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泪》木桐解

6、入灵散 “我儿死讯

　　“我儿死讯传来没多久，我家来了一个人，那人是我孙子在后山采茶时救下的。”
　　树婆婆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往昔，眉梢微皱，原本在她手中细抚的楠叶也在出神间被用力一拽，扯下枝头，就跟蝴蝶效应似的，抖动的枝干带下其他几片绿叶，纷扬洒落。
　　“那人比言洲稍大个一两岁的样子，说是茶烟宗的修士，和我孙子很是要好。我长长感觉亏欠，言洲没朋友，不同正常小孩一样窥得无数天光，只能每天在这片楠树林里面乱跑，如同井底之蛙。”
　　辞萃问：“那他又是怎么失踪的？”
　　谈及此处，树婆婆的胸口忽地粘住了，长长呼出一口气：“那个茶烟宗的修士没多久要回宗门，连带言洲坐不住，念叨说自己也想加入茶烟宗。我不让，他就自己跑了，之后便没了消息。”
　　“所以他是自己走的？”
　　树婆婆沉重的地点了点头。
　　一道清水滴落的声响霎时出现在脑海，声音不大，却叫人无法忽略，将整个脑海迅速灌溉，堪比夜江涨潮，翻山蹈海。
　　“你哭了？”尽管对此并不意外，辞萃还是问929。
　　“我不知道。”
　　他的确是哭了。
　　是从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从那片树叶被扯下开始的，929想，自己流的不是眼泪，而是枝干间抖落的露水吧。
　　他听到一声极其微小的叹息声，微如蚂蚁攀爬，小若尘埃飞扬，让人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幻听。
　　对于辞萃的关心，929是惊喜大过惶恐。原来自家宿主还有这样的一面。
　　“宿主……”
　　“嗯？”
　　“你能以后都这么温柔地说话吗？”
　　“……”
　　“好孩子，我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树婆婆突然把手搭上辞萃的肩膀，没说出口的话也就此止住了话头。
　　“姓辞，单名一个萃字。”
　　“山深草木萃，海阔珍怪藏。”树婆婆低喃着。
　　一阵强风吹过，起初只是树梢微响，转瞬便化作万壑奔雷。整片楠树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烈搅动，千层万叠的碧叶瞬间翻涌成呼啸的绿海，拂起的发丝模糊了视线，清冽木香刮过鼻尖，数片楠叶落于发顶。
　　929注意树婆婆和睦慈祥的目光，强烈的归属感如波浪般层层倒伏、滚滚向前，转瞬间，又被辞萃摘落发间树叶的动作打断。
　　“这么大的风，看来是要下大雨，快跟我进屋子吧。”树婆婆兀自转身向屋内走去，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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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楠林凝碧，层层叠叠的绿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辞萃在床榻间盘膝而坐，身姿沉稳端凝。这却只是表象，旁人看不到、听不见的一方天地，正有一名系统已喋喋不休了两个时辰。
　　“宿主！我刚刚查阅了资料，茶烟宗和镇内那位姓严的富商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茶烟宗里的茶年年都是取自那里。而且008都说要查！”
　　“身体在我手上，我说不去就不去。要不你来？可你行吗？”
　　“……”
　　两人自从来到树婆婆安排的这间偏房之后便一直争执不休，辞萃闭口不再言，但却精准踩中929的死穴——说什么都行，不能质疑他不行！
　　这是灌输在929脑子里的，基本上能称得上最高级别的指令。
　　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才第一天，这家伙的桀骜不驯就藏不住了，亏他还以为之前是自己抱有偏见先入为主了，现在这么一看，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反骨！
　　929回到系统空间，垂眸时无意扫过发间的浅蓝发带，指尖细细摩挲。
　　辞萃那意思明明就是暗讽他！
　　“等着。”929这一声是在对辞萃放狠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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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鸟低鸣，叶落轻响。清晨薄雾漫过整片楠树林，微凉天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碎洒落林间。
　　“阿婆，早上好！”
　　“辞萃”褪去了沉闷的黑衣，一身素净白衣反倒更衬得这张脸清俊柔和，似月下寒雪，山间流云，亦如晨露清风，温润如玉。
　　“诶！早上好啊。”
　　树婆婆将早饭悉数端上桌，“辞萃”本想帮忙，却被树婆婆不容拒绝地一把推开：“这大早上的，冷雾沾衣，霜意侵骨，穿这么少想得病啊！”她满脸忧心，气不打一处来。
　　“辞萃”笑着打哈哈，道：“没事啊阿婆，我不冷的，一会吃了您做的早点就更热和了。”
　　树婆婆嗔怪的瞧了他一眼，道：“我这早饭又不是火炭。”
　　“那是！火炭可不比婆婆做的饭，能暖到心窝子里去。”他看着树婆婆，甜甜地笑道。
　　“就你会说。”树婆婆突然上前一步，“辞萃”还未反应，发顶的落叶便已被人伸手摘下。
　　“辞萃”确实是被惊住了，缓了良久，还是树婆婆招呼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外面冷，咱们快进去坐。”
　　与此同时，脑中的声音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样宿主？还是我的嘴甜吧。”929像是邀功一般对着脑内空间传声。
　　“是啊，你厉害，我的身体你用着舒服吗？”真正的辞萃借着这副躯壳的感官共享，一边观察一边道。
　　“那肯定嘛。不过也还得多谢宿主你不排斥咱们交换灵魂，我才能用你的身体出来大杀四方！”929语气中满是兴奋。
　　“是吗？你确定不是你自作主张在系统商城买的入灵散的作用？”
　　听及此，929竟然还感觉有些遗憾。毕竟按照平时发展来看，辞萃这时候肯定得翻白眼了，可惜现在是辞萃看他的视角，他却看不到辞萃的。
　　“我还是感觉好肉痛，我们的初始积分一共只有2000，入灵散花了我500，虽然不限时，但只能用一次。”
　　入灵散，可使无主灵魂进入任意躯壳。无魂躯壳可随意进出，有魂躯壳需在主人同意下进行限制交换。
　　929握起拳头猛地垂向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辞萃道：“你要是把我身体锤坏了，有你好看的。”
　　当然，肉痛是真的，痛心疾首是假的，辞萃能够同意他这个小系统使用自己的身体，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呢？
　　929谄媚地笑道：“哎呀我的好宿主，我怎么会呢？”
　　辞萃道：“最好是。”
　　好的，929现在再次肯定，他的宿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肯定已经翻了至少两次白眼了。
　　长风过境，树枝剧烈摇晃，云层被吹得急速游走，冷风混杂着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瞬间食欲大开。
　　“怎么走的那么慢啊，一会菜都凉啦！”树婆婆急不可耐地招手催促。
　　对于眼前这个和善的老婆婆，他总是想要对其言听计从的，当然也包括此时。
　　929向前小跑了几步。少年气质清朗，不沾世故沉郁，自带一身热烈澄澈的朝气，干净且耀眼，鲜活又坦荡。
　　“我来啦阿婆！”

作者有话说

辞萃：我想让他买的不是这个啊！<br>过了一会……<br>辞萃：好想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