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风云》落翼

1、1 阴霾蔼蔼。

　　阴霾蔼蔼。

　　当娘倒下的那一刻，伴随着爹的一声怒吼，那道凄厉的紫光划破漆黑的长空。

　　雷声，震得这个小小的院落微微颤抖。

　　就在那道紫光里，我看到爹那可怕的眼神。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见过爹的眼神有那么的可怕，那眼神里，像有火焰在燃烧，但那火焰却好冷好冷，冷得让我感觉不到自己血液的流动。

　　角落里，幼小的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害怕得忘记了闭上眼睛。

　　我看到，爹来到娘的身边，紧紧地抱着娘，猛然间，爹抬起头用他那可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我无法看到女子的脸庞，但我可以感受到她在颤抖，因为，无论是谁，在面对爹那可怕的眼神的时候都会不寒而栗。透过那些掩盖在我身上的柴草，我看到，女子手中的长剑上，血——娘的血，一滴，一滴地从她手中的剑尖上淌下，坠落尘埃。

　　突然，爹仰天长啸，啸声里，我清楚地看见殷红的鲜血从爹的颈项上汩汩流出......

　　雨点，狠狠地从天空砸了下来。

　　院落里，弥漫着的尘埃和血腥的味道，让我喘不过气来。

　　当小小的院落里，静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时，我悄悄地从柴草堆里爬了出来，走到爹和娘的面前，看着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蹲下去，轻声叫道——

　　爹！娘！

　　寂静的夜里，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院落里还有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爹和娘再也不能抚着我的头叫我“箫儿”。我慢慢低下头，突然，我看到脚下的血，是爹和娘的。那些鲜血粘在我的鞋上，变红，变黑，渐渐硬了起来。我站起身，害怕得使劲地不停跺脚，边跺边喊——

　　血！血！血！

　　恍然间，那个声音：

　　“少爷，少爷......”

　　我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拼命地坐了起来。

　　“少爷，你是不是又做那个噩梦了？”

　　心竹赶忙走上前来，边问边为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点点头，发现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自从我五岁那年起，这个梦就一直苦苦地缠绕着我，令我不堪重负，而梦里的事实，是我今生都无法抹去的记忆。

　　用过早饭，我正在书房看书，心竹走了进来。

　　“少爷，宫主刚派人来说让你过去。”

　　“恩！”

　　宫主，我的姑姑，江湖人称“玉龙雪女”，那个寂寞的女子。

　　玉龙雪宫里的几百个宫女，都是姑姑每年两次出宫外游时带回的孤儿。偌大的一个玉龙雪宫里，也仅仅只有我一个男人。十几年来，我没有走出过玉龙雪宫一步，除了看书练功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所有的武功，都是姑姑一手调教的，然而，她却不让我叫她师父，只让我叫她姑姑。

　　“姑姑！”

　　“箫儿，你过来！”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姑姑的身边。她拉过我的手，看着我微微地笑。虽然玉龙雪宫里，姑姑对每个宫女都像亲身女儿一样对待，但她只会对两个人笑——我，心竹。我静静地看着姑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在我的心中，除了仇恨，还是仇恨，笑，对我来说，早已不属于我。

　　“箫儿，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姑姑送你件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要下山。”

　　我站起身，语气中充满钢硬。

　　“不行！”

　　姑姑坐在那里没有动，但言语里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曾说过，以我现在的武功，绝对可以称得上一个武林高手。我不能够再等下去！”

　　“箫儿，你把‘江湖’二字想的太过简单了！如果现在下山，无疑去送死！”

　　“那我还要等多久？”

　　“你把我送你的这本‘清露雪雨’学会就可以下山了。”

　　姑姑说完，一宫女走了过来，手中托着盖着红绸的瓷盘，姑姑揭去上面的红绸。

　　那本泛着微黄的纸张——清露雪雨。

　　“学完要多长时间？”

　　“快者三年五载，慢者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三年五载？我愤然地转身离去。当我走出姑姑的门口时，我听到姑姑的一声长叹！

　　“少爷，少爷......”

　　心竹跟在后面不停地叫喊。我没有理她，快步走进书房。心竹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清露雪雨”。

　　“少爷，你不能对宫主那样讲话，宫主会很伤心的。”心竹埋怨道。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少爷！”

　　心竹无奈地放下书，轻轻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整个玉龙雪山上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白光。我以为在这个冰天雪域的世界里，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会掩盖冻结我心中所有的欲望和仇恨，然而，那颗仇恨的种子却在这片冰封的雪域里深深扎下根基，发芽，茁壮成长。在它面前，我显得无能为力，更无法去阻止它的成长。心中，那团火焰，像要融化整个玉龙雪山上所有的积雪。

　　多少个晨曦，多少个黄昏，我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这个雪域，像一只在雪域上空盘旋的鹰，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隐晦的苍穹下，整个玉龙雪宫在云雾缭绕中忽隐忽现，飘渺而又虚幻；日月星辉里，威严壮观的琼楼玉阁在雪域里一览无余，散发出无限的生机和活力。山下，那片浓郁的绿色，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那个无边无尽的未知世界里。

　　终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绿色里染上鲜红的血色。

　　为了早日下山，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功，练得身心疲惫。而此时，心竹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垂泪。

　　两年，我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终于把“清露雪雨”练到第八层。两年，两年对我来说已经太过漫长，我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于是，我离开玉龙雪宫，坚决下山。

　　玉龙雪宫的大门前，我看到了姑姑在我面前流下的第一滴泪水。

　　和我一起下山的，除了心竹，还有雨鸢，雾寒，水魂，霜泪。水魂和霜泪是两姐妹，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如果你仅仅把她们当作五个女子，那你就等死吧！只要危及到我的安危，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让你倒在她们的剑下。

　　我终于走进那片向往已久的绿色，涉足于那个所谓的“江湖”之中。然而，我没有感到一丝的兴奋，却感到一丝丝的焦虑和恐慌。

　　我要让爹——云笑消失后的动荡江湖因为“雪箫”的出现而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