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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术 璃音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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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音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苍白面容上,周遭无声的寒意始终萦绕,随她死寂的心绪沉沉不散。
她微微侧头,将顾长渊抱得更紧了些。
神明的理智时刻敲打着她,一边是痛彻心扉的失去,一边是自己亲手孕育出来的神魂羁绊,恨意与不忍反复撕扯着她的心神。
只是纵然万般顾虑横在眼前,璃音对顾长渊的思念仍冲破了一切。
只要他能睁开眼,只要他还能唤她一声“音音”,所有代价她都甘愿承受。她也打定主意,要赌这一次生机。
她随手一挥,大门“咣”被打开。
殿外的风雪呼啸灌入殿内。
她刻意避开云澈偏执的眼眸,将地上那具逐渐失温的身躯打横抱起,脚步坚定地朝着殿外走去。
“我们走……长渊,我带你走……”
“我会救你的……长渊,我一定会救你的。”
一步,两步。
云澈望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满腔赤诚落得一场空凉。
葬神渊终年落雪,岁岁不休。
鹅毛大雪无休止地砸落在分界崖台的石面上,厚厚一层白雪被凛冽寒风卷起,漫天白茫茫一片,视线所及全是冰封的荒芜。
璃音赤脚立在崖边,极寒风雪刮不动她的衣袂,可她抱着长渊的双手,却微微收紧。她望着下方漆黑无底的涸魂岭深渊,呼啸罡风掀起她雪白的衣袂。
缓缓闭上双眼,褪去了所有神明的冷静自持,再无半分迟疑。
脚尖向前一迈,整个人毫无留恋地纵身坠下断崖。
掉落。
无人知晓,万丈崖台之下,那深不见底的涸魂岭中,还藏着一片被天地法则彻底封禁的幽暗秘境。
璃音站定。
断崖笔直垂落万丈,浓稠如墨的黑雾终年从渊底翻涌升腾,一层层向上堆叠,把下方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地底不断有阴冷煞气升腾,凝成一缕缕灰黑色瘴气,缠绕在嶙峋陡峭的岩壁上。崖壁布满漆黑裂痕,不断往外渗出阴冷魔气。
阵阵亡魂哭嚎从深渊深处钻出来,嘶吼着扑向璃音,却被她周身漫溢的极寒神息屏退。
“长渊,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璃音无心理会周遭厉鬼。踏着嶙峋乱石,在黑雾里一步步摸索寻找,向深渊的最里面走去。
她缓缓开口,像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深渊轻声倾诉。
“长渊,我在祭神渊生活了万年,只有这里我不曾来过。”
“千年前祭神渊曾来过一个陌生人,我辨不清他是人是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儿。他说三界众生都忌惮着这片绝地,只道这里只有无尽酷寒与死寂。却不知,这里还有一个我。”
“我被困顿在此,孤零零熬过万年岁月。长久以来,从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同我说这么多话。”
“是他教我抽自己半身骨血可以造神。”
“他还告诉我,祭神渊深处藏着的上古禁术,可逆生死,塑身魂。”
“只可惜他终究扛不住渊内蚀骨寒气,最后还是离开了。”
“我也曾出去,想看看他说的大千世界是什么样子。”
“哎,许是在这里呆久了,沾惹了寒气,走到哪里都冰封霜冻的。人人都惧怕我,我只好不再出渊。”
“再后来,我得了云澈,后又遇见了你。你不怕我周身寒气,你是那么温暖。”
“你还说你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
“长渊,可是你现在…”
“是我连累了你……”
前方涌动着诡异特殊能量,幽幽冷光不断翻涌,一座尘封万年的古老祭台静静伫立。
台身由整块黑石筑成,石阶上布满风化裂痕,台心周围立着四根断柱,上面刻满斑驳褪色的古纹,古老的神力顺着纹路缓缓流转,。冷光笼罩整座石台上。
找到了。
璃音看着怀中冰冷的人,语声越发柔软。
“长渊,我清楚所有后果。如果我救不了你,我便追随你而去。”
而云澈,那是他欠你的。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施术者必然要承受天道法则的雷霆绞杀。
禁术的运转,需要以施术者自身的生机为薪柴,去填补生死法则的鸿沟。随着禁术的开启,深渊中沉睡的魔气会化作贪婪的跗骨之蛆,顺着施术者的经脉疯狂倒灌。
就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刮去施术者体内纯净的神力,将高高在上的神格腐蚀成千疮百孔的朽木。甚至身魂消散。
祭台周遭的神力罡风如刀,切割着璃音的身躯。她怀中的顾长渊依旧冰冷,那具凡人的躯壳在神力的反噬下已经开始寸寸龟裂,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云澈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他方才跟着璃音来到崖边,眼睁睁看她抱着顾长渊的尸体,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未知的黑雾之中,她的背影消失在深渊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想跟着她。
从她走出寝宫开始,就没有再看过他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那种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绝望。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赌气,不是惩罚,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双腿像被钉死在玄冰之上,再也挪不动半分。任由凛冽的寒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空洞的恐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
一半的本能叫嚣着要他立刻冲进去,哪怕被罡风割得皮开肉绽,哪怕被亡魂撕咬得神魂俱灭,他也要挡在她身前;而另一半的本能,却像是一滩烂泥,死死拖住他的脚步,让他连抬起眼睫的勇气都没有。
她走得那么急,那么决绝,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肯给他。
可在他最初的记忆里,她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璃音,别丢下我”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终于迈开了腿,跟了上去。
璃音将顾长渊轻轻平放在祭台中央,e她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古老而禁忌的符文。
“以吾精血为祭,涸魂岭怨灵为引——”
刹那间,整座祭坛剧烈地颤抖起来。
“逆转阴阳,重塑生息……”
璃音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随着她的咒语,一道道暗红色的血光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那是她身为神明千万年积攒的无上神力,每一滴精血的流失,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罡风瞬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够……还不够!”
璃音看着依旧没有生气的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跳动着的璀璨金芒神髓逼出一半,狠狠按入顾长渊的眉心。
长渊,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江南的烟雨,你说过要为我画一幅画像……
“我是神,我是活了千万年的真神!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区区生死,算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癫狂,周身的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原本纯净的金色神光中,竟隐隐夹杂了一丝黑色的魔气——那是她为了强行逆转生死,不惜触碰禁忌的反噬。
“醒来!给我醒来!!”
云澈呕出一口血来。
看着璃音在天道的反噬下摇摇欲坠,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一寸寸将自己拆骨剥皮,还有她眼底那种近乎疯魔的执念。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疯狂。
“好……好一个起死回生……”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破碎的自嘲。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她随手创造出来、随手丢弃的笑话。她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意识,给了他千万年的陪伴,却从未给过他一个真正的、他想要的,属于他的位置。被一个凡人轻易占据了的位置。
他只是一个被她随手捏出来的、用来填补她漫长岁月里片刻孤寂的……玩物。
苍穹之上,原本漆黑的深渊骤然裂开一只猩红的巨眼。天道反噬,带着要将一切违逆者彻底抹除的疯狂,霎时间化作千万条暗红色的法则锁链,如同活物般刺穿了深渊的黑雾,狠狠扎进了璃音的四肢百骸!
“噗——”
璃音猛地仰起头,一口滚烫的神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顾长渊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那些锁链上倒生着无数细小的倒刺,它们贪婪地勾住她的神髓,随着天道的意志疯狂拉扯。
“呃啊……”
极致的剧痛让璃音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她的神躯开始剧烈地痉挛,原本晶莹剔透的肌肤上,瞬间崩裂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暗红色的魔气与金色的神血交织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她的神魂从内到外在被慢慢腐蚀。
云澈甚至在想,如果她死了,他自然也会跟着她一起消散了!痛苦也就没有了吧!
他不想阻止她。
他忽然觉得,让她去救吧。让她去疯吧。让她为了那个凡人,把自己逼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一起毁灭吧!
轰隆——!
天际骤然撕裂,万千雷霆如狂龙般在深渊上方翻滚咆哮。深渊之下,沉睡了千万年的死寂被这股磅礴的神力轰然击碎,似有什么东西冲撞了过来。
祭阵中央,顾长渊的那具身躯如枯木般毫无生气。下一瞬,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实质的风暴,将璃音狠狠掀飞!
“噗——”
云澈飞身扑向璃音,被气浪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拥抱她的理由,死死地将璃音嵌进自己的怀里。
璃音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原本清俊的顾长渊,此刻悬浮在半空,原本清俊出尘的面容此刻被暗金色的魔纹寸寸侵蚀,透着一股妖异而诡谲的邪气。他的双眼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