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我见青夏

5、chapter 5 到此为止

　　客厅里，月光清凉如水，李衍把酒精和棉签放到玄关柜子里，家里一片漆黑，他走进洗手间按墙上的开关，没反应，停电了？他退出洗手间朝客厅窗户往外看，对面几家还没睡的住户还亮着灯，他又看了眼总闸，没跳闸。

　　欠费了。

　　李衍点着手电光走进房间从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拉出一个保险箱，打开，里面堆着一堆红色钞票，大概有几万块，他从里面抽出抽出五张后又把保险箱推进衣柜关好。

　　李衍拿着五百块钱从桌上撕了张白纸写了几个字——两百交电费，三百生活费。

　　写完把白纸往五百块上一折顺着门缝往张芬兰屋里推。

　　李衍回卧室拿换洗衣服洗澡，折腾完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把头发吹干才上床。

　　手机放在枕边，里面传来催眠的轻音乐，李衍听着，渐渐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李衍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天刚蒙蒙亮，李衍起床洗漱，冰凉刺骨的水流滑过手心，李衍面不改色地捧着水往脸上泼。

　　清早没什么人，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李衍走到站台时公交刚好到，车上没多少人，他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放空自己，大脑一片空白，风景飞速在眼底划过却什么也没留住。

　　他在终点站下了车，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下一刻就会重重压下来。

　　风吹草动，树叶轻晃，一双浑浊的眼透过林间缝隙定在少年身上，李衍走了几步然停了下来，他转身往后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右眼皮却一直跳，他抬手按了按眼皮，抬腿走进了学校。

　　走廊上只有几间教室亮着灯，远处浓雾正慢慢从山锋褪去，李衍进到教室坐到自己位置上，大部队还没来，教室里只有六七个人，大家都各忙各的，过了一会进来几个女生，带头那位生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她扎着高马尾，蓝白校服穿在身上也丝毫不减气质，女孩手里提着烧麦和豆浆直接走进教室精准找到许青影的座位放到了桌子上。

　　李衍低头看书，一封粉红色信封递到跟前，李衍抬头，女生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甜甜的嗓音响起：“我叫李一一，能麻烦你把这封信转交给许青影吗？”

　　李衍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放着吧。”

　　李一一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朝他甜甜一笑：“谢谢你啦。”

　　女孩走后教室里响起议论声“校花还真是坚持不懈啊，次次被拒绝，次次不甘心。”

　　李衍拿起桌上的信封看了一眼，粉色的外封上印着一只烫金银色蝴蝶，和灯光相对发出微闪的光。

　　他不明白李一一为什么不放在桌上而是要人转交，但想到这又是一次可以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住校吃完早餐的人都回来了，教室里热闹起来，许青影却不见踪影，李衍抬头看着黑板上的电子表，当数字跳到十九的时候许青影出现了，他和江言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看到桌子上的早餐时两人都没有太意外，江言主动分担起消灭早餐的重任，他把桌上各式各样的早餐平均分给前后桌，只给许青影留了一个烧麦和一杯豆浆。

　　“这早餐类型一看就是校花送的，她对你是真喜欢啊，真不考虑考虑？”江言边啃包子边说。

　　许青影看着手机上简清的留言按开键盘说：“你喜欢可以直接追，我大力支持。”

　　江言：“不知好歹！活该你单身。”

　　许青影根本不在乎，这话他听了八百年了。

　　简清给他发了微信说她和简郦要出一趟差，让他好好看着许锦辰，别让他惹事，许青影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信封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循环往复几遍后信封封面都有些皱了，再一看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来不及了。

　　李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到许青影桌边把信封递了出去，然后所有话语在看到许青影脸的那一刻都忘的一干二净。
　　许青影视线顺着拿着信封的手往上定格在那张白皙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地问：“有事？”

　　李衍连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因为只是靠近就消耗了很大的勇气。

　　“是，一个叫李一一的女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李衍说。

　　闻言，许青影接过信封：“谢谢。”

　　李衍说：“没事。”

　　许青影接过信封后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桌下的收纳箱里。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课上到一半时外面忽然狂风大作，树都被吹得弯了大半，下一刻暴雨随着闷雷闪电倾斜而下，雨滴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活像世界末日来临前的预告。
　　一些人对于这种极端的天气莫名会产生兴奋感，李衍就是其中之一，那种仿佛下一秒全世界都将毁灭的极端想法令他心生快意。

　　这场狂风暴雨持续到了放学前一节课，黑云压顶，雨停了，风还在刮，李衍没背包，拿着把伞就走了。

　　风吹着冷空气在身上划过，刺激到让人一哆嗦，早上没看天气预报导致他穿的有点少。李衍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手插进包里往校门口走去。

　　李衍站在闸机口刷卡，长腿比闸机还高出半截。刷完卡后李衍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想给他妈打个电话问问电费交了没有，小路上人来人往，人声和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热闹着这片天地，可忽然有第三种声音打乱了原有的美好。

　　“小衍，是爸爸啊。”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李衍偏头只看见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矮瘦中年男子，他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有些浑浊，穿的衣服裤子也有点烂了，乍一看还以为哪来的乞丐。

　　这是他失踪了两年的养父，李成华，当初因为赌博张芬兰带着俩娃跟他离婚了，离婚后李成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李衍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李衍上下扫视了李成华一圈，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死？”

　　李成华面上抽搐了一下，尴尬说：“嗯，还活着。”

　　“没死回来干什么，继续消失当一个隐形的人挺好的。”李衍说。

　　李成华：“小衍，我……”

　　“没时间听你废话。”

　　李衍抬腿刚走了两步就被李成华一把抓住手臂，他“噗通”一声跪在李衍面前，然后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流下挂在了脸上：“小衍，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爸爸也不想啊，当初你病得这么严重。爸爸不出去找钱怎么给你治病啊！你现在病好了就不认爸爸了，就怪爸爸不着家了，爸爸也很想在家陪你的，但是之前给你治病的钱不能不还啊小衍！！你要体谅爸爸啊！”

　　放学时间，校门口人和车都很多，李成华这么一跪，两人瞬间就成为了中心，各种目光投向两人，这么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场悲痛欲绝的老父亲和冷血无情的不孝子的苦情戏呢。

　　李成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李衍无动于衷，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卧槽，这不是学神李衍吗？前面这个是他爸？他为什么要跪着？还哭这么惨，学神都一点感觉没有吗？”

　　“难怪在学校里没朋友，这么冷血，平常一张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脸，亲爸跪在自己面前都无动于衷，谁会乐意跟他交朋友？说不定还会背刺朋友呢。”

　　“听他爸的意思外出打工也是不得已，他怎么这么过分啊，真没良心！！”

　　周围审判声音越来越大，许青影站在人群最后看着地上的男人说：“真有良心就不会几年都杳无音讯，而一回来就跑来自己儿子校门口闹了。”

　　他这么一说周围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江言略思考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男的不像好人。”

　　许青影：“废话。”

　　江言：“……”

　　李衍对周围的视线和声音视若无睹，他蹲下身和李成华齐平和气道：“有什么话私下说，别来校门口闹。”

　　李成华压根不听，只安静了一秒钟就又开始嚎，许青影在群中，李衍耐心告罄，他抓着李成华的衣领把人带起拖着往远处走。

　　主角一走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李成华被重重砸在断墙上，带起的飞灰钻入鼻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李衍手抓在他衣领上的手用力往下按，像是要把李成华的骨头按断，他冷脸看着面前被岁月摧残到布满皱纹的脸问：“为什么一回来就来我学校门口闹事？”

　　李成华第一次见李衍这个样子，他有些发怵，说话声音都是抖的：“我没办法了，真的，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要杀我！！小衍，你帮帮我！”

　　李衍面无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报警不会？”

　　“没用，他们背后是大集团！报警根本没用！你帮帮我！”

　　他甩开李成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李成华抓住他的手颤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的住址。”

　　李衍回头，下一刻，李成华被砸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落在身上，他边抱头边嚎，厚重的声音刺破周围的宁静。

　　李衍脑袋一片空白，拳头染上一抹红，时间变得漫长，周围一切都被摒弃，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然后抓住他的手。

　　许青影半蹲在李衍旁边抓住他即将落下去的手叫他：“李衍。”

　　刺目的红映入眼帘，江言停在后面叫了120。
　　熟悉的声音将李衍从暴怒边缘拉回来，他垂眸偏头，留给许青影一个侧脸，嗓音喑哑：“可不可以先离开？”

　　“可以。”他把后面地上的袋子拎到李衍面前，然后一把拎起李成华走出了烂尾楼。

　　四周安静到只有风声，许青影来了，许青影走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