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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根泪 他们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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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次回到这个位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念南村。
时间早已过了饭点,村子里挨家挨户皆是门窗紧闭,已然入睡。
又是那间木屋,不过这次变了,变得冷清,随便的一阵风都能刮得人一哆嗦。
好冷。
颜中楠是这么想的。
辞萃伸手搭上颜中楠的肩膀,呈现一个半搂的姿势。他敏锐地察觉身边人瞬间的紧绷,但他没放手,甚至开始规律地拍打,就像颜中楠之前哄树婆婆睡觉那样。
颜中楠就这么在一下下温柔的拍打中渐渐轻松下来。冷风被辞萃宽大的袖子尽数挡下,人也顺着暖和不少。
打开门,屋里的摆设并没改变什么。小老太没有亲人,家里自然没什么值钱东西,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来贪这些老旧家具。
虽说屋舍布局与走前一致,却少了最重要的人气。
整个屋子就是个空壳。没了人,也就不再算是家。
楠林中心,古树之前两块木碑静静立于土壤之中,紧凑相依——
爱孙言洲之墓。
阿婆树化春之墓。
“这是……村民新换的?”
“是,树婆婆也是他们帮忙下葬的。”
颜中楠心中懊恼,当时他们直接就走了,若不是村民发现尸身,那树婆婆岂不是……
“放心,宙枢界那老妖精系统有上帝视角,知道村民肯定会立马发现尸身,不然也不会任由我们直接离开。”辞萃拍拍颜中楠,安慰道。
颜中楠微微点头,随即面对辞萃,道:“老妖精?我也是宙枢界的系统……”
“……”辞萃显然是忘了这茬,一时有些尴尬。他嘴快道:“你除外。”
颜中楠抬手毫不留情地把辞萃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呵呵。”
猛然间想到什么,他重新看向木碑。
一块木头能够接收什么话呢?颜中楠深知这一点。只是面对这块四四方方的木碑,却像是真的在面对本人。
有很多话想说,又有很多话不好说。
这或许是千千万万位面的共通处。在他所认知的位面内,人们似乎都对逝者有着很高的尊敬。
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他们认为对逝者的尊敬,是人性敦厚、心存感恩的体现。敬畏逝者,本质是敬畏生命、敬畏来路,也是世人道德修养的外化。
当然,这是理性的解释,大部分人只是单纯的留不住,放不下,舍不得。
失去母亲的女儿会抱着墓碑痛苦,因为在她认为那并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母亲的留影。
现在的颜中楠亦然。
他没法把眼前的木碑是看作一块木头,他像是在透过木碑看树婆婆,而树婆婆也同样在回望着他。
如果树婆婆在这,会说什么呢?
“大半夜又穿的这么少,冻坏了怎么好?”
“又和小辞吵嘴啦?哈哈哈哈——”
“阿洲,阿婆很想你。”
……
“阿婆……”颜中楠喃喃道。
“要留下陪她说会话吗?”
颜中楠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坦白欺骗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我们走吧。”
“好。”
他们离开念南村,特意走到很远的一家客栈歇息,打算第二天天亮再去茶烟宗。
在辞萃的提议下,他们只开了一间房。
明天就要去茶烟宗,颜中楠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般问道:“你……之前怎么从没提过茶烟宗就是玄凝宗?”
辞萃没别扭:“因为不想认。”
“茶烟宗是后来新建的,和我本就没关系。至于那个玄凝宗……不配。”说到这,他的眼神变得狠厉,说是仇人相见时也不为过。
“为什么?”颜中楠试探着问。
他心中像是有一根绳索牵引着他去探寻,迫切想要知道。
想知道为什么辞萃说不配。
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让辞萃那么恨。
究竟是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辞萃咬字重了几分,能看出他直到现在依旧无法释怀。
颜中楠想到008之前说的,辞萃曾有一徒一弟,他的那位徒弟甚至是他的爱人。
所以,是那个人吗?
毕竟在这个位面,那个时候他们的恋情被视为耻辱,人人喊打喊杀,若是因此被宗门所害,倒也说得过去。
“那你的佩剑呢?怎么从来不见你用剑?”颜中楠问。
辞萃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晃动间手中茶盏溅出几滴水,从他手背上缓缓滑落,最后在桌面上摔个透彻。
他深吸口气,放下茶盏。很少见的,辞萃眼神闪躲,道:“扔了。”
“为什么?”
“那把剑名为凝煞,但你知道为什么叫凝煞吗?因为那是一把由上古寒冰制成的剑。”辞萃自问自答,“上古寒冰凝结阴冷煞气,与驱邪避灾的神火相生相克,所以也是整个位面唯一能够承载神兽血脉的容器。”
神兽血脉……
这四个字落尽颜中楠耳中,半截吸气硬生生截断,一个可怕又心疼的想法自脑海蹦出。
如果这个想法实锤,那当时的辞萃该有多痛苦?
宗门抨击,挚爱惨死,至亲亡于己剑。
空气一时凝滞,双方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辞萃调整好情绪,抬眼定定看着颜中楠。
颜中楠被盯得无法,终是败下阵来:“你的剑……”刚说三个字,他便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残忍。
真的要说吗?
“你的剑害死了你的亲人。”
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颜中楠发现他似乎比辞萃更加紧张,比辞萃本人的反应都要大。
他在心疼辞萃。
辞萃看着心理素质极高,只有刚刚那一会的失态,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他的语气看上去十分平淡:“对。我的亲人。”
颜中楠开始后悔,不该无限放任自己的好奇心,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挺晚了,我们睡觉吧。”
“我们睡觉?”
“对啊,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干等着天亮还不如睡会。”
辞萃一下笑出声,摊开手掌,挑了挑眉,道:“请吧。”
颜中楠不解地看着辞萃,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笑。
他迅速脱下外袍,掀开被子麻溜地躺了进去。身体还努力往墙面蛄蛹了几下,尽力为辞萃留出较多的空间。
辞萃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颜中楠这一系列操作。他没想到这家伙是真打算和他同床共枕睡觉,他本来还以为颜中楠是忘记他们只开了一间房了。
颜中楠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坐起身拍拍留出的空地,催促道:“快点来啊。”
还有这好事?
辞萃心里仅有这一个念头。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与颜中楠的放在一起。
上床前,颜中楠还特地帮他掀开被子:“快来快来,这床躺着还挺舒服。”
辞萃咽了口唾沫:“嗯。”
黑暗中,两人并肩平躺。半晌,颜中楠侧过身面向辞萃:“辞萃,今晚你难过吗?”
闻言,辞萃转头与之对视,反问:“如果难过,你会怎么安慰我?”
少顷,辞萃眼前的颜中楠不断放大,靠近。紧接着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还有背部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打。
颜中楠轻声道:“之前离开严府前,我看到严琴笙和湘聚拥抱,她们看起来既开心又难过的,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
辞萃身体的僵硬只有一瞬,回过神后他也回抱住颜中楠,头埋在对方的肩窝。
颜中楠下意识闪躲,肩膀瑟缩一下:“痒!”
“能。”
“啊?”颜中楠突然定住,不敢再动。
“这么做能安慰我,很能。”
颜中楠皱着眉,忍受脖颈处辞萃吐息带来的阵阵痒意,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辞萃的呼吸很重,像是沙漠中饥渴已久的人突逢暴雨,怎么都不够。
他想拥有一整片沙漠的雨水,想拥有全部。
千万米贫瘠沙漠的尽头,是无根水降下的绿洲。
他深深吸气,脑中想法逐渐明朗——
绿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