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主要是我在扮演》冷静的咖啡

4、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点

　　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早晨，最繁忙的一条街没等到天亮就开始热闹起来了，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快不少，各自清扫自家门前的雪，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巷尾的那一家探出来一个小仆穿着厚厚的棉衣，把昨天刚用完的煤炭渣铺到脚下，冬天里的雪盖在上面一层又被煤夹杂一层。

　　地上的雪很快就从雪白变成灰色。

　　天气寒冷，呼出的热气很快消散了，小仆的煤炭倒得很慢，煤炭还有温度，落到地上炙烤着雪发出难闻的味道。

　　这么偷懒，他似乎习以为常，也不担心自己被抓到，还时不时地和街坊邻居们打招呼。

　　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年龄略大一点的男子，眉眼绝绝，气质温润，他怀中抱着暖炉，光脚站在地上身上只披了件薄外套，冰天雪地中，唯他一人穿着青色衣服，他周身一片梨花香。

　　小仆看到他立刻小步跑了回去，问道：“先生，你怎么光着脚走出来了。”

　　宋齐被这么一唤才想起来自己光着脚，他的眉头拧起，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你出来了，没关门想着外面风大。”

　　说完还咳嗽几声，宋齐立马被体帖地扶了进去，回到温暖舒适的屋子里，室内摆放着熏香，这里和几年前的摸样大不一样。

　　添置了几件上好的家具，还有几张字画，不大的空间却被利用的十分合理。

　　宋齐坐在一个有绣有青雀的软垫靠椅上，翻阅着学生的笔记，已经批好的放在左侧，没看完的还堆放在右侧，距离他自己创立私塾已经过去了三年了，他读书最好的一次考了十五名，但可惜有个人觉得他的名字和一个大臣相冲便摘了他的名。

　　宋齐听说了消息后，一病不起，从此就不再考学。

　　那日的长安，宋齐看着往日的好友要么考中，或者决定经商，从最大的城楼望下去，好友问其他的志向，宋齐刚被摘了名字，从此已下定决心不再考学，就回答自己要创办私塾，远处长安的灯火明亮，权贵们在放声高歌，纵情欢乐。

　　现在宋齐被屋子里的暖香浸润着，肤色苍白，今日没什么事情，下了大雪自然是要放假，他难得白日里偷得这一段空闲，本想着赶紧把作业给批改完去读一些文章，看了几篇文章写的是不堪入目。

　　杯子里的茶被饮尽，宋齐逐渐困了，等到小仆去添热水，才发现宋齐睡着了，他也不敢惊动只披了件兔毛披风。

　　在睡梦中的宋齐眼前白茫茫一片，他却并不恐惧，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老者，他穿着红色官服，旁边另外有一个小侍女在服侍，老者的声音传过来：“我觉得他的字端正，文章清雅，只是这名字。”

　　对面的一个人开口道：“是和一位老臣有些相冲了吧。”

　　老者点点头，两人携手走了出去还在谈论这件事，老者似乎犹豫不决。

　　等到人出去后，一旁的侍女却立刻翻看他的答卷，宋齐拦住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动我的试卷。”

　　侍女抬头回道：“自然是要施法术把他的名字变化一番了，懂什么。”

　　宋齐想到自己没有改变的命运，苦笑一声拦住了侍女，回答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值得侍女为此受到责罚。

　　那侍女看见他却喊了一下：“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生可把宋齐吓醒了，他可担不起这太子，这侍女这么鲁莽，怪不得要改自己的名字。

　　小仆的声音从幽幽的上方传来：“你醒了，刚才房里面太热了我就把窗户打开了，先生你被吵醒了吗？”

　　宋齐刚才做了个万分惊险的梦，他眼下正需要缓一缓，他眼神怔愣地看着窗外的梅花，这梦中估计是他的心结罢了，他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的名字不是这个就好了，也和同伴开过玩笑。

　　也许他今日就会成为一个六品或者七品的芝麻小官，但总之他会先在京城里面待着，一代一代奋斗，最后成为遥不可及的五品官员，但是他看着窗外的梅花，想着那今日也许不会有空闲看的到这一株红梅盛开的样子了，想到这宋齐转而去看桌子上那些胡乱引用的学生们。

　　宋齐有些诧异地想着：“难道我当初也写得有这样差吗？”

　　他还是耐下心来把东西改完了，顺便读了几篇诗作，又帮忙给学生写了一推荐信。

　　在另一端，刘木姜才发现她进入了太子的梦境，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才看到宋齐就端坐在书桌前一脸认真地看着几个人批改作业，左侧的书摞得高高的，右侧只剩下几本还在犹豫，他的右脸上不经意沾染了墨水。

　　在宋齐不在的日子里，她霸占了静思阁，主要是云镜在殿里，目前她法术地位还没想到怎么把有半个人高的云镜带在身上。

　　她看着宋齐批改作业，张张嘴巴，动动手指，她终于意识到宋齐这个人生活单调，过去三年多刘木姜真的是一眼一眼看着他长大的，从略微不符的成熟到完全相符的年龄。

　　于是她睡过去了，绿丝带垂落，可能是云镜的其他作用导致她进入了宋齐的梦，这可能就是她干扰他人因果的后果，可怕的是她浑然不觉自己为什么在梦中会表现得如此自然，还忘记了一切，还在用心对待自己侍茶的工作，直到看到宋齐的脸才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猛然惊醒。

　　刘木姜去看宋齐，只见那人仿佛忘记了一般，泰然自若地批改试卷。

　　这段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刘木姜一连几日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宋齐开始出入庙会。

　　此后过了三十多年，宋齐过去三十年里依旧在考试，可惜还是常常不中，反而是他的学生一连考中十几个，均出自同一人门下，震惊朝野，来拜他为师的人越来越多，那几年常常有父母把房子迁到宋齐家附近，每逢节日还会往院子里扔食物。

　　有人说他出的试卷和考卷一摸一样，有人说他和考官暗中勾结，有人说他对学生异常严苛，有人说上他的课轻松自在，如同鱼儿回到了水中，天生地懂得了这些道理。

　　宋齐对外界的这些评价都不放在心上，如今他是一个满头白发，留有胡须的老头了，他依旧住在巷尾，坚持教学对学生认真且一视同仁，过去几十年里他最大的成就是州里赐给他一个牌，庆贺他的五十五岁生辰。

　　在他几年春天的时候，他又去了一次长安，长安和他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了，这一回前去有许多他门下的学生来看他。

　　宋齐登上了城楼，做了霜雪赋，望着门前那些饮酒作乐的贵族，他们永远年轻可惜宋齐已经老了，他对权力不再热衷，之前有人推选他为长老之一，他也拒绝了，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和学生们呆在一起。

　　等到今年冬天的时候，院子里的红梅已经长得比房子还要大了，邻居常说要把它的枝叶减下来，宋齐靠在门上哀叹人人老就和梅花一样被人嫌弃碍眼，看着门前的老仆把雪扫出去，地面很快就被清理出来一片空地裸露出春天的泥土。

　　宋齐终身未娶，年轻时总有人和他说媒人，他年少的时候做过一个梦，后来他去求签庙里的僧人告诉他这是一个姻缘签，喜从天降，意思是他的姻缘会自己寻上来，可惜他等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结果。

　　就这样想着慢慢睡过去，世界又归为一片空白。

　　宋齐闻到了熟悉的梨花香，平静地睡了一觉。

　　宋齐去世后，由朝廷出面安葬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他送行的队伍看不到结尾，曾和他一同考学的人还做了赋来怀念他，宋齐就这样再次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石板上。

　　刘木姜醒来后看到这一幕才发现，太子已经结束了这一世，他还是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成为一名芝麻小官。

　　正当刘木姜决定采用这种方式，偶尔下凡帮助太子度过一些可能危害到他的事情，其他的一概放手不管，这样也好。

　　岂料，这回还没等到她看见太子投胎到那里就被天帝传唤，刘木姜知道王母和自己的约定一直是私底下进行的，眼下被传唤她是躲也来不及被迫跪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这个大厅非常气派，周围十二根白玉柱上面还雕刻着金纹，瑰丽雄伟，刘木姜跪在这空荡的大厅里，直到腿都麻了，她现在思考天帝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自己今天还能不能生还。

　　刘木姜一转身天帝正在她背后，刘木姜赶紧跪下行礼，天帝问：“就是你私自下凡帮助太子历劫吗？”

　　刘木姜被这话问的不敢吭声，她要是说没有，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被带回来时，面前可还摆着镜子。

　　娘娘云冠霞佩，身着五彩衣服，赶来生气道：“你把他罚下凡间难道还不允许我给他找几个人做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