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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专属陪伴协议 第二天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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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沈念没急着走。
她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从书包里抽出那份文件。
文件是昨晚打印的，家里那台老式喷墨打印机，打一页纸要咔咔响半天，像肺痨病人的咳嗽。
她在那噪音里想起2034年星河集团那些一秒出稿的全息投影设备，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一共七页。
封面是标准的合同格式，黑体加粗：《专属陪伴协议》。条款她斟酌了一整晚，改了又改：不能太像真的合同，一个高三女生不该懂这些；但也不能太儿戏，她需要这份协议有足够的压迫感。
最后出来的版本介于两者之间，有陪伴时长、响应时效、禁止事项，还有最关键的薪酬待遇。月薪二十万，绩效奖金另算，年终奖一辆车。她甚至附了一张详细的绩效考核表，把他可能需要做的事分成了S/A/B三个等级，每级对应不同的奖金系数。
很荒诞。
她知道。
但2034年的沈念教会她一件事：荒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你把荒诞包装得足够正经，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困惑。而困惑，就是她的机会。
她把文件塞进帆布袋，起身往后门走。
九月末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操场上传来篮球队训练的声响，球鞋摩擦地面混着零星的叫喊。
沈念穿过操场边的小路，拐进学校后面那条窄巷。
这条巷子是青城一中学生的法外之地。墙上有褪色的涂鸦，地上有踩扁的烟头，墙角堆着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破桌椅。
不良少年在这儿抽烟，早恋的小情侣在这儿牵手，而陆衍舟每天放学都从这儿抄近路去打工。
沈念靠在墙上，等他。
帆布袋里，合同的边角硌着她的手臂。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她告诉自己：你是沈念，2034年的沈念。你谈过上百亿的并购，你在董事会上否决过比你大二十岁的男人的提案，你让整个科技行业对你又敬又怕，所以你不可能在一个十八岁男生面前紧张。
她听到了脚步声。
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
沈念抬起头。
陆衍舟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拉链照例只拉到胸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应该是刚打完球。
他看见她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她不是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她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你在堵我？”他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太认真的笑。
沈念从帆布袋里抽出那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专属陪伴协议》。”她的语气和在董事会上陈述议案时一模一样，“月薪二十万，绩效奖金另算，年终奖一辆车，签约条件是你，陆衍舟，做我沈念的专属陪伴对象。”
他愣了一下。
大概有三秒钟，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就是那种，你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认真的；你觉得自己听错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笑了，他是真的被逗到了，有点不可思议、有点觉得好笑。他从她手里接过那份文件，翻了两页，边翻边笑。
“《专属陪伴协议》？”他念出标题，语气像在念一个笑话的开头，“条款一，陪伴时长，自签约之日起至乙方主动提出解约，甲方不得单方面终止。你这是写论文写魔怔了？”
“小说。”沈念纠正他。
“什么？”
“昨天你说我‘写小说写傻了’。我现在回答你：不是小说，是合同。”
他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了一点，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把文件合上，往她手里塞回去，动作和昨天从她兜里抽棒棒糖时如出一辙。
“行，写小说写傻了，快回家写作业去吧。”
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沈念没有拦他。
她只是在他走出三步之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账户余额是多少？”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陆衍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巷子的寂静里，“你每个月生活费多少？奖学金够交学费吗？你妈那边需要钱吗？”
他的背影没有动。
沈念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后背，看着他单肩挂着的那个边角磨破的书包。
她知道这些话很残忍。
2034年的沈念不会对一个十八岁的男生说这些。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残忍，他永远不会给她机会。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不是2034年的全息投影手机，是2014年的苹果5S，屏幕小得可怜，反应速度慢得让人暴躁。
她花了昨晚整整一个小时才重新习惯这个小东西。
她点开银行APP，登录那个提前准备好的账户，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走到他面前，举起手机。
余额：83,526,714.82。
八千三百五十二万。
陆衍舟低头看着那个数字。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哨声。
他的笑容凝固了，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起，眼里的散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到近乎锋利的审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沈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让手机屏幕抖动分毫。
“这只是一个零头。”她收回手机，退出APP，按灭屏幕。
巷子重新陷入傍晚的昏黄光线里。
“签不签？”
陆衍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沈念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眼神注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十八岁的陆衍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
他比她以为的更聪明。
也更危险。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他把一只手插进兜里，歪着头看她，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但这回的笑不是觉得好笑，是带着某种试探。
“你有八千多万，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跑来高三找我签陪伴协议？”
沈念提前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因为你好看。”
他愣了。
“因为你好看，因为你在年级排名前十，因为你打球的样子很帅。”她说这些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够了吗？”
陆衍舟沉默了几秒。
他又笑了。
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然后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给我一支笔。”
沈念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他接过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意外的好看，笔画利落，转折有力，和他整个人散漫的样子完全不搭。
他把笔还给她。
“行了吧？”
沈念接过笔，把合同收进帆布袋，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来。
陆衍舟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长的纸条：是合同最后一页最底下那个附加条款，被他撕下来了。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条纸条揉成团，随手丢进巷子角落那个塞满烟头的垃圾桶里。
“别看，”他说，“你不会喜欢的。”
沈念看着那个纸团落入垃圾桶。
她很想问那上面写了什么，但她忍住了。
“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他把手插回兜里，绕过她，朝巷子那头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上学记得带糖。”
然后他走远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看向垃圾桶。
她知道她应该去捡那个纸团。
她应该把它捡起来，摊开，看看他写了什么。
但她没有。
因为那是他不想让她看的东西。
而她想赢他，但不想用这种方式赢。
她转过身，抱着那份已经有他签名的合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昨天在走廊上看到的他的那个背影，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上，他用同样利落的字迹写了短短一行小字。
那条他不想让她看到的附加条款：“本条最终解释权归陆衍舟所有：合约结束后，我想追你。”
十年后，当她终于知道这句话时，她已经躺进了记忆清除舱。
但那又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