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抉择》潇潇暮雨03

3、藩笼婚约，心各有向 “各位先生

　　“各位先生，这是犬子金启辉。”金毓山满脸堆笑：“启辉，快来见过各位。”
　　金启辉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用流利的日语说：“各位先生好，鄙人金启辉，今日十分有幸赴宴。”

　　“金君，你这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落落大方，将来不可限量啊！”一旁一个留着八字胡、脑满肠肥的日本军官笑道。
　　金毓山笑着上前恭维起来，留下金启辉在原地。

　　金启辉环顾四周，看到人群中一个穿着白底粉花和服的少女，那少女和周围人说完话，转过头来，恰好和他对视。
　　是小岛静子。

　　金启辉静静地望着她，她眼中有什么？悲伤？不甘？认命？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他知道她对于他没有男女之情，却有着深深的共鸣，就像他对她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干杯——为了大日本帝国和满洲的未来——干杯！”
　　“干杯！”“干杯！”
　　一片觥筹交错中，金启辉象征性地拿起酒杯，啜了一口。

　　喝完酒，小岛上官带着女儿静子来到金启辉面前，说：“静子，你和启辉年岁相仿，之前又有一面之缘，不妨多聊一聊。”说着转身离去，和其他军官说笑起来。

　　金启辉和静子就这样静静对峙了几秒，随后他平静无波地开口道：“小岛小姐，近来可好？”
　　静子微微一点头：“很好。多谢金君关心。金君也好？”
　　金启辉微一颔首，随后目光又落到远处和日本军官们推杯换盏的父亲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静子开口：“金君，可以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那一日在操场上，那个对抗日本学生的的中国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金启辉微微一顿，随后说道：“陈峰。”

　　宴会结束时，静子对父亲说：“父亲，今日是休息日，我下午想和金君一起参观一下他的校园，可以吗？”
　　小岛自然乐见其成，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小岛静子换下和服，穿上厚重的大衣，随金启辉一同漫步在校园里。如今已是一九三三年的三月，东北的天气依旧寒冷。只有老树枝头冒出的萌芽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金君，其实……你也不想接受这桩婚事，是吗？”小岛静子停下来问道。她微微低头，不敢去看金启辉。
　　金启辉也停下脚步，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一阵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喊：“启辉！”

　　金启辉和静子同时转过身去。
　　是陈峰。他背上背着一捆柴，肩头搭着毛巾。

　　静子眼睛一亮。

　　“启辉，你怎么来了？”陈峰停下脚步，笑着说：“我用周末的时间，给家里赚点补贴，这正要去锅炉房呢。”

　　“陈峰，我……”

　　“这位是？”陈峰突然打断他，看向一旁的小岛静子。

　　“她……哦，她是我的朋友，今天随我一起来逛逛咱们校园。”

　　“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陈峰问。

　　静子低下头，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金启辉。

　　“她……她叫陈静。”金启辉说道。

　　“陈静……果然人如其名，真的好安静啊。”陈峰感慨道：“好啦，我还得去干我的活儿呢，启辉，你带陈同学多逛一下吧。”
　　陈峰说着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静子低下头，小声说道：“谢谢金君，我不懂中文，刚才多亏了金君替我解围……”

　　“无妨。”

　　“他叫陈峰……”静子喃喃自语。

　　陈峰望向她，说道：“我这个朋友，性格有些急躁，而且……和日本学生闹过矛盾。所以我刚刚在他面前，说你是中国人。”

　　“没关系。”静子摇摇头，笑道：：“金君替我解围，我应该感谢金君才是。”说着目光又投向陈峰离开的方向。

　　当天下午，二人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不大，却坐满了学生。书架上摆满了日语古籍。

　　书橱的一角，王慧君站着，正看着一本书。
　　她抬起头，看到金启辉二人。她招招手。

　　金启辉点点头。

　　王慧君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用唇语说：“去外面吧。”

　　教学楼的过道里，金启辉介绍道：“这位是小岛静子。”转身又向小岛静子说：“这位是王慧君，我的朋友。”
　　“王小姐，你好。”静子颔首道。
　　王慧君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丝错愕和警惕，随即用日语笑着说：“你好。”

　　三人聊着学校的日常，聊起图书馆里的书，聊起周末的作业。过了一会儿，王慧君说：“启辉，我想和小岛小姐单独聊一会，可以吗？”
　　金启辉看了看小岛静子，小岛静子冲他点点头。
　　金启辉说道：“好。”随即转身离开。

　　王慧君率先开口：“你……平时没什么朋友吧？”
　　静子垂下眼，说道：“是的。父亲为我请了家教，所以我不用来外面的学校上学，因此没什么朋友。”
　　王慧君微笑着说：“以后可以多出来走动走动，自然能交上朋友。”
　　“是。”静子低头说道。
　　“对了，小岛小姐，你介意我问个有些冒犯的问题吗？”
　　“您请问。”
　　“你和金启辉，不止是朋友关系吧？”
　　静子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是，他还和我有婚约。”
　　“你愿意吗？”
　　静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王慧君笑道：“这里就我们两个，还都是女孩子，女孩子最懂女孩子了，但说无妨。”
　　静子见状，缓缓说道：“是……我并不愿意这桩婚事，可是父命难违……”
　　“我想他也如此。”王慧君转头看向金启辉离开的方向。
　　静子低头不语。

　　王慧君又问：“对了，你觉得满洲这里怎么样？”
　　静子想了想，回答道：“这里很好。”
　　“那有没有什么不好呢？”
　　“不好……可能是这里的天气有点冷，不似家乡。还有就是……”
　　王慧君不逼问，只静静微笑着看着她。
　　静子继续说：“还有就是……我看到这里的一些老百姓，被日本兵奴役，打骂……我还亲眼看见，日本学生打中国学生……”
　　“那你是不是看不惯呢？”
　　静子点点头，说道：“日本人和中国人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那些中国人要被那样对待呢？”她顿了顿，又说：“我在家乡的时候，听到的宣传，都说什么要在满洲建设“王道乐土”，可是这里，不少人都在受苦……”
　　王慧君心中已了然，她又应和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静子忽然问：“对了，王小姐，你了解陈峰吗？”
　　“陈峰？”
　　“是。他……有喜欢的女生吗？”
　　王慧君一怔，随即笑着说：“这个真不知道。”
　　“哦。”静子失落地点点头。
　　王慧君看着静子，又问道：“静子，我再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是。”静子的脸上泛起红晕。
　　王慧君想了想，随即说道：“你和他身份不同，这事一旦被宪兵或者你父亲察觉，于他，于你，都没有好处。”
　　“那我该怎么办？”
　　“把它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也温柔又危险地覆盖上隐秘的少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