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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帷帐 清晨的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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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营地尚未完全苏醒。
炊烟从各处升起,混杂在格劳帕斯浓重的晨雾之中,模糊难辨。利奥波德穿过营地时,刚刚起身的士兵们纷纷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却并未停留。
赫里伯特·冯·施洛特海姆已经等在帷帐外。
他比利奥波德矮半个头,肩膀却极为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岩石。黑发束在脑后,脸上留着几道被风霜刻下的痕迹。二十七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更加沉稳持重。
“主教已经在里面了,”赫里伯特压低声音道,“昨晚没有离开,在我们营地借宿了一夜。”
“我知道。”
赫里伯特顿了顿,又低声提醒:“主教大人专程前来,是给足了我们体面。进去之后……说话留些余地。”
这话显然是说给利奥波德听的。
利奥波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径直掀开帷帐走了进去。
阿戈斯蒂诺·罗西端坐在帷帐正中的椅子上。
他昨夜似乎睡得不错,军营的简陋条件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深紫与金线交织的主教礼服平整无皱,权戒在晨光中沉沉反光,深色皮肤上的金色仪式纹路清晰而庄严。
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杯热咖啡,他却一动未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既像已经等候多时,又仿佛才刚刚落座。
利奥波德走到他面前,俯身,恭敬地接过阿戈斯蒂诺伸出的左手,在那枚黄金权戒上轻轻一吻。
金属触感冰凉,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烛蜡气息。
阿戈斯蒂诺抬起右手,在他额头上方划出一个赐福的十字手势,最后指尖轻触自己的嘴唇,用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愿圣光庇佑你,卡尔腾贝格的孩子。”
这一次他说的是塞文语,这是帝国的通用语言。他的塞文语很好,几乎没有口音,只有细微的南境弹舌音,显得优雅而富有韵律。
赫里伯特随后上前,吻戒指的动作比利奥波德更为郑重,他单膝跪地,姿态虔敬。利奥波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三只虫落座。海德伦则如影子般站在帷帐角落,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格劳帕斯这一仗,打得很漂亮。”阿戈斯蒂诺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沉着,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被验证过的事实,“绕后偷袭,断其退路,这并非常规战法。”
“地形所限,”利奥波德平静道,“不得不采取这种打法。”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语气略显生硬,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切,也多亏了虫神庇佑,才能如此顺利。”
阿戈斯蒂诺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沃尔芬马克和阿申维尔德,如今已在你手里。”
“在我们手里。”利奥波德微微侧头,朝赫里伯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施洛特海姆的军队负责右翼,这两座城是大家合力拿下的。”
赫里伯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以示认同。阿戈斯蒂诺的目光在两虫之间短暂游移,最终又落回利奥波德身上。
“教会希望在这两座城建立教区。”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乌尔马克王国的灵脉信仰在那里根深蒂固,圣光尚未完全照进,需要时间,也需要教士。当然,也需要当地领主的配合。”
“主教大人说得是。”利奥波德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圣冠教在东境扎根,对两座城的长治久安大有裨益。我们卡尔腾贝格与施洛特海姆,都乐见其成。”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南境的特产,香气醇厚浓郁。放下杯子后,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只是这两座城刚刚平定,民心尚未稳固,行政上难免需要格外谨慎。我们东境的规矩,主教大人想必也有所了解——地方事务向来由封地领主主导,方能上下一心,避免生乱。”
帷帐内安静了一瞬。
阿戈斯蒂诺手指缓缓转动着念珠,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封地领主的责任,教会自然不会越俎代庖。只是教区的建立,涉及圣城奥伦蒂斯的统筹,主教人选一事,仍需由上面定夺。”
“斯坦伯格大主教堂多年来深耕东境,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最为熟悉。”利奥波德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若是奥伦蒂斯有所考量,想必也少不了征询大主教堂的意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确:主教人选你们定,但必须听我们的声音。
阿戈斯蒂诺看了他很久。
“自然,”他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奥伦蒂斯向来重视地方的声音。”
赫里伯特在旁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正事谈完,气氛松了一点。
阿戈斯蒂诺重新拿起咖啡杯,他喝得从容不迫。
“你雌父约纳斯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他进帝都述职时,我在科伦索尔见过他一面。”
提起雌父的身体,利奥波德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眉。他思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承蒙主教大人挂念。说实话,不太好。医师已经来看过,他上一场战役伤得很重,再加上多年的旧伤积压……”
“他是个谨慎的虫。”阿戈斯蒂诺感慨道,像是在回忆往事,“他始终把赫尔曼族与帝国的关系维持得不错,这很不容易。”
说完,他放下咖啡杯,缓缓站起身。利奥波德与赫里伯特也随即起身。
“卡尔腾贝格的孩子,”老主教用这个称呼时,总让利奥波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帝国如今不太平。你打赢了格劳帕斯,帝都很快就会注意到你。”
“我知道。”
阿戈斯蒂诺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赫里伯特,低声说了几句。利奥波德没有完全听清,只捕捉到“圣光”与“庇佑”等字眼。赫里伯特听后神情郑重,频频点头。
两虫再次向主教行礼,随后退出了帷帐。
外面的晨雾已散得差不多,阳光穿透薄云,给营地镀上一层浅淡的金灰色。
赫里伯特送走主教的轿撵后,回到利奥波德身边。两虫并肩站在帷帐门口,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赫里伯特先开口。
“谈得不错。”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之前让我留些余地。”
“你留了,”赫里伯特苦笑一声,“只是留得比较勉强。”
利奥波德没有否认。
两虫并肩往营地方向走去,海德伦安静地跟在后面几步远,没有插话。晨风拂过,带来青草与炊烟混合的味道,士兵们已在忙碌地收拾营帐,准备启程返回斯坦伯格。
走到营地边缘时,赫里伯特停下脚步,转向利奥波德,郑重道:“两座城的事,施洛特海姆会全力配合。行政上由你们卡尔腾贝格主导,我们负责驻军。”
“好。”
“还有一件事,”赫里伯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关于你雌父的身体……如果需要,斯坦马克这边有一位从帝都请来的医师,擅长治疗旧伤。我可以让他过去看看。”
“我会转告他。”利奥波德点头,“他未必肯见,但我说一声。”
赫里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朝施洛特海姆军队的方向走去。
利奥波德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忙碌的虫群之中。
海德伦走上前,把一件厚实的披风递给他:“风大,披上吧。”
利奥波德接过来,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拿在手里。
“你在想什么?”海德伦问。
“没什么。”他淡淡道,“走吧。”
他将披风随意搭在肩上,迈步向前。
如今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帝都的反应、两座新城的安置,以及……他雌父约纳斯可能死去的事实。
想到这里,利奥波德的眸色不由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