报，你在大学行事务必小心。”

　　“你孤身在外，更要收敛锋芒，凡事三思而后行。”王慧君望着他，语气带着担忧，“切勿因为急于搜集情报而暴露身份，保全自身，才能长久做事。”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前路的凶险，简单几句叮嘱，便算是定下了相隔两地的联络约定。此后，山海相隔，他们靠着暗语书信，隐秘地交换着消息，始终没有和华夏青年会断了联系。

　　陈峰的处境，与二人截然不同。贫寒的家境，根本无力支撑他继续求学读书，看着身边同学要么升学、要么另寻出路，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收拾好简单的几件衣物，陈峰找到柳静，神色果决：“柳老师，我不想再困在这被日本人管控的校园里纸上谈兵。国家山河破碎，与其埋头读书，不如去前线，拿起枪实实在在抗击日寇。”

　　柳静看着眼前一身傲骨的少年，心中既有不舍，又满是敬佩，轻声劝道：“前线枪林弹雨，凶险万分，你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陈峰眼神滚烫，“读书可以报国，上阵杀敌同样可以救国。我要去投奔义勇军游击队，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把侵略者赶出东北。”

　　柳静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阻拦。这是一点盘缠，你路上多加小心，万事保重。”

　　辞别众人，陈峰背着简单的行囊，毅然踏上了前往义勇军驻地的道路，从此告别校园，奔赴炮火纷飞的前线。

　　小岛静子仍在禁足中，她买通了家里的佣人，托她四处打探陈峰的消息。可得到的，只有陈峰早已离校的音讯。

　　在自家宅院的门口，静子偶遇了恰好路过的金启辉，连忙上前拦住他，声音带着急切：“启辉，你一定知道陈峰去了哪里，对不对？我想找到他，我有话要和他说。”

　　金启辉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陈峰已经离开城里，去投奔义勇军了，具体的驻地十分隐秘，外人根本无从寻找。”

　　静子身子微微一晃，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跟他解释，当初隐瞒身份，是怕一开始就被他彻底排斥。我从来就不认同军部的侵略行径，我厌恶战争，也厌恶那些欺压中国人的做法，我只是……只是没有机会告诉他。”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金启辉语气平静，“陈峰心里的芥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开的。他认定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这份隔阂，很难消除。”

　　话已至此，静子再也无话可说。所有的委屈、解释、愧疚，都没了倾诉的对象。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整日闭门不出，被无边的痛苦与遗憾包裹着，曾经鲜活的心事，彻底化作了一场心碎的幻梦。

　　与此同时，校内的暗流愈发汹涌。
　　被中田三郎收买的低年级学生，日复一日地监视着书画研习社的动静，把社员的会面时间、往来人员、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中田。

　　中田拿着源源不断的告密记录，反复比对整合线索，越看越笃定，书画研习社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整理好所有收集到的蛛丝马迹，直接向上级宪兵部门递交举报，一口咬定研习社暗中勾结反日分子，形迹十分可疑。

　　日军方面收到举报，不敢掉以轻心，很快便抽调了一批伪装成学生的便衣人员，悄悄潜入校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书画研习社的所有成员，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动身前往日本的前一天深夜，金启辉避开所有耳目，独自摸黑赶往郊外的游击队据点。
　　守在据点门口的队员认出了他，连忙上前低声招呼：“金少爷，这么晚还过来，是有要紧消息吗？”

　　“嗯，这是我整理好的最后一批城内日军驻防、哨卡布防和物资囤积的情报。”金启辉将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纸卷递了过去。

　　队长从屋内走出来，接过情报仔细翻看，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些情报价值极高，能帮我们避开不少风险。你此去日本，前路艰险，我们之间的联络方式，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单线密信来执行，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拍了拍金启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启辉，你在外求学，切记收敛锋芒，韬光养晦。情报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一旦察觉有暴露的风险，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保全自己。”

　　“我记住了。”金启辉郑重颔首，“我一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夜色深沉，据点外风声簌簌。二人又敲定了几个细节，金启辉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他站在黑暗里回望这片承载着希望的据点，心中愈发坚定，无论身在天涯海角，他都会坚守自己的道路，等待山河重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