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8、双星系统 用最理性的

　　最后一份是之前江池霖在他家做的37分物理试卷，在那些红笔痕迹旁边，江池霖用蓝笔画了幅简笔画：

　　戴眼镜的小人板着脸，手指点着试卷，对话框里写着：“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动能定理白学了？”

　　旁边炸毛小人，头发画得特别夸张。低着头，看似在挨训，心里想的泡泡却是：“但喜欢你这件事，我做对了。概率100%，误差为零。”

　　周未沂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图书馆的晨光越来越亮，心里也跟着亮了。他垂下眼眸，声音有点哑，低得几乎听不见：“……笨蛋。”

　　江池霖笑嘻嘻地凑过去，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感动了？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挺有才华的？”

　　“错题订正了吗？”周未沂抬眼看他，一脸认真。

　　“靠，周未沂你还是人吗？”江池霖嚎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轻微声响，“这时候不该说点好听的？”

　　“订正了才有好听的。”

　　江池霖轻哼，乖乖坐直身子，拿过那张试卷，“这道题我重新做了一遍，用了你说的方法，你看……”

　　周未沂接过试卷，两人的手指在纸上不经意相触。江池霖的指尖微凉，周未沂的指尖温热，周未沂想握住他，触碰的瞬间，江池霖突然反手抓住，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等等，”江池霖眼睛亮晶晶的，单挑眉，“我还有个终极物理浪漫，压轴的。”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黑色丝绒面，尺寸正好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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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两个精致的金属徽章，银质。本来应该一个是α（Alpha）符号，一个是Ω（Omega）符号——这是市面上常见的情侣徽章设计。但这一款的Ω被巧妙地改了。

　　“定做的，”江池霖得意地说，把徽章拿出来放在掌心，“我跟店家磨了好久，说就要两个Alpha的。店家看我的眼神可奇怪了。”他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Alpha和Alpha，打破宇宙规律，怎么样？”

　　周未沂盯着徽章看了很久。阳光照在银质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在他镜片上跳跃。他伸手拿起那枚刻着双α的徽章，学着江池霖的样子，把徽章挂在了书包外侧最显眼的位置。

　　拉链处，，银色徽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酷吧！”江池霖眨眨眼，也把自己的那枚挂上，“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一直是。”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推过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给你的。”

　　江池霖好奇地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按章节分类：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学……他快速往后翻，发现里面全是物理题的创意解法。每一道都是他曾经做错或不会的题目，有些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但周未沂在旁边都写了详细解法，有些还配了示意图。

　　那不是教科书上标准的图，而是带点卡通风格的简笔画，比如小球滚下斜面时画了个哭脸，遇到弹簧时画了个惊讶的表情。

　　翻到最后一页，没有题目，只有一行字：

　　「所有问题都有解，特别是你」

　　江池霖盯着那行字，嗓子突然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这……你什么时候做的？”

　　“想你的时候。”周未沂推了推眼镜。

　　江池合上笔记本，好话来了……他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周未沂，”他咬着牙，却没什么威慑力的说：“你犯规。”

　　“彼此彼此。”周未沂端起已经凉了的豆浆，喝了一口。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江池霖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装着几颗深褐色的东西。

　　“差点忘了，给你的。”他把袋子推过去，“昨天说要交学费，先付点定金。”

　　袋子里是几颗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形状都不太规整，有的圆有的方，有两颗已经有点化了，粘在袋子上。

　　“我自己做的，”江池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第一次尝试，可能不太……你凑合吃吧，不好吃也别告诉我。”

　　周未沂已经拆开袋子，取出一粒放进嘴里。他慢慢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如同在品鉴什么珍贵样品。

　　江池霖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太甜了？还是太苦？我按配方来的，但好像火候没掌握好……”

　　“不是说不好也不说吗？”周未沂问。

　　江池霖直接上手尝了一个，昨天他怕难吃特地没尝，结果现在甜的他牙疼，想到这他肩膀垮下去，“我就知道……”

　　“很好吃。”周未沂又拿了一颗，“谢谢。”

　　江池霖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好像是周未沂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谢谢”，而是认真的，带着温度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什么谢”，但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声含糊的“嗯”。

　　“喂。”他戳了戳周未沂放在桌面的手背，一脸坏笑。

　　“嗯？”

　　江池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的系统总是趋向于熵增，走向无序和混乱……”他停住，故意不说完，眼睛弯起来看着周未沂，等对方接话。

　　周未沂转过脸，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眉眼，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语气也是：“所以？”

　　“所以，”江池霖坏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们需要定期进行能量交换，保持系统稳定。比如……”他故意拖长音，“现在。”

　　周未沂的笔掉了，黑色的签字笔从桌沿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再直起身时，耳根有些泛红，难得啊，“不正经。”他说。

　　“跟你学的。”江池霖得意地靠回椅背，像偷腥成功的猫，乐呵呵的。

　　当图书馆开始涌入的第一批学生，大多是高三的学长学姐，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高二霸榜第一的周未沂同学坐得笔直，正在一本竞赛题集上写写画画，表情专注，耳根却有些可疑的红。

　　而那个传闻中爱交白卷的转学生江池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偷笑。

　　没人注意到两人的书包并放在桌边，拉链头上挂着同款α徽章，银质表面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物理浪漫，不外如是。用最理性的公式，推导最不理性的心动；用最严谨的定理，证明最不严谨的喜欢。

　　月考成绩张贴在公告栏的那天，整个高二年级都炸开了锅。

　　江池霖双手插兜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前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卧槽！周未沂物理居然不是第一？！”

　　“江池霖是谁啊？从来没听说过！”

　　“就是那个A班倒一啊！平时不是都交白卷吗？”

　　阳光有些刺眼，江池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乱动的人头，落在成绩单最顶端。

　　物理单科排名，江池霖第一，周未沂第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也是让哥装到了，他想。

　　熟悉的轻笑从身后传来，人群慢慢分开一条路。周未沂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成绩单上停留了片刻。

　　经过江池霖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下来，

　　“喂。”江池霖靠近他，“不恭喜我？”

　　周未沂侧头看他，“第17题，你的方法很好。”

　　“包是对的。”

　　“嗯，你不交白卷，考了第一，我很开心。恭喜。”周未沂说完注意到江池霖的耳根，红透了。

　　江池霖没在意对方的目光，“位移同学，我也很开心。”

　　从此，他们在学校人眼里可就不是普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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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课上，李磊拿着试卷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这次月考，我们班出了个惊喜。”他推了推眼镜，“江池霖同学，物理第一，怎么？想通了？再也不交白卷了？”

　　全班齐刷刷回头，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点头。左手悄悄在课桌下给周未沂发消息：

　　「周老师教得好」

　　周未沂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得意什么？总分还是我高。”他故意激起对方的胜负欲。

　　“那当然，”江池霖笑嘻嘻地压低声音，“毕竟我只复习了物理。”

　　他的成绩从转学开始本就不差，纯属后来不想努力了，交了白卷。你说他上课不听吧，其实他背地里也学了。再加上自家男朋友帮他复习，所以也不错。

　　李磊开始讲评试卷，江池霖百又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到第三个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展开后是一道手写的物理题，难度远超课本范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解出来」

　　江池霖挑了挑眉，提笔就写。十分钟后，他把纸条推回去，还不忘在答案旁边画个吐舌头的鬼脸。周未沂看了一眼，满意点头，没多久又推回来一张新的。

　　就这样，一整节课下来，两人传了四五张纸条，题目一道比一道难。江池霖解到最后一道时，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但为了面子必须写！！！

　　下课铃响，周未沂收起最后一张纸条，轻描淡写地说：“还不错。”就这三个字，让江池霖像是被按在了碳酸饮料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未沂，”他突然说，“我可以考一次总分第一吗？”

　　周未沂正在整理笔记的手顿住了。他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求的意味，“什么？”

　　“我说，”江池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超过你。”

　　阳光下，周未沂看着江池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吸引人。

　　“看你。”他问。

　　江池霖歪着头想了想，“还挺想看你输给我的表情呢。”

　　周未沂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笔记，“我相信你。”

　　“那打个赌吧？”江池霖不依不饶，“下次月考，如果我总分超过你……”

　　“怎样？”

　　“你就穿女装来学校。”

　　周未沂缓缓抬头，眼神危险，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如果你输了呢？”

　　江池霖咧嘴一笑，“随你处置。”

　　“成交。”

　　两人的手在课桌下短暂地碰了一下，像小学生行为。

　　前排的林小雨突然回头，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没什么，”江池霖伸了个懒腰，“在讨论物理题。”

　　“物理题能讨论得这么热血沸腾？”林小雨一脸不信。

　　周未沂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动能定理。”

　　“……行吧，不过江池霖，你咋还搞背刺？！”林小雨带着笑意玩笑道。对方只是笑嘻嘻递过去两块巧克力。

　　放学后，江池霖被李磊叫去了办公室。

　　“江池霖啊，”李磊搓着手，表情和蔼，“有没有兴趣参加物理竞赛啊？”

　　江池霖眨了眨眼，“我？”

　　“你的解题思路很独特，”李磊递给他一份报名表，“虽然有些步骤跳得太快，但天赋是显而易见的，以后不要再交白卷了！”

　　报名表上已经写了一个名字：周未沂。

　　江池霖盯着那个熟悉的字迹看，突然笑了：“好啊。”

　　他接过笔，在周未沂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江池霖在教学楼拐角处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未沂。对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两罐可乐，一罐已经打开了。

　　“老师找你干嘛？”周未沂递给他那罐没开的。

　　江池霖晃了晃报名表，“你猜？”

　　周未沂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喂，”江池霖撞了下他的肩膀，“我可是要挑战你年级第一宝座的人，能不能给点尊重？”

　　“你想我怎么给？”

　　“好好复习，认真考试，等我下次超过你。”江池霖拉开可乐罐，气泡喷涌而出，溅了他一手，“靠！”

　　周未沂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笨蛋。”

　　“周未沂，”江池霖一边擦手一边问，“如果我真的很努力……真的有超过你的可能吗？”

　　夜风吹过走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周未沂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轻声问：“你知道双星系统吗？”

　　“啊？”

　　“两颗恒星互相绕转，”周未沂故意停了一下，“谁也不是中心。”

　　江池霖愣住了。

　　可乐罐上的水珠滴落在他的鞋尖，但他没在意。

　　“所以……？”

　　“所以，”周未沂转身走向楼梯，“加油吧，竞争对手。”

　　江池霖站在原地，看着周未沂的背影，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还挺热血。

　　“周未沂！”他大喊，“我会赢你的！”

　　周未沂并没有回头，面带笑意地转过头招招手，“回家。”

　　他不怕失去第一，毕竟无论输赢，第一，好像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