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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密林追猎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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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警视厅搜查一课办公室。
工藤曦把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失窃案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现场照片、证人证词、安保巡逻时间表、监控破坏前后的信号对比图,每一页都摊在桌上,被她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条标记出疑点。第三遍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下来,盯着那份夹在卷宗末尾的补充说明。
那是辖区警署在考核事件后追加的一份协查通报,内容很简单——白银制药株式会社代表理事皮斯克在警方布控行动中被当场控制,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其律师团队已向警方提交了一份“自愿配合调查”的申请。但通报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是鬼塚教官的字迹:“皮斯克声称自己是被胁迫参与交易的,并暗示他掌握‘更上层’的信息。目前正在审讯中,尚未提供可验证的实质性线索。”
皮斯克在松口。不是良心发现——是被贝尔摩德抛弃之后的求生本能。他在仓库里被晾在交易桌前,对方带着印章从岩缝撤离,留他一个人面对警察的闪光弹。贝尔摩德在那场交易里测试的不仅是皮斯克的可靠性,更是他在被捕后会不会出卖组织。如果他开始招供,组织会怎么做?答案只有一个。皮斯克活不了多久——除非警方能在组织行动之前把他脑子里的信息全部掏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搜查一课课长办公室的号码。
“课长,关于白银制药皮斯克的审讯——我申请参与。我之前在警校期间曾受鬼塚教官委托,对辖区系列古董失窃案进行犯罪侧写,皮斯克是那批案件的关联人物。侧写报告原稿目前仍在专案组存档,可以作为我参与审讯的背景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课长的声音沉稳而审慎:“你的侧写报告我调阅过。专案组对你的评价不低。但皮斯克的案子现在是公安委员会直接督办,审讯权在专案组手里,搜查一课是协办单位。你要参与可以,但只能作为技术顾问旁听审讯,不能直接讯问嫌疑人。”
“明白。多谢课长。”
她挂掉电话,正准备整理下午审讯要带的材料,手机在桌上震了。来电显示是诸伏景光。
景光极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她接起来,对面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汽车引擎声、路人说话声、某个车站广播正在循环播放“开往新宿方向的列车即将到站”。然后是景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和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奇异的对比。
“工藤,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办公室。”
“我长话短说。”景光顿了一下,背景里有个小孩在大声问妈妈要冰淇淋,声音渐渐远去,“公安委员会给我们这批新人刑警安排了特殊任务说明会,我去听了。会议内容大部分不能透露,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接下来会被派去执行一项长期任务。具体地点和身份暂时不能公开说,你可能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我。”
工藤曦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景光说的“长期任务”意味着什么。未来他会以卧底身份潜入组织,隐姓埋名,与外界断绝所有常规联系。而此刻,在车站人流中给她打这通电话的,还是一个站在阳光下、还拥有自己名字的诸伏景光。
“……什么时候走?”
“下周。”
“那还有几天。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景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有。还是那家居酒屋?”
“嗯。六点半,我叫上其他人。”
挂掉电话之后,工藤曦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卷宗,过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她划掉了之前写下的“初步意见”中的几行字,在旁边重新写了一段,然后把便签条贴在电脑屏幕边缘——“审讯皮斯克,下午两点,第三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皮斯克坐在不锈钢桌椅板对面,比起考核山林那天气势已经矮了大半——深蓝色西装换成了看守所的灰色拘留服,头发倒是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比他之前在白银制药的签约仪式照片上重了整整一圈。他的律师坐在旁边,西装革履,表情专业而冷漠,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记事本,不时低头在纸上划几笔。
专案组的主审官坐在正中央,翻着面前的卷宗。工藤曦坐在审讯室角落的观察席上,面前摊着笔记本,身份是“专案组技术顾问”。这是课长为她争取到的旁听资格。主审官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地抛出了第一轮证据链——古董失窃案的作案手法分析、白银制药子公司购买的雕刻工具与弹壳底部刻痕的比对结果、仓库现场收缴的手写交易清单残片上残留的印章拓痕。每一条都指向皮斯克与组织的长期合作关系。
皮斯克的防线比预想的崩溃得更快。当主审官将弹壳底部三道弧线的放大照片推到他面前时,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接近于“被抛弃后的愤怒”的生理反应。他摘下眼镜用拘留服的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审讯室陷入短暂沉默的话。
“你们以为我是自愿跟那些人做交易的?我是被胁迫的。那枚印章——是克丽丝·温亚德胁迫我接收的。她说如果我不配合,白银制药母公司与东欧军火商的历史关联就会被曝光。那是我接手之前的事,我没有参与过那些交易,但一旦曝光,整个白银制药在日本的业务都会垮掉。我是为了保住公司和几百名员工的生计才不得不配合他们。”
克丽丝·温亚德。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律师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皮斯克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抓紧时间把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往外搬。
“她不只是个电影明星。她是组织的高层核心。她的权限在组织内部是极高的,可以直接代表那位先生。我和她打交道前前后后也有很多年了——从白银制药在日本设立第一个研发中心开始,她就是组织方面的指定联络人。古董的收货、药物的研发数据、资金的跨境流转……所有涉及敏感物资的交接,都是她亲自过问。她不是传话的中间人,她是做决定的人。你们的证人提到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的高个金发女人就是她。她亲自进过那些公寓。”
主审官和旁边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皮斯克的供词与此前多份证人证词高度吻合——铂金色长发、欧洲语言、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加上考核山林里越野车副驾驶的影像记录,克丽丝·温亚德的嫌疑身份已经从“侧写推测”直接升级为“同案嫌疑人主动指认”。
工藤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皮斯克在供出贝尔摩德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划清自己的界限——他被胁迫、他不知情、他是受害者。但他在仓库里与贝尔摩德握手时的从容姿态,和她之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分明不是一个被胁迫者该有的表情。他在用部分真相掩盖更深的牵连。但至少,他说出了一个可以被验证的名字。
审讯结束后,工藤曦没有立刻回办公室。她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一罐咖啡,靠在墙边喝完。皮斯克的供词通过专案组内部系统走保密流程——关于克丽丝·温亚德的指控目前还只是单方面口供,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但时间站在组织那边,不在警方这边。皮斯克在审讯中说“白银制药母公司与东欧军火商的历史关联”的时候,律师的眼皮跳了——这个细节不会写进正式笔录,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律师会不会在庭审之前把皮斯克开始松口的消息递出去?组织会不会在皮斯克供出更多核心情报之前采取行动?
她把空咖啡罐投进分类垃圾桶,转身回到办公室,把下午审讯的笔记整理成一份简要报告,附在药品失窃案卷宗后面。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皮斯克审讯后续跟进:确认克丽丝·温亚德在组织中的核心层级、核实其与七起古董失窃案的具体关联、防止组织在庭审前对皮斯克采取断联措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傍晚的居酒屋里人声鼎沸。六个人挤在靠里的榻榻米隔间,桌上堆满了烤串、炸鸡和啤酒杯,松田阵平正拿着一串烤牛舌对着萩原研二激烈争辩“为什么炸鸡一定要配啤酒而不是可乐”,萩原研二则坚持“气泡才是关键可乐也有气泡”。伊达航坐在角落里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满热茶,景光端着茶杯静静地听,不时在松田说漏某个术语时出声纠正一句。
降谷零坐在工藤曦对面,夹了块炸鸡放进嘴里,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审讯那个皮斯克——他是不是说了一个名字?”
“克丽丝·温亚德。组织高层核心,负责古董收货、药物研发数据交接和资金跨境流转。”工藤曦放下筷子,“他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这部分有待验证。但关于克丽丝·温亚德的身份描述,与此前多份证人证词以及考核区内的观察记录完全吻合。”
“那个女明星。”萩原研二放下啤酒杯,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考核最后一天,越野车副驾驶下来的女人就是她吧?我记得景光的记录里写了——铂金色长发,黑色风衣。”
“是她。”工藤曦拿起一串烤鸡皮,翻了一面但没有吃,“她在警方布控前从一条未被地图标注的岩缝通道撤离了。印章被她带走,皮斯克被留下。那场交易一开始就设了备用撤离方案——她能从容离开,因为她早就知道可能会被打断。”
松田阵平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插嘴。
“我今天叫大家出来,”工藤曦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五个人,“不单是为了吃饭。景光下周要去执行长期任务,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这是咱们六个人在他出发前最后一次全员聚餐。另外——专案组已经正式确认克丽丝·温亚德与组织的关联,接下来调查可能会涉及更多敏感线索。我入职搜查一课第一天就接了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药品失窃案,和考核区那批人脱不了干系。以后如果你们在工作中遇到任何涉及组织外围的线索——不管多小,都可以直接联系我。考核的时候我们是搭档,以后也是。”
她说完这段话,隔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松田阵平放下筷子,伊达航放下茶壶,萩原研二放下啤酒杯。然后五个人几乎同时拿起各自面前的杯子,朝工藤曦的方向举了一下——动作很轻,杯沿碰在桌上发出细微而整齐的叩击声,像是在给考核期间那无数次“已记录”“继续盯”“走”的简短对话补上一个迟迟没说的统一回应。
聚餐快结束时,松田阵平已经喝了两杯啤酒,脸红得像炸虾,正拉着萩原研二非要他承认“可乐不如啤酒”。萩原研二面不改色地端着自己的乌龙茶,每次松田举杯他都以茶代酒碰一下,碰完继续慢悠悠地夹毛豆。伊达航在帮老板娘收拾不小心打翻的酱油碟。降谷零靠在对面的墙上,慢慢喝着茶,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地停留。
景光坐到了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今天审讯的笔记——你说皮斯克供出了克丽丝·温亚德。”他说,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工藤曦听得出这句话不是随口问的,“你准备怎么查她?”
工藤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她已经从专案组调查权限的边界线走出去了。女明星的身份是公开的,活动档期是公开的,首映礼行程是公开的。她就是用这些公开信息把自己包装成‘合法存在于调查范围之外’的目标。要破这个局,得先找到她合法身份的缝隙。比如,她在东京拍戏期间那些‘消失几天’的行程空白。”
“需要我帮忙吗?下周之前,我还有些时间。”
“用你的数据检索权限帮我交叉比对。”
“好。”景光点头。
六人走出居酒屋时,天已经全黑了。三月初的夜风还很凉,松田阵平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仰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几颗星星,忽然冒出一句:“景光,你出任务之前记得把笔记本备份。那种密密麻麻的东西丢了,重写能累死。”景光微微侧头,答了一句“已经备份了”。萩原研二则把自己的对讲机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来递给他,天线被拧了无数遍,漆都磨掉了一块。“这个你用不上,但带着。这东西陪咱们撑过了考核,以后也能撑过去。”
景光接过来,看了看天线上那片磨损的漆面,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对讲机放进自己的背包侧袋。降谷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伊达航朝他点了点头。工藤曦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稳,和警校时一样。松开手之后,他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但步态一如既往地从容。
几天后,周六下午,工藤曦在办公室整理完本周的案件进度表,正准备下班,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接待处打来的。
“工藤警部补,一楼大厅有人找您。一位姓萩原的女士。”
千速没有提前发消息说要来。工藤曦把制服外套的扣子系好,乘电梯下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穿制服的巡警正押着一个戴手铐的嫌疑人往羁押室方向走。千速站在大厅左侧的访客等候区,手里提着一个印了橘猫图案的便当袋,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根深蓝色发圈松松地束着。她没有穿交警制服,米白色风衣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像是周末出来逛街顺路过来的。但她手里那个便当袋,和之前每次“顺路”送到警校门口的是同一个。
“周末加班?”工藤曦走过去,接过便当袋。
“不是加班。顺路。”千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工藤曦低头打开便当袋看了一眼——照烧鸡排便当,洋葱单独装在一个小格子里,额外加了一份厚蛋烧。
“……你在交通部怎么顺路顺到警视厅来了?”
千速微微偏头,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涉谷那边有个交通事故需要调监控,来警视厅交通课拿资料。拿完了想到你办公室就在楼上。”
“然后?”
“没有然后了。”千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压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种明明想笑但因为太习惯克制所以只在眼尾泄漏一点痕迹的表情。
工藤曦拎着便当袋,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千速不只是来送便当的。上次考核结束之后她打回去的那通电话里,千速那句“等我见到你再说,当面说”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颗被妥善保存的种子。今天她来了,穿着便装,拎着橘猫便当袋,说着最寻常不过的“顺路”,但她在便当里额外多加了一份厚蛋烧,用的是“想到你办公室就在楼上”这种经不起推敲的借口。
“千速,关于上次电话里你说的——”
“先吃饭。”千速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和上次在银杏树下递头盔时一模一样的动作,“便当凉了就不好吃了。”
工藤曦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梨涡浮现了一瞬。“……好。”
她们在警视厅附近的小公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阳光透过未及盛放的樱树枯枝洒在两人身上,千速从便当袋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她一双,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在自己家的餐桌上。
“研二最近老是念叨你,”千速夹起一块厚蛋烧放进她碗里,“说你们搜查一课新人期特别忙,连轴转了好几天。他让我提醒你,别老用便利店饭团和咖啡当晚饭。”
“他消息倒是灵通。”
“他消息不灵通。”千速顿了顿,“是我让他问的。”
工藤曦握着筷子,看着便当盒里那块多出来的厚蛋烧。沉默在长椅上铺展开来,但和之前在考核山林里的那种紧绷不同——此刻的沉默是柔软的,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的那种安静。
“上次电话里,”工藤曦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千速,“你说过‘等我见到你再说’。”
千速也放下筷子。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缕,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手指在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过头迎向工藤曦的目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三月未开的樱花枯枝和被城市染成浅橘色的天空。
“我说‘等我见到你再说’。然后你在我见到你之前,跑到考核区最危险的地方,在通讯全断的情况下和持枪团伙待在同一片林子里。我从山下接待帐篷一路冲回交通部,打不通你电话,反复拨了很多遍。信号接通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说‘安全回来了’——语气和汇报任务完成一模一样。”
“那是——”
“我知道那是你。”千速打断她,但语气没有变,依旧是那个不高不低、平平稳稳的语调,“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你不会因为山下有人在等就改变路线。正因如此——”她停下来,看着工藤曦的眼睛,后面的话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恰当的时机与措辞,“你在考核区里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对你而言不是可有可无的人。而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等你一句‘安全’,然后我才能继续呼吸。这种感觉——我不想再等下一次才能告诉你。”
工藤曦没有移开目光。
“千速。”
“嗯?”
“考核那天凌晨,我们在营地北侧警戒。整个考核区通讯全断,对讲机没有信号,手机没有信号,光缆被剪断,营地外围有对方的侦察人员在树线外留下脚印。降谷零当时站在我左边,景光在右边,我们三个人轮流值夜。后半夜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如果我真的在那里出了意外,有没有人会替我告诉你。不需要说什么,只报平安。”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是我第一次不想把命交给概率。”
千速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工藤曦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照烧酱汁,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以后不会有这种如果。”她说。这句话不是安慰,不是承诺,是陈述——像她骑摩托过弯时车身倾斜的角度一样精确而笃定。然后她收回手,从便当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放在工藤曦手里。纸盒外面包着一层浅蓝色的棉纸,没有系丝带,只是在封口处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千速的字迹——“给阿曦。”
工藤曦拆开棉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手帕,边角绣了一小簇银色的迷迭香。
“入职礼物。以后办案的时候可能会用上。搜查一课出外勤,用得着。”千速夹起最后一块炸鸡放进她碗里,语气轻描淡写,“便当快凉了,先吃饭。”
吃完便当,两人并肩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樱花还没开,枝头只有零星几颗青灰色的花苞,但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初春的暖意。千速接了个交通部的电话,站在树下用骑警式的干脆语调处理了一桩拖车调度,挂掉之后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
“周末还要加班?”
“不用。今天的事都办完了。”千速偏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放松了几分,“你是不是又在想案子?”
工藤曦收起手机。“不是。我在想——你之前说你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千速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是眼角眉梢都跟着舒展开的笑。“你这人——刚才还在说考核和警戒,一转头就惦记团子了。”
“是你说要请的。”
“好好好,走吧。”
两人往公园出口走去,身影被午后倾斜的阳光拉得很长。便当袋里的橘猫挂饰在工藤曦的背包上轻轻晃荡,深蓝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第二周周一,警视厅搜查一课例行晨会上,课长通报了一条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消息。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物研发部昨晚发生未遂入侵事件。保安在凌晨巡逻时发现研发部三楼窗户被撬开,报警器被人为剪断。嫌疑人听到保安脚步声后从紧急通道逃脱,现场未提取到有效指纹。辖区警署初步判断与去年那起药品失窃案系同一伙人所为。”他顿了顿,“这伙人以前是偷,这次是被发现了就跑。他们敢在药物失窃案还在调查期间再次入侵同一家医院——这不是挑衅,是他们对那批药的研发进度有非常明确的需求节点。之前那批失窃的药物对他们来说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工藤曦从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划掉之前写的几行字,在空白处快速写下新的方向:药物成分分析、研发阶段、可能的用途——治疗目的还是其他用途?如果组织对这批药物的需求不止一批,那他们要么在囤积原料,要么在追某个特定的研发批次。
散会后她快步走回工位,在案件系统里调出去年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失窃案的完整卷宗,翻到药物明细那一页,快速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化学名称和批次编号。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目标不只是成品药——是研发过程中的所有数据、样本与中间产物。有人在用制药公司的合法外衣掩盖一个需要持续供应的非法项目。
窗外,东京初春的阳光正穿过玻璃幕墙洒进办公室。搜查一课的白板上,医院药品失窃案的照片旁新添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克丽丝·温亚德,组织高层核心,关联案件:系列古董失窃案、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失窃案。”
便签条是她贴上去的。阳光正好照在那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